1、第一章 混成阶下囚 ...
-
“铛——”
陶土做的瓷碗翻了个面撞到铁门槛上，水四散飞溅，颤巍巍地挂在门内枯黄的干草上。
踢到瓷碗的狱卒漫不经心地掏出钥匙，“算你走了大运！戴仙君的兄长菩萨心肠，免了你这小人的牢狱之苦。”
听到声音，门内的人这才缓缓抬起头，露出藏在长发下的眉眼。
在美人横行的修真界，这张脸实在平凡，甚至透露着一股蛮野的丑陋。
不仅额短眉横，五官扁平，眉骨更是有一道疤痕斜穿过耳。
唯一还看得过眼的，也只有那对黑白分明，带着傲气睥睨事物的眼珠子。
只是这望不到头的百年牢狱，也将这傲气磨灭得不剩几何。
谁能想到冠绝时辈的戴仙君就是被眼前的长发囚犯斩于剑下呢？
“水......”
长发披散的面丑囚犯眼里黯淡无光，发白的嘴唇干裂到渗不出血，他木讷地重复着，对狱卒的话毫无反应。
“想要喝水是吧。”
狱卒看了眼被踢倒的瓷碗，又把它踢往远处。
长发囚犯的视线跟着瓷碗移动，看瓷碗滚得厉害，他便双手并用地拱到铁门，两手穿过铁杆拼命想够到滚动的碗。
修真者早已辟谷，能断粮绝食，却不能停止饮水。
为了获取那点水源，这小人摆出的可笑姿态，跟那日傲骨铮铮进狱的模样可是大不相同。
“咻咻—”
其他牢房的囚犯看到这一幕，纷纷吹起口哨调笑起来。
“秦剑君撅起来的屁股蛋子可真不错～”
“是不是靠这副身子才拿下戴仙君的～”
“没想到戴仙君的癖好如此猎奇……”
“铛—”
这声猛响暂时打断了其他囚犯的调笑声。
原来是半妖化的狱卒踩住长发囚犯的手腕猛地往铁杆上踹。
好痛。
长发囚犯唇齿颤抖。
在狱中待了数年，他的感官迟钝了不少，来不及收回手腕，被踢击的腕关节缓不过疼痛，只能酸软无力地顺着铁杆垂落。
疼痛一寸一寸地扒着骨头叫嚣。
“嗬—”
长发囚犯没忍住喘息了一声，声音包含痛苦却又轻得仿佛带着钩子，莫名勾得人心痒痒的。
看到小人落魄，狱卒心里一阵快活，这才推开铁门，强硬地把手铐铐到他红肿的手腕，拽着镣铐把他拉了起来。
戴仙君还是太心软，这种阴毒的小人只是发配牢底，永无出头之日，到底还是不够解恨。
被狱卒拉起的长发囚犯眼神恍惚地踉跄了几下。
重获自由的狱门就在眼前。
可他这副被折辱的身体还能再拿起剑，重新踏上仙途吗？
......
他跟着狱卒离开，道路两侧的囚犯只要一看到他就闹腾起来。
“戴仙君的滋味如何啊！秦剑君？”
“哈哈哈！”
看到被狱卒抵押的长发囚犯，狱门里的囚犯嬉笑不断。
“闭嘴，戴仙君岂是尔等可以议论的对象！”
狱卒单手穿过铁杆，揪起其中一个囚犯的衣领猛地撞向铁杆，囚犯顿时头破血流。
没想到狱卒会真动手，囚犯们暂时熄声。
“你在这狱中可真是人气旺盛。”狱卒阴阳怪气地嘲讽。
还真是蛇鼠一窝。
长发囚犯不置可否，或许他已经麻木了。
牢狱铁杆用材特殊，能封住修真者的灵气，只有妖界之首的戴族才用得起。
这座牢里待的无不是破坏妖界稳定，滥杀无辜，罪孽深重的妖修。
除了秦易风，也就是长发囚犯，他是这座牢狱里关押的唯一一个人类剑修。
他犯下的最大重罪，便是一剑斩灭了下界历练的戴仙君—那个三界皆捧在手里的玲珑妙人。
此刻他呆呆地看着滑溜的地面，戴着镣铐的右手试图做出一个握剑的动作。
没有剑的剑修。
他这算那门子的秦剑君。
秦易风不禁发笑，干裂的嘴唇顿时透出层层殷红。
他那被称为戴仙君的徒儿可真是好心，拿走他的剑，封住他的修为，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百年寿元将近却又无能为力。
“走快点！”
狱卒抓紧了镣铐把人往前带，铁铐粗砺的螺旋纹顿时磨破了秦易风腕间薄嫩的肌肤，他皱着眉踉跄地往前靠去。
*
寝宫。
含着火珠的狐面香炉烟气升腾，朦胧间依稀可见椅上有些病弱的矜贵身影。
“二宫主，妖狱狱长求见。”
赤脚狐面的小妖绕开挡在过道的屏风，伏在做工精美的毛毯上传送消息。
屏风后隐约可见两道人影。
“笃——”
是玉杖敲地声。
这是首肯的指示，小妖顿时哆哆嗦嗦地起身，视线巧妙地避开狐裘男子的腿部。
听见拐杖的敲击声，屏风外五大三粗的豹妖狱长眼底窃喜，按着秦易风的头伏在毛毯上。
“慢着。”
这声音清冷得宛若一泉寒潭，听到这熟悉的音色，低着头的秦易风迷茫中带点锐利的眼神透过眼前凌乱的发丝，直直地对上了一双冷漠的桃花眼。
椅上披着细软狐裘的男子坐姿端正，银发随意地披在两肩，瓷白的双手优雅地交叠在琉璃剔透的兽头拐杖上，戴着半截狐形的银制面具。
他身后是一口窗，微黄的光暖暖地铺在他的身侧，穿在红绳上的碧绿琉璃珠陷在狐裘里，在暖光的浅镀下熠熠生辉，就连毛毯上的绒毛也闪着光泽。
好亮。
习惯牢狱黑暗的秦易风酸涩地睁着眼，畏光性地往下看，视线在男子腿部停留。
意识到秦易风的视线放在他的腿上，狐裘男子握着玉拐杖的指头不自觉用力，眼里带上阴郁。
“本尊允许你走进来了吗？”
狐裘男子笑得清冷，慵懒又轻贱地看着他。
听到声音的秦易风视线上移，麻木的眼珠看着他的脸艰涩地思考了很久，才渐渐把眼前人的身份和记忆里的内容对应起来。
他是戴仙君的双胞胎哥哥，戴天成。
“爬进来。”
听到指示的豹妖狱长愣住一下，随即拽下铁铐。秦易风顿时软下膝盖，身体摇摇晃晃地抵住羊毛毯。
抵着羊毛毯的秦易风木木地盯着毯上的剑格图案，眼神渐渐光亮，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有些窃藏，男子看他的目光又冷了数分。
“你笑什么？”
“我可不怕残废。”囚犯的声音细细的，像是好久没有开过口一样。
“住嘴！”
听到残废这个敏感的词，豹妖狱长心里警铃大作，当即收紧铁铐。
秦易风吃痛地攥紧羊毛毯。
“这小人本性极恶，属下教化不通，二宫主见谅。”
“爬。”
戴天成斜睨了他一眼，恐怖的威压顿时铺天盖地地向秦易风袭来。
秦易风挺直的身板被迫压下，被镣铐压到的手腕则是越来越痛了，他咬牙抬起头，眼底一片阴冷。
戴姓的妖修惯会软刀子折磨人，眼前这位可真是和戴仙君同出一辙。
羊毛陷进他的指缝，秦易风脚趾微蜷，在戴天成的威压下只能塌着腰往前爬去。
“呵。”
戴天成冷笑出声。
威压在秦易风的腰上又重了几分，囚衣随着他的动作顿时滑落，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身。腰身上靠近尾椎骨的两侧酣然卧着两个小巧的腰窝。
长发囚犯多年未见日光，冷白的肌肤此刻敏感地染上浅浅的粉红，就像颤巍巍的桃花芯从娇嫩的花瓣里冒出尖。
而两个腰窝此刻也随着主人愤怒的心情而微微颤动。
气氛带上一点微妙的旖旎。
秦易风已经爬到他的跟前。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残废。”
戴天成温柔地钳制他的下巴，拇指抚上他的眼皮。
“但是看到这双腿的人都被我挖了眼睛，也成了残废。”
秦易风被迫仰头，长发悄然滑落肩头，睫毛也因愤怒而轻轻颤抖，那双乌黑的眼珠映出了男人温柔语气下冷血的表情。
“丑是丑了点，这对眼珠子还算招人。你若是有汝立的几分仙气，倒也值得我折辱。”
汝立是戴仙君的真名。
听到这个名字，秦易风眼里有些不自然。
“只是你觉得你配吗？”戴天成的目光触及到他脸上的疤痕，眼里的嫌恶一闪而过。
这小人是他把戴汝立拉下神坛的棋子，暂时不能动。
如果不是他双腿不便，宫主怎么会是戴汝立这个流落小世界的弟弟来当呢？可笑的是赝品已经爬到他的头上了。
想到这里，戴天成钳制秦易风的手指更加用力。
秦易风双手握紧，知道不服软多半要受刑，半晌屈辱地开口，“二宫主放了小的，所求为何？”
“做汝立的贴身小厮。”见他很快软下骨头，戴天成眼里轻视更重。
“二宫主不怕我又一剑挑出戴仙君的仙骨？”
秦易风出口嘲讽，戴天成眉头一皱，“他是我的人，只能由我来杀。”
还真是扭曲的爱慕。
秦易风暗想。
“我记得你是纯阳体质吧。”戴天成松开他的下巴往下探，手掌停留在他的脖颈后，秦易风不自然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的手。
“历代仙宫宫主皆继承了上古九天玄狐血脉，代价是如蛆附骨的寒病。你只需要乖乖做汝立的暖脚工具，把五觉散导入他的体内，做一只我精心为他准备的替罪羊，我就放过你。”
“钱财，美色，权力，修为。但凡我有的皆可赏你。看在你识趣的份上，这是一桩交易。”
世人皆贪，小人欲重。
强迫不能逼一条毒蛇就范，利益却能唆使小人行动。戴天成多年运筹帷幄，深谙此道。
“二宫主好大的口气，如果我要戴家心法呢？”
秦易风冷下脸。
戴天成仔细看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随后松开秦易风的脸颊，又高高在上地坐回去。
“那我只好给你喂散气丹了。”
散气丹会使修真者修炼获得的灵气无法在体内停留，是一种阻碍修士提升境界的丹药。
秦易风的金丹长期干涸，若再无灵气补充，便无法上升境界，届时寿元一到，纵使皮相不老，人也会死去。
“带他去更衣，喂丹后领到戴仙君的寝宫。”
豹妖狱长听到戴天成的吩咐顿时手无足措，以为戴天成是要他领走秦易风，还未等他动手就见屏风两侧走出了一对未化形的狐面婢女，她们低着头，狐爪架起地上的秦易风。
“等等。”
秦易风出声制止，戴天成斜睨了他一眼，拄着玉拐杖敲了一下地面，两名婢女顿时停手，低着头分侧站立。
“二宫主见笑了，小的无知，戴家心法如此贵重的修炼秘籍岂能外传。小的要求不多，不求陪同戴仙君修行，能陪同戴家小辈修行便是极幸。”
刚刚还冷着的脸的长发囚犯跪坐在地，赔笑着说道，这一笑，那道歪歪扭扭的疤痕便更加显眼，看起来十分可笑。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贪图戴家的修仙资源。
戴天成眼皮半阖，有趣地看着秦易风表演变脸。
“若二宫主许可，小的还可以随时向您报告戴仙君的行踪。”
听到这话，戴天成摩挲玉拐杖的动作停下。
“你在揣测我的心思？”
戴天成那伪装在报复下的畸形仰慕被秦易风轻松戳破，他语气不善，带着审视的视线打量秦易风。
空气顿时沉默。
“小的不敢。”
秦易风赶紧低头否认。
“退下吧。”戴天成合上眼皮。
“还有。”
听到秦易风又出声制止，心烦意乱的戴天成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神一片冷漠。
“那把剑可以还给我吗？”
“剑？”戴天成思索了一下，那日收缴秦易风随身物品时，似乎有那么一把剑。
那把剑上有个破烂的剑穗。
长发囚犯落狱前死死地攥着它，好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可。”
到底是小世界不入流的剑修，境界也就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