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个雨天的等待》梅酝

24、24

　　“男生的生日礼物还不好选，怎么又犹豫了呢？”

　　刘天向趴在窗户边好奇楼下吵架，这个时候最能激起她的情绪，中国人的天性，爱凑热闹。

　　袁春希倚靠墙壁，跪在软垫上，一下子没注意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栏杆上，捂着脑袋眼睛看东西模糊片刻又恢复正常。

　　“算是第一个生日，不能敷衍。”袁春希认真道，虽然前天才加入购物车，但今早醒来就做了改变。

　　吵架声变小，刘天向蹲下挨着她坐，仔细分析道：“男生啊，你能送他东西就已经很让人知足，在这想破头脑都不一定会让自己满意，为啥不放过自己呢？”

　　袁春希把心里的顾虑和她说：“之前谈的也是这种想法，但是想想，我觉得不能每一段恋爱都用相同的方式去对待，对他不公平。”

　　“唉，我的个老天爷诶，就是送个礼物哪有什么公不公平，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怎么就被你歪解了呢？”刘天向被她的脑回路整无语，全然无话可说，袁春希真正的意思她明白，可说出口就是很令人无厘头。

　　袁春希傻乎乎地笑了笑，挽着她胳膊晃了晃，“你那么气干什么？”

　　刘天向不是气，只是觉得她傻，目前还没从她口中得知确认关系，但状态和热恋期的情侣没有区别，该说的还得说，不然她憋着实在难受。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理直气壮道：“春妮子，我一定要好好和你掰扯一件事，首先你们俩都谈过恋爱，所以在很多方面，尤其是感情和付出这两层面，不存在公不公平，如果一方没谈过，那另一方有话说，我作为旁观者没有异议。”

　　“但是现在就在于你俩并非对方的初恋，所以就不是公平这一说，而是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虽然接下来的话会戳到陈丽的心，我还是憋不住。”

　　提及陈丽，当事人立马掀开帘子，板着张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已经从那段昏暗的恋爱中走出来了，怎么不能听，我还光明正大地听，我就盯着你们。”

　　刘天向笑眯眯地指着她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回归正题啊，每一段感情的结束不是说分了就分了，而是从中吸取经验，虽然刚才我那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很多人心中确实都不愿意承认，也不喜欢放在自己身上。”

　　“可人生就是这样的，她错过了，总会有人再次遇见那个他，除非说打一辈子光棍，如果每个人都天生懂得如何喜欢别人，如何爱别人，就没有情侣会分开，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袁春希脸颊贴着她肩膀，垂眼揪着面前玩偶的耳朵，不是她过不去坎，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让她在做和谭晖郝的每一件事的时候，都会着重考虑，变得不像自己。

　　“而且我之前和你说暧昧期，你们自己看看都多久了，半年的暧昧期，大熊猫□□生仔都比你们短，怎么还没下定决心，他不主动你也不提？”

　　这才是事情的根本，刘天向已经看透了袁春希的内心，不过之前没说是她不像今天这样奇怪，到了选择生日礼物才想起认识半年都没确定关系，之前还操心过结果她转头就往，现在说也是给当事人提个醒。

　　“说白了，就是因为没有身份才会有这种低级想法，抓紧时间确定吧，还国庆订婚，春节结婚呢，今年是二〇一八，看看二〇年我能不能喝上喜酒，别我和陈丽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丽嗯了声，反应慢半拍说：“没有错，不过我还是觉得找个会谈恋爱，会照顾人的，不代表谈过恋爱，或者是因为一些矛盾和小事儿分开所改变，让下一任难过。”

　　两个人都没在同一条线上，说得驴唇不对马嘴，袁春希憋着笑问：“那你为什么还计较前男友对他前任那么好，又为什么生气送一样的礼物，不是一样的顾虑吗？”

　　“也是，你们俩都有理，但我现在单身，怎么说都没有用，激将法也过时啦。”陈丽乐呵呵地为自己找借口逃脱话题中心，她要是再计较这些可有可无的，就给自己删一巴掌。

　　刘天向也不知袁春希听没听进去，只见买了好几样东西，全都寄到宿舍这边，蹙眉纳闷问：“怎么不直接送到他那里？而且你这加起来好几千，真舍得花钱，干脆今年我生日你也这么大手笔。”

　　陈丽一听好几千，迅速爬起来凑过去，还停留在付款页面，哇哦一声，佯装很羡慕的表情说：“哎呀，对象就是不一样，像我们这种同事关系不配拥有。”

　　说出来的话膈应人，袁春希掌心推开她半张脸，嫌弃道：“上周没给你买包？”

　　“也是，算了，不和你计较。”陈丽假笑之后窝回自己的小床，扑腾几下说：“你俩要是再不有个人来表白，哪天视频我就帮你们说。”

　　袁春希装聋作哑的样子让刘天向掐她脸颊，捏上去不是软软的，但胜在皮肤滑，忍不住想要多上手几次。

　　“他们收拾得快差不多了吧。”

　　到了时间，范飞难得没有去外面看看大家有没有出来，两年的时间一过，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日子。

　　还记得当初欢迎新兵有多么热烈，现在宿舍内的氛围就有多么凄凉，往日会出现的欢声笑语都变成叹气和日记本里最后的道别。

　　谭晖郝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士兵，见证他们在军队的蜕变，也让他们学到了很多，只是相聚终有离别，并非一辈子都在一起，他们也只能坦然接受时间带来的变化。

　　“就是在这条公路，我们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朝夕相处的日子过得太快，又一两年，不知不觉送走了数不清的人，到现在连第一批送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在边防部队，共同出生入死的叫战友，其他也只称呼得上队友，手下带的兵也极少关系拉近。

　　徐钦晨正在和同期的队友哭着道别，往日活泼开朗的一个大男孩，现在却抱着人痛哭，靳营长瞅见了却笑他还是太小了。

　　当兵接近三十年，靳营长目睹了太多的分别，所以每年这个时候都心如止水，他们的哭泣反而成为笑点，在这之前也是亲身经历过数次才会做到现在这样的心态。

　　“回去你可得好好读书，咱们一起读同个大学。”

　　徐钦晨因为谭晖郝有想法想要考军校，但是从部队里报名，竞争可谓激烈，但比他大一点的很多边防团战士都努力考上，他认为自己不可能考不上，抱着必须有的决心这段时间学习特别勤奋，把以前在新兵连的干劲都拿出。

　　“这小子，人家回去读大学要是再不珍惜那才是废了，怎么说的人不学习，还是操心下自己吧。”范飞笑道，对徐钦晨人小鬼大嘱咐别人的行为进行谴责，“你哪边不去看看？最后几个小时了。”

　　谭晖郝沉默良久，狠心道：“昨天开过会，今天就不用再见面，有机会再聚，但不是今天。”

　　范飞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要不说他与施和安一样，都是心狠的人，一个待在会议室哪也不去，一个反而去看别的连队分别，怎么这一个个做出来的事情都有些无厘头。

　　蛋糕早上就分到每个人的手里，是范飞用了自己的休假时间，到市区买了好几个大蛋糕，算是弥补过去两年新兵没有在部队吃过蛋糕的遗憾。

　　谭晖郝自己的那份还放在桌上一口没动，嫌腻就不吃，想着L市的袁春希还没有醒，按照排班今天应该上的晚班，肯定会睡个大懒觉。

　　确实，L市又下了大雨，好在前段时间县区集中收割麦子，赶在大雨前集中农作物，附近农贸市场一辆辆大卡车往里去，偶尔的鸣笛声也被暴雨遮盖。

　　一觉睡到中午，要不是陈丽在宿舍里唱歌，她能到下午再睁开眼，侧躺玩手机，跳出的弹框告诉她东西送到了。

　　生日礼物想要送到军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袁春希特意接到靳营长的电话，联系他帮忙，好在一切都顺利，不出意外下午他们拆物资就会注意到小盒子。

　　没什么想吃的，袁春希便自己煮了点小米粥，还放了点糖块在里面，熬夜前要是不吃点甜的，做事情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报表出错就得挨骂。

　　“春希，我也想喝，你多煮点。”

　　陈丽永远都是到最后一步才开口，袁春希叹了口气又洗了点小米倒进去，不忘说她一嘴，“你做事，和上厕所一样。”

　　“啊，不许说，我正吃巧克力呢。”陈丽大声叫唤着，再一瞅巧克力，立马丢进垃圾桶。

　　“物资来喽，老谭，你再不来帮忙，半夜我把你从窗口丢下去。”范飞搬东西全身用力，紧咬牙齿，愤恨瞪着谭晖郝，“袖手旁观的家伙，真不要脸。”

　　外面的纷纷扰扰和他无关，施和安倒是舍得从宿舍里出来，一脸没睡醒的模样被靳营长扯着耳朵往墙角去，还有几个搬东西的战士趴在墙角偷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谭晖郝就是那个黄雀，厉声道：“晚上加训，谁都跑不掉。”

　　“别啊，连长我们错了。”

　　“下次一定改，绝对不再偷墙角。”

　　这种话听听就好，捣蛋的几个怎么都改不掉。

　　【麻烦您了，箱子不大，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他拿到肯定开心】

　　送别后的悲伤似乎总是缓慢上头又念念不忘，每年这个时间离开，三个月后新兵到来的喜悦又会冲刷掉内心淡淡的忧伤。

　　新物资到来要说最开心的绝对是范飞，起码不用天天吃鸡蛋，她已经吃得想要吐，急需新食物让他活过来，靳营长还说他就是过得太好了才会挑三拣四。

　　“老谭，这怎么还混着你的东西，怎么买到部队了。”范飞大嗓门一喊全都知道了，谭晖郝买部过去，箱子上贴了个粉色便利贴，又用胶带贴在箱子表面，写着他的名字，字迹一下就认出。

　　谭晖郝抱起就往自己房间去，留下风火的背影让大家猜测，范飞摸着自己下巴，神神叨叨说：“看来那天我说的话是听见了，不然今年他哪里会收到生日礼物。”

　　剪刀在纸箱上快速划出一条痕，平静的面庞带着激动的心，迫切地想知道送的是什么，虽然在今天之前没想过会送，但真的到了面前不得不期待。

　　四个不同颜色的盒子，谭晖郝依次打开，黑色盒子里装着一条黑皮带，黄色盒子里是一本黄色崭新的日记本，却贴着无数鼓励话语的帖子，粉色盒子里是某牌子经典香水，标语是如初见，最后一个盒子是白色的，里面装着厚而高的便利贴，是袁春希自己联系厂家，每天撕掉一点儿，最后就是完整的康西瓦烈士陵园。

　　每一个寓意和心意都不同，第一次见面袁春希注意到他常服有些松垮，只一眼便记到现在，再后面视频里的他经常不注意皮带的保养，故作随口一问才知道，那条皮带已经用了七年，是袁方送的。

　　坏了托人修补又可以用三年，舍不得丢，不是袁方留给他唯一的物品，却是最耐用，最值得。

　　“哟，这连皮带都送上了。”靳营长双臂抱怀调侃道，这小子平日闷不吭声，结果就是来个大的，“这回心放下了，彻底确定了吧。”

　　谭晖郝就没有提起过心，收到礼物的瞬间，本在楼里寒冷得打哆嗦，如今浑身热烘烘，心暖洋洋。

　　“要是真的有这个想法，明年就回去吧，待满十二年转业也方便。”靳营长从范飞口中得知他有回去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即使他们口中挂着一辈子留在部队和高原，但就像今天和战士的分别一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永远会有新的人驻守在这片高原，而他们不会是唯一，也不会是走到最后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