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个雨天的等待》梅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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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路结冰，春节还未到来，街边喜气洋洋的氛围让人认为到了过年的时候，宿舍里又多了一个玩笑的梗，送你雄鹰的羽毛。

　　袁春希从开始害羞地笑到后来坦然接受她们的调侃，心底还安慰自己这都没什么。

　　不过忙碌也随之而来，庆幸在上周外出游玩，不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在忙碌中度过。

　　二〇一七年的最后一天，酒店餐饮区的人多少小推车都走不动，临时在大场地加了许多桌椅，袁春希拿着对讲机在前台观察，“林姐，当心你那边的空隙，走不过去就绕道，盘子端稳别倒了。”

　　餐饮部徐主管匆忙地跑到她旁边，“春希，那边702包厢有个客人你帮我去处理一下，主管那边临时有事情叫我，决定权在你手里只要没有客诉随便你怎么做。”

　　袁春希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迅速地将对讲机别在自己腰上，瞬间和黑色衬衫融为一体，快脚地到包厢里。

　　不管什么时间，大酒店餐饮部都会接公司聚餐或者家庭聚会，也存在最低消费，所以来到这里的客人并不是一般的难缠，不讲理也是会有，但一些很小的事情都在可解决的范围内。

　　袁春希站在女人旁边，扬起笑脸问：“您好，方便问一下是菜品不满意还是我们服务的问题，您讲出来我帮您解决。”

　　穿着虽然不能说显得贵气，但一看就是公司职位挺高的，她正眼盯着袁春希将事情前因后果讲出。

　　“点完菜三刻钟，我们要的新品菜还有上，原本就是因为你们家出新菜，公司聚餐才约的，现在都吃得差不多，吃得半饱了，剩下没上的我也不要，让退你们不给退，这个怎么解决？”

　　女人身上的香水过于厚重，袁春希开始还能憋气忍受，到后面实在吃不消，深深地吐了口气，组织好语言解释道：“女士，是这样的，我们新品菜的银鱼汤和炒银鱼分量比较大，本身这个品种的鱼刺软骨比较多，后厨的师傅们一直都在处理大量的银鱼。”

　　“加上今天跨年，目前大桌子全都坐满，如果聚餐还继续，还想要品尝这道菜，我让后厨加急给您先做，其他桌的不管，并且这两道菜打五折，要是您这边结束了，不想再吃，待会儿结账的时候，每位送新年大礼包一份，表达我们的歉意，您看行吗？”

　　两个选择摆在这里，味道好和服务好可以留下客人，既然来到这吃饭，就不在乎打折和礼包，女人也完全不在乎这些，而且墙壁边堆积几大箱子，全都是自己公司准备的，完全不稀罕这里的赠品。

　　“那就赶紧上，等得人不舒服。”

　　袁春希为此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假，挺直腰板转身出去，边回去边用对讲和负责后厨的讲话。

　　人一旦多，说出的话就会变成噪音，袁春希喝了口水缓解内心的紧张，来到餐饮部帮忙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十几天，像刚才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可以游刃有余地面对，但是突发情况也容易让她措手不及，偶尔也会发慌，脑袋一片空白。

　　客诉，是袁春希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刚到L市大酒店时，没多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个投诉，罚了五百块钱，那时一个月实习也才三千不到。

　　后来长教训，只要进入大酒店就挂起淡淡的笑，哪怕开会被骂也是，依旧对这件事后怕。

　　但后来不管主管说扣工资还是扣奖金，都没有发生在她们身上，起码公司不在乎员工这点处罚的钱。

　　“咱们大酒店的会员，只要是节日都会带公司员工过来，她这要是投诉咱们好几天的好评都被打回原形。”

　　前台坐着的小姑娘还是担心会不会真的投诉，袁春希也不知道，解决方法给了，客人也接受，如果再不满那就不是她们的问题，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一整天的工作和心情。

　　临近傍晚，天空竟然飘起了小雪，这在以前并不常见，隔着落地玻璃，袁春希竟想起了身处高原的谭晖郝，自那天从舟山返回，每日都能聊上几句，但两个人都不算特别会聊天，大多数都是她把话说死，也夹杂着几句暧昧，就像刘天向调侃雄鹰的羽毛。

　　电梯向上运行，一打开里面的人往外走，穿着打扮和普通人一样，但气质过于出挑，走在后面的几位男士眼神犀利，虽看不出是做什么的，可容易让人想到是当官的。

　　“晚上好。”

　　“晚上好。”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和向她问好的服务员打招呼，嗓音不细却柔，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笑容灿烂，身边男人帮她提着包，一行人朝799包厢去。

　　“果然，打扮得再好看，没有气质衬托都没有用。”

　　刘天向不知从哪儿冒出，拿着冰棍出现在她面前，搬了个小椅子坐下后，“晚上咱们去吃夜宵？好久没吃那家新疆烤串了。”

　　新疆，谭晖晖当兵的地方，生活中总是会有许多事物能够让人联想到他，不知不觉心就会受到影响。

　　袁春希吐了口气把刘天向右手还没拆开的冰激凌抢过去，“诶，不是不吃的吗？你不怕肚子疼？”

　　“待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了。”袁春希为自己找补，这又冷又热肠胃肯定会不好，和她不同，刘天向是铁打的身子，不管怎么造作都不会肚子疼，体质很让人羡慕。

　　刘天向哦了声 ，正前方突然站了个人，徐主管开完小会，回到前台就瞅见这两人坐在角落偷吃独食，“让你们来是帮忙的，不是吃喝玩乐的。”

　　刘天向可不怕他，要说这酒店好几位主管，谁脾气最好，那一定是老徐，“老徐，等我吃完就过去，刚下班呢，不得让我歇一会儿。”

　　前厅部经理待到六点就下班，所以还能来帮几个小时，袁春希也不至于孤单，徐主管听这话笑呵呵问：“晚上走的时候你们把东西都带上，过几天更忙，座无虚席还得靠你们这两位前厅部的大拿。”

　　“别，你千万别捧杀我，可太看得起了，谁不知道我像个小辣椒，一点儿就着。”刘天向是连连摆手，说得人心胆战，“你少让我做点事就给你跪下磕头了。”

　　袁春希微微笑不说话，也插不上嘴，把表层的巧克力吃完就丢进去垃圾桶，孩童时期想要的，即使长大后买了只觉得味道一般般，不再是所念想的那么好吃。

　　预订六点半的位置陆陆续续都到齐，后厨的忙碌不是前厅部可想象的，二十几位厨师各自掌管着两三口锅，配菜间十来位阿姨拿着菜刀的手不停，没开暖气大家都热的时不时擦汗水，长条的台子上一道道菜摆盘被端出去，稳快的脚步声被锅灶声盖住。

　　相反在最中间最大的包厢内，安静得不像是在好友相见那么激动，都很和气地吃这顿饭。

　　“那小子不打算回来就算了，这几年没谈恋爱不是办法，你俩也不着急？”

　　坐在最中间的男人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上了几道菜都没有他喜欢的，便开始和身边人喝酒，比起白酒的上头，啤酒更让大家喝得热起来。

　　梅淑英听完自家大哥说的话后，无奈道：“打小他就有想法，咱们也没用，不过当兵了确实很多时候为难，顾得了大家，小家都不行。”

　　“前段时间部队里有个老兵的妻子生病，通知书都是她自己签的，出院后才敢跟丈夫说，那天回去拿东西，看见一个大小伙哭得泣不成声，挺难受的。”

　　女人面庞圆润却脸小，脱掉羽绒服只穿一件绿色低领毛衣，身材纤细，个子又高，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

　　“那总不能一辈子不找？老了以后没有个知心人怎么办？”

　　梅淑英在这方面，前些年还会和儿子唠叨几句，后来从他那边知道真实想法，也就不劝了，不耽误人家女孩子的想法是真的，想找个理解的女孩子更难。

　　话题从担心孩子结婚生子，再到过去部队经历，不像其他包厢热闹，却异常和谐。

　　热闹的大厅危险悄然到来，突然的哐当声和尖叫声让在外面站着的徐主管立马推开门，滚烫的砂锅掉落在地面，梅淑英手抓着绿色毛衣，脸色一下子不好，被烫的话都说不出。

　　“春希，快去冰箱拿冷敷袋，天向拿车钥匙去车库把我的车开到酒店大门口。”徐主管嘴巴对准对讲机，面色不改地吩咐下去，包厢内也因为这突发情况而多了责备。

　　“怎么毛手毛脚的。”

　　“赶紧送去医院，这砂锅那么烫，皮肤表层肯定气泡了。”

　　袁春希快步到后厨拿冰块，还没来得及送到包厢，人已经往外赶去医院，留下一片残局让她收拾。

　　发生这样的事情，解决方法早就预想很多次，徐主管也来不及去骂人，让另一位主管跟在后面处理，刘天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面对那么多客人，而他也联系自己的上一层领导，及时到医院跟踪。

　　袁春希一个人把卫生弄好，桌面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不能轻易撤掉，拿着簸箕和扫帚去垃圾房，刚打开门就听见哭声，是刚才犯事的姑娘。

　　对她有点印象，招的是临时工，刚满十八还在上学，为了贴补家用而出来打工，这次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公布结果，但扣工资是少不了的。

　　也因为她，让袁春希想起了刚入行的自己，做事粗糙经常会让别人给自己解决麻烦，再到现在的独当一面，经历了骂声、处罚和宽慰，也有了现在的她。

　　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袁春希很能体会她，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到她手边，轻声安慰道：“擦干眼泪，先别哭了，这都没什么，回家好好睡一觉，整理好心情明天再来上班。”

　　女生被突然出现的她而吓到，接过纸巾，泪眼婆娑抽噎道：“谢谢。”

　　袁春希走了后，哭声变小，女生没有立马回去，做完今天的活才离开。

　　那边的处理方法袁春希并不知道，回了宿舍才从刘天向那里知道最终的处理方法，“累死了，没住院，弄了点药膏，还好没起泡发脓，就是得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袁春希站了一天瘫在床上，连手机都没有看，偏头望过去问：“什么不好的消息？除了扣钱挨骂还能有什么。”

　　“不，买礼上门道歉。”刘天想大声道，“而且你知道吗？这个客人和咱们老总认识，还是你们一个乡镇的，徐主管那边的意思就是我们带着犯错事的女生上门。”

　　选择让袁春希去，是综合考量之后的结果，一是因为现在人手不足以走掉两位主管，二是她之前处理过相应的客诉，并且后续客人还办了SVIP卡，三就是定的那天她正好休息。

　　袁春希才不相信前两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最后一个，别看几个主管说没空，说白了就是怕碰到不好说的，让她们去无非想着可以是老乡和一个经理。

　　袁春希就知道半天没消息憋了个大的，认命般地点头，带着困意打哈欠，“去就去吧，也不能拿我怎么着，对吧。”

　　“好事儿轮不到我们，坏事儿全都赶上去，可真要脸。”刘天向吐槽完把面膜敷在脸上，没听到她的声音，袁春希侧身一抬头，一张黑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神经啊。”

　　“手机响了，再不看说不定你的暧昧对象就要睡觉了。”刘天向眯着眼都能注意到枕头和毛毯缝隙之间的光亮，“儿大不中留，以后这个宿舍也不需要我了。”

　　袁春希叹气道：“这都几点了，能发什么消息。”

　　刘天向哼了声，“说不定人家为爱违反呢？”

　　“不会的，军队管得严，他们都要以身作则，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袁春希笃定道，相信谭晖郝不会给她发消息，事实证明确实不是他，这个点早就熄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