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图书馆 “陆扬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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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图书馆是统一橘色调，每桌都摆了盏漂亮橘子灯。
汤梨喜欢靠窗坐，从书包拿出今天的数学卷，低头掏出笔袋，一抬头面前突然多了个人。
陆扬若无其事地将手里卷子放在桌上才问她，“这有人吗？”
“有，有人。”汤梨见陆扬就要坐下，立马说了句。
“……”
陆扬低头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甚至弯腰看了眼桌底，空空如也。
“这明明就……”
他重新看向汤梨想理论，话没说出口，这人已经当他不存在似的，低垂着长睫毛专心写她的卷子。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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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梨写完一面卷才抬头看一眼。
这一抬不得了。
对面陆同学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拿卷子靠玻璃墙，阳光打在眉梢眉骨，漫不经心看了眼时间。
他说，“图书馆不让占座，我等了十五分钟，所以现在这位置归我了。”
汤梨听着歪了歪脑袋。
这人还怪礼貌的，明明可以生抢，他还非要讲道理。
汤梨皱着眉看陆扬把书包卷子堆在桌上，下意识把自己的东西往里缩一缩，最后在陆扬低头找笔时，瞪了他一眼。
很快，陆扬找到了笔，她马上低头。
紧接着，陆扬传递回来的视线在她头顶灼热盘旋，汤梨知道他有话要说。
但她偏偏不抬头，因为这人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停住，陆扬看了会也低头写卷子。
从来没有一份卷子让汤梨这么为难，看了题目忘了图，写了答案忘了单位。
她皱着眉看向窗外，觉得脸颊急得发烫，拿手扇扇风。
夕阳顺着大玻璃窗爬满了宽大的书桌，橘子灯在桌面投射出镂空的剪影。
对面的人沉浸式写卷子，落在卷面上字体利落干净有棱有角，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油墨。
汤梨发现陆扬这人写卷子倒是很有意思，草稿纸上随手画个三角形，又添两个半圆，出现一只老鼠脸......
似乎被阳光灼着，陆扬忽然抬起手指关节处蹭了蹭脸颊。
呼吸一滞，心跳加速。
汤梨低头抓起笔，随手圈起题干里最无关紧要的几个字。
陆扬写掉最后一道题，夕阳刚好降落在眼眸处。
他拿起草稿纸一阵欣赏，特别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转头望向似乎几个世纪以前就保持一个姿势不变的汤梨。
他看了眼时间，犹豫了半秒，轻轻敲了敲桌面。
“去不去食堂？”
陆扬轻声问，但汤梨心烦意乱，哪还吃得下什么饭。
她严重怀疑是陆扬这家伙影响了她的学习进度。
“不去。”
“真不去啊？”
“……”
不是，这人听不懂话吗？
陆扬非但不住嘴，开启了滔滔不绝模式，“你还记得我上次欠你个人情吧，既然你不想去食堂，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带，你觉得一楼的寿司怎么样，昨天班上好多同学都……”
“陆扬同学，安静。”汤梨不耐烦抬眼。
陆扬一下安静，尴尬扭头，挠着后脑勺欣赏窗外赤橙色晚霞和盘旋拉屎的飞鸟。
汤梨在稿纸上算最后一题，终于得出答案才松了口气，阳光落在桌面，对面那人手指尖轻轻敲打桌面。
她睫毛动了动，头也不抬地道了句，“不用还人情，你走吧。”
走？
太阳要落山了，暖烘烘的烤着玻璃窗。
陆扬趴桌迷迷糊糊回了句，“还没吃饭呢。”
“不是，你……”
汤梨听着头疼扶额，这人情今天是非还了不可吗？
“好巧，又见面了。”
汤梨刚要说的话被打断，一扭头，又出现个人。
“学长。”
“巧。”陆扬以为是和自己打招呼，尽管狐疑还是抬了抬胳膊，直到看见他径直走向汤梨……
“有空吗，跟你聊一下。”
汤梨透过金丝框再次望进陈斐那双犀利的眼眸。
“聊什么聊，你俩认识吗就聊？”
汤梨闻声看向抢答的人，陆扬支着胳膊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
鬼使神差地，她抬头看陈斐，“可以，出去聊。”
两人在图书馆林荫小道走着，半响也没说上话。
“那个，”汤梨快走两步，挡在陈斐面前，“等一下。”
汤梨从包里拿出那张卡，“谢谢你借我图书卡，书我已经还回去了。”
汤梨抿着唇想着什么不自觉踮脚，她慢吞吞说起来，“对不起啊，刚才的事……是我利用了你，你不要误会啊。”
“误会？”陈斐低头盯着这姑娘粉红脸颊，“你是说，你觉得陆扬对你……”
“陆扬？”汤梨一听这名字后脑勺都蹭蹭起火，抬头立马摆手，“不是啊学长……！”
之前在海城一中，自从校庆给学校拍了个视频，下课期间时不时就有人往她抽屉塞巧克力糖果，先送了两三天，到了第四天就把自己送到教室后门来告白。
那时候汤梨满脑子都是怎么考第一让她妈妈刮目相看，根本没心思谈恋爱。
汤梨那时候就告诉那些男生，“这样吧，月考期末考，你任意一科要是考过我了，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
至于后来……再也没人来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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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食堂，六点多几乎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菜了。
陆扬兴致缺缺端着饭盘，李川不知道从哪里买上了炸鸡腿，摇摇晃晃跟上去。
陆扬扫了眼，闻见塑料袋里飘出来的香味，又看了眼盘里的剩菜，心口动了动，“哪儿买的？”
李川张嘴呼了呼热气，“8号新开的口，陆哥你去吗，再给我带一根烤肠呗，刚刚走太急了没看到。”
“噢。”陆扬站起来往外走，忽然又被李川叫住。
“陆哥，你，还有零花钱吗？”
李川表情担忧，说着一手在身上翻啊翻，翻出自己的校园卡，大公无私放到陆扬手上，“用我的吧。”
“......”
陆扬一头黑线想说什么，忽然看见远处一个熟悉身影一晃而过。
他忽然坐下来，把校园卡放桌上，“不买了。”
“哥，心疼我的钱就直说嘛，就知道你人最好。”李川说着赶紧悄悄把校园卡收起来，严丝合缝撇开话题，“诶，你下午没去打球，是不是都和那个转学生在一起啊？”
“嗯。”陆扬塞了一口大米饭，脸颊鼓鼓当当，“人有名字，天天转学生转学生，你再让她听见。”
“咦～”李川嫌弃看了眼陆扬，真是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正想着，远处有个熟悉身影走过去。
“诶，那是不是你哥？”
“不是，你瞪我干嘛？”
“你俩还没和好啊？”
说了半天，陆扬才一声不吭幽怨抬眼。
李川对陈斐这人的印象很单一，戴个眼镜，文里文气。
从小吧，喊他一起玩都不出门的，只有他们几个把人家玻璃打碎了，给人家狗绳放了，几个人排排蹲马步的时候，陈斐捧着他那比词典还厚的书优雅走过，还要落下几句风凉话。
陈斐这人古怪，就喜欢啃一些西方文学史，军事理论，社会心理，这也是高三了，李川估摸他那些宝贝书估计全给锁陆美玲那儿了。
连锁反应，陆扬那几套乐高也一块搜走了。
自这导火索，哥俩渐行渐远。
李川自然是站在好哥们这，对于乐高被没收，他也表示深切心痛表示当初为什么不抢来玩几天先。
“陈斐哥这独来独往的会不会出问题啊？”
陆扬顿了下，下意识扭头看过去一眼，又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桌底下踹了李川一脚，“你才有问题，吃你的饭。”
李川自然不可能安静吃饭，过了会儿又换了个话题，
“噢，你不知道吧，我刚去球场嘛，路上看见汤梨了，你说她来学校几天了，咱班那群女孩也没一个跟她做朋友的，是不是不好相处啊？”
“嗷......你又踹我干嘛？”李川捂着腿瞪始作俑者。
陆扬冷冷一眼，真是后悔找李川一块吃饭，“多吃点饭，你少关心别人行吗？”
“陆哥。”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李川略带犹豫地开口，“哥，你喜欢汤梨啊？”
“？”
陆扬顿时食不下咽。
李川继续说，“我有依据的。你之前自己说过，你喜欢成绩比你好的女孩子，没错吧？”
那话是陆扬中考那年说的，那时候有女孩跟他表白，还被美玲抓个正着。
老被这么表白也不是个办法，他想了想干脆在空间挂了一句话。
『我喜欢成绩比我好的女孩。』
后来他没下过年级第一，自然也没人敢来找他。
“是，然后呢？”
话又聊死了。陆扬真觉得自己疯了跟李川谈什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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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竟然都来到北川一中半个月，汤梨从未如此迅速地熟悉起一个班级。
一切都归功于——陆扬。
似乎从那次图书馆“偶遇”起，汤梨就能一直被陆扬偶遇到。
这人也着了魔似的，缠上她了。
陆扬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敲敲桌面问她，“我能坐你对面吗？”
汤梨从不惯着他，摇头，“不能。”
陆扬不管听见什么都无所谓，说很多话以后莫名其妙就将位置占据了。
汤梨真想不通，到底谁说他想木村拓哉？请问有人见过木村拓哉话多到停不下来，笑声跟猪叫一样吗？
……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听见某个脚步频率，汤梨习惯性悄悄拿走自己的笔袋。
等陆扬走到跟前，他不再敲桌，轻轻把东西一放，像是有某种契约，没写完一整份卷子就不能解锁一张能说话的嘴。
陆扬很遵守契约，只在写完卷子，等夕阳降落在眉间，从碎发中打下一片碎光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
而就在这些他写完卷子以后唧唧呱呱的故事里，汤梨几乎要认全了整个班级的人。
特别是他周边的几个哥们，像李川，明明才见面半个月讲话次数也不超过十次，汤梨再次见到他都会有种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错觉。
“李川小时候往狗屎上插黑蜘蛛，炸了一脸回家找妈妈，他妈都嫌弃他。”
“黑蜘蛛是什么？”
“黑蜘蛛你不知道啊？没关系我告诉你，就是那种一小根像烟头一样，拿火柴点着就会冒烟，你就像手榴弹给它丢出去，捂住耳朵赶紧跑，炸开声音可大了。”
“噢”
除此之外，她也知道了，李川程宇陆扬三大角，住同一个家属院长大的。
这三个人家里，只有李川的家庭是完整的，父母体制内上班早八晚五，管得严所以学习成绩还不错，从小到大都当官。
程宇的爸妈很恩爱，但都在外务工，外婆是老教师，当初拍卡三缺一把人拉进来的，一开始社恐得不行，现在都敢和他们一块翻墙出校了。
关于他自己，汤梨从其它人的故事里挖出一点只言片语，小时候妈妈一出门他也出门，楼上楼下挨个敲门出门玩。
李川炸粪坑那事，黑蜘蛛是他买的，为了不让他妈妈发现，他故意把外壳换成香烟藏在家里。
后来他妈妈给人客户点烟时候不小心拿错，炮仗直冲房顶。
陆扬在场默默说了句新年快乐，下一秒客户眼镜被炸碎啪啦啪啦往下掉，陆扬一边伸手接一边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诸如此类……
“但是，”汤梨看着陆扬，说出真诚的疑问，“这些真的有助于我了解班级同学们？”
“黑红也是红，黑历史怎么不是历史了？”陆扬脑袋转的快，诡辩道。
四月中旬了，天气渐渐地在回暖，跑操再也不用缩着脖子挨冻跑，每个人跑完都浑身冒着热气。
汤梨从拥挤的楼梯挤回教室，脸颊热得闷出汗来。李川路过汤梨，笑了笑，留下一句，
“诶，汤梨，你都快热成雪梨汤了。”
“……”
汤梨无语中竟笑了下，默默回到座位上。
桌面上，汤梨看见一封色彩艳丽得不得了的粉色明晃晃地躺在那儿。
她疑惑了一瞬，脑袋里闪过好几个桃花债。
最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翻开，心里却在默念着：误会误会误会误会啊！
卡片被翻开，上面开头几个大字嵌入眼帘：陆扬，生日快乐！
应该是送来的同学不知道这周轮换位置，而她又恰好坐到了陆扬上周的位置，又如此刚好的，她也是班里唯二的单桌。
继续往下看还有一大段掏心掏肺的话，啪一声，汤梨迅速把贺卡合上了。
本应该松一口气，可这时候她心里却有些发毛，坐在座位上悄悄往陆扬那块望，他人不在，桌上倒是堆着几个五彩斑斓的礼物盒子。
陆扬天天一张嘴叭叭个不停，也从来没跟她提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图书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