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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明日天地 ...

  •   盛夏末尾的清晨,苍秾穿上一身新衣。

      离开兴州大半年,苍秾的身体逐渐好转,苍姁便提出要来辅州看看她和岑既白如今的生活。她昨天夜里到了辅州,住的是臧卯竹打工的城西驿馆,还是臧卯竹来报的信。

      今天是个大日子,苍秾有种参加学堂毕业典礼的感觉。她暗想着必须让苍姁看到自己出人头地,在外头过得很好。

      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丘玄生大吼一声,一拳砸在院中突兀多出的半人高巨石上。在旁检验的班瑟摇头,说:“这不行,你力气太小了,想让苍姁折服就不该是这个水平。”

      “你们又在玩丢石头?”苍秾起先还不敢靠近,丘玄生收起拳头,上前一看只见石头上有个入石三分的拳印,苍秾道,“大清早的别动拳脚了,先前的伤还没好透呢。”

      “可是苍姁前辈今天就来了,我要在她心里留下好印象才行。”丘玄生半点没被说动,握紧双拳说,“班瑟说可以教我让苍姁前辈折服的方法,我必须认真学习。”

      “这不是能让苍姁折服的办法,是把苍姁制服的办法。”苍秾把丘玄生拉到屋檐下,摆手示意班瑟把那块横在院里的石头搬走,“班瑟你别添乱,今天我们很忙。”

      半人高的巨石在班瑟眼里跟路边小石子似的,她不高兴地撇撇嘴,抱起石头走开了。丘玄生还是放松不下来,对着空气不停挥拳头,盼着把班瑟新教的办法融会贯通。

      也不知这两人练了多久,梳好的头发也有点散乱。苍秾帮她插好簪子,说:“苍姁对你印象很好。上回她还跟我和小庄主夸你,说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懂她的人。”

      丘玄生还是没信心:“真的吗?”

      苍秾坚定地点头:“只有你相信她是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

      丘玄生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张望一圈,压低声音说:“可是苍姁前辈真的有魔之左手。”

      “一码归一码,”苍秾不想讲这个,她顺手把丘玄生拉到怀里,“已经很可爱了,谁看到都会喜欢的。”

      “我还是去换身新衣服吧,”丘玄生垂头丧气地掏出竹简,“顺便给喵可兽穿上新衣服。”

      “不用,这样就特别好。”苍秾抱紧丘玄生,笑着摸着她的头说,“好可爱好可爱,是谁家的玄生这么可爱呀?”

      丘玄生扭捏一阵,说:“是苍秾小姐家的。”

      “嘿嘿,”苍秾反复在她脑袋上搓几下,迫不及待松开丘玄生满脸期待地催促道,“快快快,轮到我了。”

      她挤在丘玄生身边,丘玄生抱住苍秾熟练地抬手挠她的下巴:“好可爱好可爱,是谁家的苍秾小姐这么可爱呀?”

      苍秾痒得直笑,说:“是玄生家的。”

      两人搂在一起笑个不停,丘玄生还想悄悄跟苍秾说句话,岑既白就从墙后跳出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谁都没料到墙后藏着别人,丘玄生和苍秾都吓了一跳,苍秾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躲在后面不吱声?”

      “今天姑母要来,我本来打算叫你们两个早点起床别耽误接待姑母。”岑既白上下打量眼前两人,抱着手数落道,“跟你们两个一比我真是太成熟了,唉。”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来偷听的。”苍秾板着脸反唇相讥,她抓起洒水壶塞到岑既白手里,说,“一天天正事不干,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帮我们浇浇花施施肥。”

      “就这么几朵花,能挣几个钱?”岑既白把水壶一丢,端起架子指点着苍秾和丘玄生说,“今天你们不许上街卖花,必须拿所有时间招待姑母,知不知道?”

      院里是石耳从琅州找来的种子,丘玄生生怕飞出去的水壶砸到精心培育的花,快步走过去将水壶捡起来了:“小庄主,我认为应该让苍姁前辈看着我们辛勤劳动的样子,这样她才会觉得我们是脚踏实地自己养活自己的人。”

      “养活自己是一回事,款待姑母是另一回事。像刚才那种你们可别再来了,姑母好不容易来这趟,一定要让她看到我们的风彩,好回去告诉混蛋岑乌菱,我们不像某些人一样靠着家里,”岑既白慷慨激昂地发表一大通重要指示,说完又拿手指着苍秾说,“听懂了吗?咱可不能丢了份啊。”

      抬手间她袖子里的东西滑落在地,是一卷漂得不带一点瑕疵的白绫。岑既白往后跳了一步,显然比苍秾和丘玄生还要震惊:“这这这……这东西怎么混在我的袖子里!”

      站在她面前的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说:“还是先确保自己不会在苍姁面前把这个掉出来吧。”

      岑既白飞快把那卷白绫捡起来,嘴硬狡辩道:“是你们没看明白,我专门把这个带在身上,为的就是让姑母拿回神农庄,给岑乌菱被我们气疯的时候上吊用的。”

      那两人不说话,岑既白大声说:“绝对是不小心的。”

      再不答应她又要发火,苍秾应付道:“是,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敷衍,岑既白掏出铁镖吓唬苍秾,丘玄生岔开话题道:“小庄主,戚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还在房间里睡着呢,”岑既白说着就一把将白绫撕成碎片丢在地上,恶狠狠地说,“我没把她喊起来就是要她当你们的反面案例,若是有人敢不起床,下场有如此布。”

      这人的脑回路向来清奇,苍秾和丘玄生不好跟她唱反调,在岑既白的强烈要求下鬼鬼祟祟摸到戚红房间门口。岑既白朝两人比噤声手势,做贼似的放轻动作推开房门。

      屋里很安静,里间传来熟睡时翻身的声音。三人悄悄靠近床边,戚红还手抓枕头睡得格外安逸。岑既白顶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指自己,丘玄生觉得她肯定有鬼主意,果然就见岑既白凑到戚红耳旁,掐着嗓子说:“小笨蛋,该起床了。”

      睡梦中的戚红吓得一蹬腿,扬手就往岑既白脸上扇。岑既白放声大笑,一仰头躲开她的巴掌,另两人也乐不可支。戚红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大早上抽什么风,吓死我了。”

      “叫你没事别熬夜,成天瞎研究什么秘籍,迟早把眼睛看瞎。”搅人美梦的岑既白强忍住笑,摆出严肃的表情嘱咐道,“今天姑母要来,你办事敞亮点。”

      “敞亮个头,你不让我睡觉就算了,还带着苍秾和玄生来看我笑话?”戚红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揪住岑既白的领子质问,“我问问你,我以前的梦想是什么?是嫁入豪门当有钱人,现在呢?自从跟你混我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你骂我?”岑既白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也说,“等我把岑乌菱气死继承神农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她一掌把戚红推开,戚红坐起身指着鼻子就骂:“岑既白,你现在穷我不碰你,但你要是敢跟我提散伙,我立马去衙门举报你,让你这辈子只能吃牢饭。”

      这两人大吵一架,唬得莫名被卷入整蛊游戏又莫名其妙目睹战争的丘玄生和苍秾一愣一愣的。呆呆听了半晌,丘玄生冷静地望向苍秾:“今天早饭吃什么,我肚子好饿。”

      无视身边扭打的岑既白和戚红,苍秾说:“昨晚我看到厨房里有个盆装着虾子,今天早饭应该有虾仁粥。”

      丘玄生喜出望外:“太好了,早饭就该喝粥的。”

      说起吃的谁都不困了,四人一同走出房外,丘玄生和苍秾讨论起早饭的事,戚红和岑既白还在对骂,都乐此不疲。

      跟对方吵架还不够,戚红打算把苍秾拖入战局,非要拦在苍秾面前问:“苍秾,你觉得小庄主是不是有病?”

      苍秾镇定地说:“君病甚,小庄主何能及君也。”

      “呦呵,苍秾你现在骂人真高级。”岑既白去拉扯丘玄生,追问道,“玄生,你说戚红是不是无理取闹?”

      认识这么久丘玄生已经看透她们了,这两人有各种离奇的理由吵架,但是最后都会和好。丘玄生深思道:“那盆虾子可能是用来煲汤的,你们可以用鲜虾汤煮粉煮面吃。”

      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岑既白率先跑向厨房,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厨房里大家都在,前段时间从销铁寨回来的人都带着伤,丁汀源自请回到家里,照顾了负伤四人组好一阵子。

      对此最为不满的是乐始,觉得这样减少了队长跟她相处的时间。一进厨房就被乐始瞪,苍秾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毫不惭愧地走到桌边坐下,早饭里确实有鲜虾汤。

      岑既白和戚红追着石耳要粉和面,丘玄生往碗里夹虾饺,苍秾也盛了半碗汤喝。臧卯竹立马将汤碗端到苍秾面前,挨到苍秾身边打听道:“你娘今天还在不在城西?”

      苍秾警觉地放下勺子:“怎么了?”

      “能不能跟她说说,让我去神农庄工作?”臧卯竹赔着笑说,“在城西驿馆太累了,我想找个轻松点的活干。”

      “发财也得找对路子吧,去神农庄工作还不如去抢劫。”苍秾谆谆切切地教导道,“现任庄主和我们有仇,要是被她知道你是我们的朋友,你就等着享福吧。”

      “这么吓人?”臧卯竹瞪大眼睛,转而问,“那要是我自愿当她的眼线,暗中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呢?”

      “那你就是她们的敌人,”乐始故意煞风景,说,“知道上个跟她们作对的是什么下场吗?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被她们几个围殴,先打残后打死,拖家带口轮番上阵。”

      丘玄生惊愕道:“乐始,话不能这么说吧?”

      乐始冷笑着说:“反正我就不会这么不要脸。”

      “是啊,毕竟你从前是东溟会的呢。”苍秾当即回击,“幸好你不在东溟会干了,不然我们迟早被你害死。”

      乐始抓起刀就要砍人,丁汀源急忙从身后将乐始拦腰抱住,说:“好了乐始,不要再说那些往事。”乐始还想讽刺,丁汀源使劲拽着乐始往门外走,口中叫道,“我和乐始有话要谈,就先走了。苍秾,记得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不断挣扎的乐始被她拖到外头去就没再回来,好好吃饭被泼冷水的苍秾也不气恼,丘玄生更是无所谓。讨来粉面的岑既白和戚红和好如初,早饭时间就这样和平地结束了。

      怀着投身神农庄的热情,臧卯竹带领大家到了城西驿馆,殷勤十足地给苍姁端茶倒水。她送完茶就被郭媛喊去做事,绿皮牛没看到戚红,招来丘玄生问戚红为什么不在。

      说到这个丘玄生就后怕,吃完早饭戚红收拾好自己就出门上班,岑既白怪她不好好接待苍姁,两人又吵了架。绿皮牛听说戚红上班要忙,只好失望地缩回房里。

      听说丘玄生家里人口不少,苍姁就没去叨扰。岑既白一见苍姁就扑到她身上:“姑母,我想死你了!”

      “怎么好像重了,在辅州伙食很好吧?”苍姁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她笑着掐了掐岑既白的脸,又把手伸向苍秾和丘玄生,“苍秾和玄生也是,来让我揪一下。”

      苍秾别扭地躲开她的手,站在原地的丘玄生被苍姁捏住脸颊。丘玄生热情地笑着说:“我们家的饭是石耳在做,石耳做饭很好吃的,苍姁前辈你来我们家吃午饭吧。”

      苍姁收手道:“那正好,我早饭还没吃。”

      苍秾摊手说:“现在回去碗都洗好了。”

      “去戚红上班的鸿贵居怎么样,鸿贵居是全辅州最大的酒楼。”岑既白不甘被冷落,跳出来夸张地伸开两手比划道,“我们点一大桌子的饭,让苍秾结账。”

      “真是有出息了,”苍姁对苍秾一笑,犹豫着说,“不过换个别的地方吧,我和小戚红见面难免尴尬。”

      “不要紧,多见见就不尴尬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岑既白抱住苍姁的胳膊,“她那是怕你,等她知道姑母不会像岑乌菱那样随便揍人,她就会立马蹬鼻子上脸。”

      丘玄生也说:“是的,戚红她很好相处。”

      在两人的极力劝说下,苍姁只好赏脸来到鸿贵居。早饭时间刚过,鸿贵居里顾客依旧络绎不绝,但大堂里没几个人坐着,大多数都围成一个圈议论纷纷,不时有人叫好。

      人群中央传来打砸声,还有人在哎哟哎哟地喊痛。一行人跟到人群外围观,只见有个满身肌肉脸上带疤的人吆喝道:“你出去打听打听,世上谁人不知我裂天神拳王大冲,你一个酒楼里送菜的,也敢跟我大小声?”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戚红。戚红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表情最气人,那人被她惹怒,大吼一声挥拳就朝戚红砸来。苍姁正要出手相助,戚红就陡然飞起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

      围观众人有的叫好有的擦汗,戚红踩在那人背上,掷地有声地说:“都看好了,敢在鸿贵居闹事就是这个下场。别看多了话本子觉得自己是绝世大侠,一进酒楼就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咱们鸿贵居不是法外之地,打碎的桌椅打伤的店员都得原价赔偿附送医药费。”

      她一抖手里草纸,逐字念道:“上个月的牛三李五,斗殴导致鸿贵居损失板凳三条,罚款四百钱。这个月的黄六赵七,闹事打伤店员两名,共付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二十两。”

      那人扭头叫骂,戚红岿然不动,继续说:“这个就厉害了,专练飞手王八拳的朱达,打坏大小桌椅七十余,碗碟杯块总计百十样,打伤店员六个,目前仍在逃中。”

      她说着,随手从柜台上的筷筒里抽出一只筷子,抓在手里掰成两截道:“别让我抓到,否则下场有如此筷。”

      岑既白嘟囔着说:“学人精,模仿我的帅气台词。”

      戚红将筷子摔在地上,被她踩着的那人瞧见人群里一道身影,顿时挤出眼泪说:“朱大姐救我呀,”一个拳头好比铁锅大的人挤开人群,被戚红踩住那人得意道,“我家大姐方才洗手去了,你这蠢才敢辱骂我大姐,等着受死吧!”

      戚红一见那人就变了脸色:“朱……朱达?”

      朱达踢开地上筷子:“你刚刚说要怎么样来着?”

      身后几个同事小声说叫戚红撤退,戚红咬了咬牙,一横心重复道:“我刚才说下场有如此筷。”

      “还挺有胆量。”朱达笑着对她比划了两下,轻蔑地挑衅道,“有本事就跟我过两招,只怕你不敢。”

      有店员走出来想息事宁人,戚红拦住她对朱达一扬下巴:“好,过招就过招。我数三声,谁求饶谁就是王八。”

      苍秾赞赏道:“戚红蛮敢作敢当的。”

      朱达摆好架势:“好,三、二、一——”

      她三个数还没数完,戚红把头一缩挤进人群躲到苍姁身后:“姑母大人!”朱达愣住,戚红抓着苍姁说,“姑母大人救命,那个叫朱达的在我们酒楼闹事,还说要打我。”

      地上那人爬起来问:“你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怕了?”

      戚红将苍姁挡在身前,提高嗓子介绍道:“看好了,这是我亲姑母,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神农庄岑庄主是我姐。”被推出来的苍姁浑身僵硬,苍秾和丘玄生不作声,戚红小声催促道,“救场啊,不然明年就等着给我上坟吧。”

      那个打砸无数桌椅店员的朱达目光炯炯,像是带着溅射伤害似的盯着戚红身边几人。苍秾都不敢抬头跟她对视,暗中扯了一把戚红说:“你没事逞什么能?”

      戚红欲哭无泪,辩解道:“一般的我当然能对付,这个朱达打架很凶,上回咱们被撂倒了一队人。”

      眼看朱达就要不由分说一拳头砸过来,丘玄生抓起桌上的筷筒塞到苍秾手里,统共一百来根筷子,苍秾看都不看,抓在手里一攥就哗啦啦成了两百来根。

      几个围观的高声叫好,朱达和她的跟班心生退怯,老老实实地赔了钱。戚红乐呵呵地在随身小本上写罚单,抬头说:“苍秾你这算是损坏酒楼财物,要赔两吊钱。”

      苍秾大惊:“我是为了救你,你用这个报答我?”

      “生活和工作要分开,”戚红铁面无私,扯了一张罚单递给朱达,又写好一张丢给苍秾,“出门左转交钱。”

      苍秾跟朱达互相看了一眼,隐隐有种想跟对方套近乎一起揍戚红一顿的冲动。苍姁大大方方抬手拿过苍秾手里的稿纸,说:“钱不是问题,待会儿和饭钱一块给。”

      岑既白要教训戚红,苍姁慈祥地说:“小戚红真让人刮目相看,适才那番话很有气魄,把我都震慑到了。”

      唯姑母是从的岑既白不好发作,人群潮水般退去,戚红带着四人上楼坐下,苍姁对着菜单选了几样,又把话题引到戚红身上:“在这里工作很辛苦吧?如今的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浮躁了,动不动就在酒楼客栈大开杀戒,咱们那时候都是出门找块空地打,不给店家添麻烦。”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锭交给戚红,戚红捏了捏那银子,很有职业精神地露出笑容:“我去跟楼下柜台要点零钱。”

      苍姁忙拉她的手,将银两往她袖子里塞:“不用,这钱你收着。”戚红假意推辞,苍姁劝说道,“我知道你受苦了,拿这些钱去买点零嘴什么的,算是我的小小心意。”

      苍秾抱着脑袋头疼得很,重金入账的戚红也不再对苍姁爱搭不理,收下银两道谢说:“那就多谢姑母了。”苍姁满意地颔首,戚红突然哎呀一声,皱起眉头扶着额头往后歪了歪身子,细声说,“不好意思,我头晕。”

      苍姁拉住她的手问:“怎么还头晕了呢?”

      戚红羞涩地说:“其实我一直有心参加科举,下班后学着做些文章。这两天夜里读书睡得晚了,让姑母见笑。”

      “好孩子,你太懂事了,”苍姁拍着她的手赞不绝口,又掏出几块银子往戚红口袋里塞,“千万不能苦了自己,这钱就给你买些纸笔,等我回神农庄就叫人给你送上好的补品来,以后金榜题名考个状元回来我也好沾光。”

      岑既白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毫不留情地拆穿戚红的伎俩:“夜里读书,读的《降龙八十一掌》吧?平时骗别人钱就算了,连我姑母你也骗,这是你姑母吗你就乱叫?”

      她一通乱拳追着戚红打下楼去,留在桌边的三人有些局促,还没给出去的银两摆在桌上,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苍秾也哎呀一声,瓮声瓮气道:“玄生,我也头好昏啊。”

      苍姁面不改色,挥袖将银子收回口袋里。苍秾冷笑道:“你看得出我是装的,怎么看不出戚红是装的?”

      苍姁望着楼下跑来跑去的戚红:“那孩子幼年坎坷有一半也是因为我,我不知如何跟她相处,只能尽力弥补。”

      一听她说起如此沉重的话题,苍秾强颜欢笑道:“你别小看戚红,像她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等着吧,等她以后和小庄主离婚分走半个神农庄你就老实了。”

      “小乌菱会让这种事发生吗?”苍姁跟着苍秾笑,她端起茶壶倒了半杯水,就着苍秾的话说,“你和小庄主迟迟不愿意回去,是不是还在生小乌菱的气?”

      现今岑乌菱恢复往日的神气,苍姁也不再卧床不起昏迷不醒,尽管东溟会并没有被全部清剿,但行事也不像往日那样毫无顾忌,飘荡在众人头上的阴云好像永远散去了。

      不过岑乌菱的确是苍秾和岑既白的阴影,苍秾挥挥手说:“和岑乌菱没有关系,神农庄有她就很好,我和小庄主可有可无,留在她面前她也不舒心。”

      “苍姁前辈不用担心,小庄主明年就要当绒线铺的副店长了,”丘玄生唯恐苍姁把苍秾带走,连忙一五一十地描述起苍秾如今的生活,“我和苍秾小姐做的生意也很好,石耳把菜田全都改成种花,不用担心我们在辅州的生计。”

      两人互相爱慕最后被家族拆散的故事有许多,有的还搬到戏台上唱。丁汀源茶余饭后就爱听这样的故事,丘玄生从小耳濡目染,思路立马拐到死胡同里。

      苍姁平静地喝了口茶,问:“话虽如此,你们就不怀念从前的日子吗?不光是你和小庄主,还有玄生和戚红,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讨生活不是轻松的事,倘若不想和小乌菱打照面,住在家里也是可以的。”

      听她的意思好像是要带上自己,丘玄生悬着的心稍微松懈,苍秾说:“家里很好,但我想和玄生在一起,”丘玄生小幅度地转头看她,苍秾补充道,“还有班瑟队长她们。我早就习惯在辅州风里来雨里去地讨生活了。”

      丘玄生也准备帮苍秾说话,苍姁抬手说:“好好好,我明白。我不是来押不孝女回家的,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一肚子或严厉拒绝或委婉推辞的台词无处施展,苍秾和丘玄生都像束了口的麻袋似的挤不出一个字。丘玄生偷偷用手肘碰一下苍秾,苍秾用余光瞟着苍姁,觉得她仿佛老了许多,不光不像从前的苍姁,也不像记忆里的苍姁。

      桌上沉默良久,直到岑既白和饭菜一起回来。赶在岑既白贴上来叫姑母之前,苍秾开口道:“那个,”她别扭地停了停,还是说,“娘。我们会抽空回去看你,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我没说我要留在家啊。”苍姁说,“我打算去琉球岛玩一圈,票都买好了,就在辅州码头,明天早上走。”

      苍秾刚积攒好的一点感情被她打散:“你认真的?”

      苍姁掏出一张船票,岑既白和苍秾抢着看,丘玄生问:“琉球岛很好玩吗?我记得苍姁前辈一直对那里青眼有加。”

      “还算可以吧,我在那边有个土著民朋友。”苍姁神秘兮兮地将船票拿回来,又疑惑道,“怎么看出我对那里青眼有加的,我没跟你们提起过去琉球岛的事吧?”

      三人沉吟不语,支支吾吾蒙混过去。岑既白大谈特谈自己即将升职,不用苍姁为她挂心,她和苍秾会互相照应。苍姁被她哄得乐呵呵的,直呼岑既白最让她骄傲。

      从前丘玄生也想过为什么岑既白为何对苍姁如此崇拜,看这两人吃了顿饭就全明白了。跟不鸣则已一鸣拆台的苍秾和凶残的岑乌菱相比,苍姁简直是对岑既白最好的人,不仅能在岑既白吹嘘的时候鼓掌叫好,还动辄送上夸赞鼓励。

      不光是岑既白得到夸奖,苍秾和丘玄生也被她大力称赞了一番。吃饱下楼时苍姁活动活动坐僵的身子,说:“我得回驿馆收拾行李,就不让你们带我这个老太婆玩了。”

      沉浸在美好氛围里的岑既白和丘玄生骤然惊醒,岑既白赶紧拉住苍姁的手臂:“我跟姑母一块去。”

      “你说要来辅州,我们还分出一天专门等你。”苍秾也表示不理解,罕见地挽留她道,“江边风景最好看了,顺便再到码头走走。明天你要坐船,提前熟悉一下路线。”

      “是啊,苍姁前辈还没有放心把苍秾小姐交给我,苍秾小姐还要让苍姁前辈知道她现今很好,”丘玄生口不择言,忽然说,“对了苍秾小姐,快给苍姁前辈表演那个。”

      苍秾被她问得措手不及:“哪个?”

      丘玄生认真地说:“就是那个,庆历四年春。”

      苍秾还是没懂:“什么?”

      岑既白叹了口气,鄙夷地说:“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

      丘玄生接上岑既白的话,背诵道:“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苍姁顺畅地念出下一句,三人不约而同看着苍秾,苍姁惊讶地捂嘴说,“苍秾你……”

      为什么所有人都来这招,这一茬居然还没有过去吗?苍秾拂袖怒道:“够了!以后范仲淹就是我的仇人,等我找到时光机就穿回古代暗杀范仲淹,炸了岳阳楼。”

      一见苍秾跳脚,苍姁和岑既白都笑起来。丘玄生拉住气得要跑路的苍秾:“苍姁前辈,再跟我们逛逛吧。”

      “不用,辅州我也来过几次。”丘玄生大为震撼,苍姁被她的表情逗笑,颇为自豪地说,“什么地方我没去过?玄生,这世上是很好玩的,逛不够也看不完。”

      丘玄生像是在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参透了什么,说:“我会和苍秾小姐一起看的。”

      苍秾望着丘玄生也有些发怔,苍姁只是挥挥手,说:“辅州夏天真热,人都要晒干了。黄牙鼠藏着好些冰品,你们要不要也来尝尝?”

      “不去。”苍秾赌气地说,“跑出来就为吃个早饭,既然如此我回家挑担子卖花去,还能挣几个钱呢。”

      苍姁也不留她,苍秾更加生气,扭头大步走开。丘玄生匆匆跟到她身侧,不知在跟苍秾说着什么,也许是让她再跟苍姁待一会儿,也许是讨论接下来卖花的事。

      苍秾一步不停,就这么跟丘玄生走远了。岑既白嫌她扫兴,苍姁却眺着那两人的背影好一阵,说:“你看她们。”

      岑既白不解其意,问:“她们怎么?”

      丘玄生还在说着话,苍秾拉着她跑开,一下就钻进人堆里找不见了。苍姁凝望着街头人群,笑道:“真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9章 明日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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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妈不小心摔折了手,我可能要一直照顾她到九月初。这段时间更新不稳定也是这个原因orz 《地下丞》预计在九月初恢复正常更新。 如果看到更新大概只是我在改之前章节的错字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