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Chapter 63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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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拉刻西斯号舰桥上，萝瑞尔定定地看着监控图像里的雪花噪点。
“还在分析中，长官。”梅塞中尉十指翻飞，头也不抬：“目前可以推测成因为未知星兽攻击时所产生的异常频率而导致的显示问题。”
“显示问题。”萝瑞尔重复，“意思是其他功能还在正常运行。”
“……是。”梅塞中尉迟疑道，“我有个想法，长官……”
“什么想法？亲爱的小爱莉诺，洗耳恭听。”萝瑞尔又扯断一根长发，脸上的笑容益发灿烂。
年轻的爱莉诺·梅塞中尉颤巍巍地咽了口唾沫：“我认为视觉系精神体也许可以成为临时中转站，而我的精神体恰好是变异白头海雕，但在舰内擅自使用精神体融合态是……”
萝瑞尔打断道：“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爱莉诺近乎本能地摇头，一张苹果脸涨成正儿八经的苹果皮：“当然不是，长官，我……”
“嗯嗯嗯，好好好，知道了。”萝瑞尔冲她比了个Wink，“现在我批准你在舰内使用融合态了。至于要走的程序我们事后再说。”
爱莉诺舒了口气，将图像解析台附近的转换接口架上脸，这东西乍看有点像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巨型潜水眼镜。接着，她又把导联线和与之相对应的贴片吸上转换接口，最后用导管往里面注入了足够将底下微微凸起的鹰眸完全淹没的浅蓝色液体。
白头海雕眼里的画面被投射在监控上。
情况并没有比一开始的雪花噪点好多少。
本该呈现在监控画面里的未知星兽消失不见。空空荡荡的画面上，只映出了刚进入达斯特环时的尘埃和残骸，以及——五个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的光点。这些光点闪闪烁烁，仿佛在模仿什么生物的呼吸，然而眨动的频率毫无规律，有种笨拙的怪异。
通讯里一片没有信号的沙沙声。萝瑞尔坐回舰长座，右手把玩着几缕长发，左手撑住下巴。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现在，我的小分析员们，得出结果了吗？”
“……”
边野又一次回到了六年前的暗巷。
与无数次梦里或回忆里勾勒出来的场景不同，本该堵塞着淤泥的道路两旁开满了成片成片的风信子。这些球根植物就像夜空中紧密依偎的星团，它们簇拥着流淌阳光的绒毯，如同熙日遗落的花边。
她闻到了橙花的味道。
道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个手抱野蔷薇的金眼睛的少年。
跃动的阳光自他双眼而来。他是整个世界的白昼，闪闪发光的巴德尔。
而古奥西尼亚神话里春与光之神的噩梦，将宣告诸神黄昏的降临。
边野没有踏前一步。她站在巷子口，静静地望着那个站在对面的少年。藏在精神图景里的铁门一扇扇打开，在意识的深处发出爆炸似的轰鸣。每一扇门里都站着个或年长或年幼的少年，余下几扇是他面目模糊的中老年形象。他们整齐划一地迈开脚步，走出铁门。他们的身后，渐渐变得透明的门框崩碎成一堆尘粉消失在阴影中。无数个不同模样的身影慢慢组合、拼接，成千上万只金眼睛弯起一模一样熟悉又陌生的弧度。
“祂”用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眼神凝视着边野，每张嘴里吐出的话语却截然不同。
“生长。”
“边……野……”
“生长。”
“喜欢……吗……”
“生长。”
“宇宙……”
边野好像听懂了，甚至随着对方说出的内容不咸不淡地点头回应。
她也弯起和那些眼睛相似的弧度，身体却没有动。一根剑形水柱从侧面射出，在靠近那个由无数个不同时期的少年拼凑完成的庞大肉山时化作一张水膜网，看似无害的薄膜在接触□□的瞬间裂成细碎的水滴状的刀片，将肉山片了个七零八落。
边野一脚踩碎了一只还在对她微笑的眼睛。
屎尿、过期食品混合出来的腐败味道和渐次蒸腾开来的血腥味组合在一起。
这才是太阳沉落过后的世界。
在边野所处的“世界”另一端，薛熙泽正靠在薛家主宅主卧套房的沙发上出神。墙角的座钟像个竖直棺椁，钟盘里的指针一格一格走着，让人牙酸的咔哒声和舒道凉操纵的白骨在半空中磕磕碰碰组成的异端童话风南瓜车一样怪诞不经。
手上的仿真红宝石珠串闪烁起来——他面色有些恍惚，眼前的红带着不祥的沉暗，就像鲜血。通讯另一端的温柔男音还在继续：“熙熙，睡了吗，我和瑟尔已经到伦南了，这里可真美。看刚刚分享给你的实时照片了吗，等小野工作稳定下来，你们也可以一起来这边度个婚后蜜月。”
薛熙泽怔怔地和面前陡然出现的实时图像对望。
这是一张俯拍图。十数个漂浮在空中的岛屿就像人造星环一样悬在近地轨道。它们以不计其数的彩色虹桥相连接，又用半透明的气幕做分割。每一座岛都拥有和近邻截然不同的风景。
画面拉近，中央岛屿一望无际的花海中央，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他们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薛家上一代家主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和浅棕色的半长发，他的嘴角永远带着一缕春风般的笑意，如同朝暾初升时并不刺眼却让人感慨今天又是个好天气般清新柔和。薛夫人则有一张相对冷硬的面容，薛熙泽略带攻击性的五官就遗传自她。此刻这位名声不显的Omega站在自己的Alpha左侧，身姿笔挺，面无表情，二人的合照不像对普通的AO夫妇，倒像倒翻天罡的AA组合。
她毫无其他Omega菟丝花般本能地依靠Alpha的模样。
她比她的Alpha表情还像个Alpha。
薛熙泽忽然明白为什么在得知自己分化成Omega过后，父亲那群老臣失望有余，却没有几个流露出惊讶表情的真相了。
比起Alpha父亲，他一直更像他的Omega母亲。
通讯里的人声还在继续，薛熙泽看着放在自己手边的照片——边野和他的结婚照。他从没见过笑得那么灿烂的对方和自己，充满违和感的异质笑容复制粘贴般定格在嘴角，如同两个被自动生成的名为人类开心时刻记录的片段。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陌生，大张的嘴和投影里的人脸一同化作黑洞洞的深渊。
而自己站在深渊之前，凝视它，也被祂凝视。
薛熙泽垂下眼睫，一点一点捏碎了贴在手腕上的仿真红宝石珠串。
他想，这东西完全没有更新情报，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和边野一起去波尔德商场重新买的蓝宝石珠串了。脑海里浮现出边野如今的金色双眸，他的思绪跑得愈来愈偏：或许下次回去应该再换个黄宝石？……不对，那不就和祁向阳成同款了，说起来……
“阿熙？”
薛熙泽蓦然回神，自己正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这空间硬要说的话有点像云巅竞技场里的“巨型魔方”。但和魔方不同，这里并非由高分子块状物组成，它就像一个强行切进脑子里的全景幕布，丝滑顺畅地将除了幕布以外的部分全部隔绝了出去。目之所及只有纯白，无始无终的纯白。
站在自己不远处发问的人是除了纯白外的唯一一点颜色。看着那个和记忆中的边野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他没有贸然走过去。蜷曲的指关节在虚空敲了六下——咚咚咚、咚咚咚——沉闷的声音，他们之间隔着面肉眼看不见的、厚重的墙板。
边野看着薛熙泽。从她的视角来看，对方从突然出现在这个空间又突然消失，已经循环往复六次。除了第一次外，他每次都会像这样敲击那面不存在的墙壁，然后在听见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过后，短暂地怔愣片刻，最后再次消失。
她曾经尝试去接近对方，甚至在自以为靠得很近时，对方眼里的自己却似乎从未移动过。就像同处一个信号塔里的不同频段，也许在某个时刻他们能看见对方，却永远无法互相触碰。
其余三人不知所踪，但边野肯定，他们也在这个“信号塔”里，但因为频段不同，甚至无法看见彼此——而她能看见薛熙泽薛熙泽也能看见她，或许并非来自命运之神的怜悯，单纯只是因为AO之间的特殊标记。
特殊标记。
边野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薛熙泽开始了第七次敲击。
她循着先前几次的路径再次走了过去，对方仍是望着自己一开始所在的位置发呆。
他看不见，但能听见那句“阿熙”。
边野边想，边伸手隔空做出个抓握姿势，她想象着被伟大的会议拉进空间时的吸力，又想象AO精神体融合态时额头相抵将对方短暂纳入精神图景时的感受，最后，这些东西全部被同步进一个小小的瞳孔——巨大的金色虹膜包裹着竖直的针尖，纯白的空间在这里被折成扁平的四边形，再从扁平的四边形压缩成几条扭曲的线条。线条蜿蜒着蚯蚓一样挤满整个瞳孔，盈满水的杯子似的，装不下的触角组成的水珠不断往外伸展、蠕动，呈放射状散开，场面有点像古华国的太阳纹。
只是本来一动不动的雕刻仿佛被某种未知存在注入了奇异的生命力。它们在里面胡乱攀爬，仿佛被塞进玻璃罐的蟋蟀，只懂得用最原始的本能疯狂撞击四周透明的牢笼。
边野听见了无声的、歇斯底里的惨嚎。
它们在脑海里汇聚成一圈又一圈的漪沦，飘荡开，愈来愈快，愈演愈烈，最终定格成呼啸而来的惊涛骇浪——她听见了。
它们组合成不同频率的嘶鸣，就像一场乱七八糟的演奏会，台上没有指挥和奏者，于是每个乐器都在放飞自我地胡乱吹拉弹响。
但她听见了。
眼前黑了下来，一扇泛着金属色泽的门出现在雾气里。中央是黄金色的兽瞳，左边依次排布着微笑的嘴、宝石戒指、圆环、右边则是银色链条和半个袖口。而门上方，是熟悉的分布着藤蔓状的绿色灯带的土黄屋顶，无数丝绦从灯带间垂落下来，尖端的玻璃球里，是一张张人脸。
“噗呲”一声。
数以万计的幽绿色火焰亮了起来，就像不可触碰的黑暗睁开了祂一直闭合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绿眼睛和黄金色的兽瞳一起将目光停驻在不请自来的闯入者身上。
“欢迎来到传说重临。”
她听见祂再次重复，和无数个祂们一起。
一盏又一盏水杯里的水珠漏泄出来。
祂们将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Chapter 63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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