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丧尸靠卖萌保命》三裂卯兔

5、宋蔚黎 可是她

　　可是她算丧尸吗，还是人类？人类是她的同伴，还是丧尸？

　　赵瑗被困在这个问题里，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看似没必要，但决定了她应该与哪些人为伍。如果是与人类为伍，她应该和人类一起杀丧尸，可如果她是丧尸，她就该和丧尸一起捕食人类了。

　　事件已经发生四天了，外面除了逃窜的人类和追捕的丧尸，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警察，没有军队……按理说，这个时间，相关部门已经制定好了政策，开始营救受困人类、清理丧尸了才对，可实际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连小区里的喇叭都没动静，更别提直升机之类的了。

　　他们建好安全区了吗？

　　赵瑗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安全区，应该是一个远离人烟、相对封闭、防守坚固、有大量物资的地方。赵瑗想了想，符合这个设定的，一个是监狱，一个是特殊管理学校。

　　但是她对这些地方没什么了解，根本不知道这个城市的监狱和特殊管理学校都在什么深山老林里。

　　赵瑗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她找到了安全区，又能怎么样？她现在是一头丧尸啊，去安全区吃枪子儿吗？

　　既来之，则安之，安心当她的丧尸吧，能当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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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赵瑗十分心安理得接受了自己丧尸的身份，混在丧尸群里找乐子，偶尔还和丧尸一起去吓唬无辜的路人。

　　人性未泯体现在，某天她在小区后面的老槐树下遇到一个抱着孩子跑的女人。

　　女人脚崴了，一瘸一拐，身后跟着七八只丧尸。

　　赵瑗往前走了两步。

　　那些丧尸闻到她的味道，停住了，晃了晃脑袋，转了个方向。

　　赵瑗回头看女人，朝她身后指了指。

　　女人愣在原地。

　　她跑不动，也听不懂，但她看见了那几只丧尸掉头往别的方向去了。

　　赵瑗又指了指她面前的路，做了个“跑”的动作。

　　女人抱着孩子看了她两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跑出一段路还回头看。

　　赵瑗站在原地，摆摆手。

　　女人跑远了。

　　赵瑗知道那个方向暂时是安全的，但只是暂时。她无法保证那个女人会永远安全，也没打算跟上去。

　　她这个丧尸，算是善良的。

　　这算是善事吗？算吧。

　　她再善良，也是一头善良的丧尸。遇到有战斗能力的人类，还是会被追着打的。

　　后面几天她开始往街上走。

　　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标记，披了一件红色的连帽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又撕了一块红纱当面纱，遮住丧尸化的下半张脸。红色扎眼，如果她和丧尸群一起出现，幸存的人类或许可以提前注意到，多点逃跑的缓冲时间。另外，这斗篷也能遮一遮阳光。虽然已经入秋，但阳光依然炙热。

　　街上人少，丧尸多。她混在丧尸群里，慢慢走。

　　“喂，老哥。”她拍了一下前面的环卫服丧尸，“你在找什么？”

　　环卫服没理她。

　　“行吧，你忙。”

　　其实，那群丧尸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气味告诉它们，她是同类，也默许了这个同类中的异类的存在。或许，它们也听不懂其他丧尸在嘶吼些什么。

　　她跟着一群丧尸绕着街走，走走停停，偶尔看一眼左边、右边，看看有没有能进去的房子。

　　拐过一个街口，她看到前面一处单元楼，三楼阳台上有个人影。

　　是个老太太，在晾衣服。

　　赵瑗抬头，冲她摆了摆手。

　　老太太低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晾衣杆上的衣服收回去，进屋了。

　　赵瑗继续走。

　　又走过拐角，前面有个小超市。玻璃门还完整，里面有货架。赵瑗正想过去看看，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一个男的从旁边巷子里窜出来，背着一个大包，显然也是在找物资。

　　他们隔着一条马路，互相看见了。

　　男的看见她，先是兴奋又激动，可看见她悠然自得地混在丧尸群里，脸上马上有了恐惧。

　　赵瑗没动。

　　她朝男的伸手，指了指他身后。巷子深处有脚步声，好几个丧尸在往外走。

　　男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都白了。

　　赵瑗又做了个“跑”的手势。

　　男的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就跑。

　　赵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又做了善事。

　　今天第二件。

　　奇怪的是，她做善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做完之后还有点空落落的。

　　或许是因为，她和她所帮助的人并不属于同类。也或许因为，因为她的帮忙，丧尸找不到食物，好像开始变得虚弱了。

　　她混在丧尸群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空地。

　　她偶尔觉得，其实当丧尸也不错。

　　不用上班，不用挤地铁，不用眼巴巴等小长假才能去人满为患的景点旅游。

　　她可以在街上慢慢走，偶尔救两个人，偶尔吃顿方便面，晚上回家，抱着乐福睡觉。

　　反正现在全世界都乱了，也没人管她。

　　赵瑗正这么想着，前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发动机声。

　　很大的发动机声。

　　她抬起头，往街口看。

　　一辆装甲车。

　　是军用装甲车，绿色的，车身很低，前面是防撞的栅栏，两侧有窗口。车顶上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手里是枪。

　　装甲车后面还跟着两台越野车，车上是穿战术服的人，手里有刀、有盾牌，还有长棍。

　　赵瑗的大脑停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装甲车前面的枪口开始转。

　　“砰砰砰砰——”

　　一整排丧尸应声倒下。

　　枪声像爆豆子，噼里啪啦地砸过来。赵瑗身边的丧尸一排接一排栽下去，脑袋开花的、胸口穿孔的、腿被打断扑倒在地还在爬的。

　　她前面的那排丧尸也倒了。

　　赵瑗转身就跑。她绕过地上的尸体，往巷子里冲。

　　“队长，那只丧尸怎么在往回跑？”

　　有人在装甲车后面喊。

　　一道声音从车里的对讲里传出来：“我去追，你们负责这一群。”

　　赵瑗听见了。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后面那个人的脚步声在靠近。

　　他的脚步声稳健有力，跟人不一样，跟丧尸也不一样。

　　赵瑗拐进一条死巷，想要翻墙，一抬头，墙太高了。

　　她转身，看见那个人已经追到巷口，手里拿着一杆枪，还是一杆自动步枪，几秒钟就能把她打成筛子。

　　他的脸藏在头盔的护目镜后面，只露出下颌的线条，赵瑗看不清他的全貌。

　　她旁边就是一只刚被枪打死的丧尸，胳膊折在那儿，血糊了一片。

　　赵瑗一咬牙，捡起那只胳膊，朝那人扔了过去。

　　胳膊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砸在那人的盾牌上，落在地上。

　　那人的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追着丧尸跑啊……”赵瑗嘀咕着。

　　完了，这才几天，玩脱了，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应该先看看黄历的，诸事不宜，遇到硬茬了。如果她现在大喊一声她是人类，他能相信吗？可是她混在丧尸群里，而且揭开面纱，他不还是会看见她已经丧尸化的脸吗……

　　那人一步跨过来，赵瑗背抵着墙，眼看着那人越老越近，却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赵瑗打算破罐子破摔，准备大喊一声自己是人类时，那人却把武器收了起来，伸出手连带斗篷帽子一起抓住了她的头发。

　　赵瑗的头皮被扯得生疼，疼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被往后拽，脖子往后仰，踉跄着退了半步。

　　“嘶——疼！”

　　那人没松手。

　　他把她拉近，盯着她的脸看。

　　他的护目镜反了一点光，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看得很仔细，从她灰白的皮肤，到浑浊的眼白，到皮下暴起的血红色血管。

　　“阿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确定和颤抖。

　　赵瑗认得那个声音，认得那个语调。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被护目镜遮住大半的脸，眼睛动了一下。

　　“宋蔚黎？”

　　他大爷的。

　　变成丑陋的丧尸之后，遇到前任了。

　　宋蔚黎的手还抓在她脑袋上。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站在死巷里。

　　赵瑗想说什么。她想说“你松手”，想说“我头发要掉了”，想说“你现在能不能把护目镜摘了”，但看着一动也不动的宋蔚黎，她好像什么也说不出口。

　　就这么僵持着，赵瑗拍了拍他的手：“喂，再不松手，我要咬你了。”

　　“阿瑗，你……”宋蔚黎看着她，手微微颤抖着。

　　“想问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先松手。”再不松手，她的头皮就真的要被拽掉了。

　　宋蔚黎听她的话，慢慢松开了手。

　　赵瑗深吸一口气，摘下了帽子和面纱，露出丧尸化的面目。

　　看见她的全貌，宋蔚黎明显整个人都僵住了。

　　或许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朝夕相处的人会变成丧尸的模样。

　　“你……我不是在家里放了很多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吗，为什么你还是出门了？”宋蔚黎无法接受。

　　“……哪里？”赵瑗完全没印象。

　　房子不算大，四室二厅，客厅、餐厅，卧室、书房、厨房、储物间……难道在储物间里？

　　“难道在储物间里？”赵瑗恍然大悟。

　　宋蔚黎点头。

　　可是……相遇的契机太过于离谱，宋蔚黎有很多话想问，赵瑗也有很多事想说，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宋蔚黎忽视了眼前的人外形已经变成了一头丧尸，也忘记了自己此次出发的任务是剿灭这条街道的丧尸，看着赵瑗，无言。

　　“宋蔚黎，你先听我说。”现在谈物资什么的已经晚了，思来想去，赵瑗开口，“我外形的确是变成丧尸了，但是意识还是人的意识，能说话、吃人饭、不咬人。”

　　希望宋蔚黎不会在反应过来之后一枪崩了她。

　　“这些天，过得还好吗？”宋蔚黎问。

　　这些天，她其实觉得还好。

　　可看到他这双眼睛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