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镜花水月 ...
-
“你想好了吗？”Z-ONE看着面前握紧拳头的白发青年：“放下你在这里的一切，成为‘太一’的一员。”
“我……“青年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只剩下坚定：“我想好了，从此以后，我只是‘阿波利亚（Aporia）’”
-
“尤蕾亚……”
机皇帝的炮击炸穿混凝土，前一秒还在和他说话的女性，下一刻已经不见踪迹，鲜活的身影消失后只留下大量的血迹。
彼时还不叫阿波利亚的他瞳孔缩小，站在血迹旁颤抖着大口呼吸。
回忆闪过眼前，牵着他手向前奔跑的双亲在废墟里奔跑，然后是耀眼的闪光和滚烫的烟尘，他幼小的身躯撞在混凝土上，再抬起头来时，剩下的只有破碎不堪的双亲残骸，和在绝望的泥潭中不断挣扎的他。
两次惨痛的失去重叠了，灭顶的绝望将他击溃，撕扯着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和希望。钉在他人生尽头的是一块空白的画布，糊满所爱之人的血肉，作出记忆里永远无法忘怀的恐怖画面。而他决定投身其中，添上一抹多余的色彩。
——但就是这样的他，吸引了来自‘绝望神’的目光。
-
“就算你自称是神明，也没有资格评判我们所做的一切是错误的！”阿波利亚暴躁地走来走去，和脑子里的声音吵架。
【花费几十年的时间长大，却用几乎自杀的方式攻击随时能生产出替代品的机器人，真可笑啊。】艾拉对地上盖着白布的遗体做出刻薄的评价。
“那我们要怎么办呢？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步入末路，用生命的最后价值发起复仇的残渣。”
【那就更应该发挥好这最后的价值，去做一些伟大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你不想挣扎一下吗？你不想……拯救人类吗？】
“我听错了吗，绝望的神明在劝我拯救人类？”
【正因为我是绝望的神明，才不希望人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如果人类都消失了，我要去哪里寻找绝望呢？】
“……”
阿波利亚并不愿意承认，他在那一瞬间觉得艾拉很有道理。
-
在看见Z-ONE时，那张孩提时代偶像的脸，让阿波利亚重新捕捉到了过去幸福的闪光。
他震惊：“不动游星？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不动游星的话……”阿波利亚犹豫了：“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我应该寻求他的帮助。”
【没有人永远正确，况且他也不是真正的不动游星。】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真的。】
“开什么玩笑……你到底活了多久啊。”
【一万五千年前，我就预感到了一个滋味美妙的时代即将来临，于是选择了我的第一个宿主……但你们人类滑向末日的速度还是比我预料的快很多。】
“一、一万五千年！？”
阿波利亚根本无法想象神的时间观念。
而艾拉和他讲述了旧石器时代的事情，她选择的第一个宿主是部落里的采集者。采集者经历过天灾、饥饿和疾病，这些都不算什么，那时候的人们很少感到绝望。有一天，她刚出生的孩子死掉了，人们觉得遗憾，但没人会为这样习以为常的琐事落泪，刚萌发的丧葬意识推动着部落里的人们将婴儿分食，这是他们送别生命的方式。采集者咀嚼着从自己肉.体中诞生的残余，一边吃，一边听见了耳边的声音——
【哎呀，多么天真而懵懂的绝望啊。】
那就是艾拉和这颗星球的第一次接触。
她继续讲述，后来，在人心的力量可以孕育出精灵、第一次出现了‘决斗’仪式的古埃及，一个普通的孩子成了两国战争的牺牲品。被神所眷顾的位高权重的神官来到村落，把所有的老人、孩子、骨头、血液当作黑暗炼金术的耗材，而这名宿主纯洁善良的心诞生了强大的精灵，没有第一时间被黑暗消化。神官将宿主带走关在死刑犯互相厮杀以苟活的暗室，最终精灵堕落成魔物，被神官封印进石板，成为供其驭使的武器。
【可惜那时的我还不足以对抗那份黑暗。】
“你想救她吗？”
【让她多活一段时间，我不就可以品尝更多的绝望了吗？】
“……”
毫无疑问，艾拉是神；不管她的动机多么邪恶，情感多么淡薄，但正如其所说，她和人类共存。
像历史上的不动游星被红龙选中成为龙印者，他也许就是这个时代被选中的人。
……真的会是这样吗？曾经人类把命运交给永动机，换来如今的末日。如果把命运交给绝望神，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
-
阿波利亚踏进太一的基地，第一感觉是这里的灯开得好亮。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只是被一种明亮的氛围感染了，尤其是门边穿着黑色披风的年轻少女，她带着笑容看过来的时候，会让人也想微笑起来。
他下意识地提起了一点嘴角，遵守了许多年前母亲教会他的所谓‘社交礼仪’——当他人对自己微笑时，也要回以笑容。
“阿波利亚，很高兴见到你！”少女自我介绍是‘Aevum’，但又说可以偷偷叫她世见。
“我知道你。”阿波利亚回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尤蕾亚‘死而复生’，和他分享了在这的所见所闻：“你是……橙子汽水。”
“原来你就是尤蕾亚的反抗军伙伴。”世见恍然：“你来的正好，我们要准备拍合照了！”
和阿波利亚一起进来的Z-ONE不解道：“合照？”
“没错，是留给我的重要纪念品，我会想念大家的。”世见点点头：“阿波利亚也一起来吧！”
阿波利亚一头雾水地被拉进队伍，而世见则无视了海马濑人布满寒霜的表情，把他也硬是拽了过来：“你拍了那么多广告，现在拍张照片都不肯吗？就配合一下嘛，海马社长。”
海马濑人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她称呼‘海马社长’的时候，都是为了求他做点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决斗时威风凛凛的劲敌以‘海马社长’和敬语请求他的时候，确实很难让人拒绝。
他扫过和初遇时神态有很大变化的太一众人，又在阿波利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视线。
……平庸之辈，不值一提。
对着镜头的几人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状态。
由于身高被迫镶边，习以为常甚至还能摆出营业表情的前·世界冠军安提诺米；神态稍有些尴尬，但因为长相帅气仍然赏心悦目的帕拉多克斯；主动站到最边上，甚至和旁边的阿波利亚拉开醒目距离，抱着手臂一脸冷酷的海马社长；不知道为什么很快进入了状态，带着淡淡笑意比出手势的新人阿波利亚。
最尴尬的人反而是和世见一起站在中间的Z-ONE。
他有点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的感觉，侧过身体把一半的自己藏在世见身后。
“头盔要摘下来吗？”世见看着他从不曾摘下来，隐藏了大半头部的头盔，Z-ONE表情有些怔然：“不，头盔下的东西还是不要出现在照片里比较好。”
世见把自己的兜帽也拉了上去：“那我们就一起扮神秘吧，C位造型可以特殊一点。”
Z-ONE：“那种事就……”
“很好的表情，那么3、2、1——”安提诺米打断了Z-ONE，按下手里的无线快门。
世见：“！”
在闪光灯亮起的一刹那，她拉上去的兜帽被另一边的帕拉多克斯拽了下来，她的头发因为静电竖起一层杂毛，脸上带着惊愕的表情转头。
而帕拉多克斯流露出了一抹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神采，目光粼粼闪烁着看向世见。
Z-ONE微微低头失笑，表情自然而温柔。
这一刻被定格了下来。
“——可不可以重拍啊。”世见抱怨道：“帕拉多克斯破坏了我的造型。”
安提诺米却很满意：“再拍也不会有更好的了，这样也很可爱。”
“你自己说要照相，脸都不愿意露出来？”帕拉多克斯哼了一声：“就这样吧，我不会再配合了。”
安提诺米把照片传输到世见决斗盘上，世见仔细端详照片，再度审判了自己的存在：“头发炸毛了，表情也很奇怪……啊，真不想留下这种黑历史。”
“黑历史？这可是珍贵的回忆。”安提诺米伸出手帮她抚平头顶一簇不服帖的头发。
“……真好啊。”站在旁边的阿波利亚轻轻感叹：“果然是不动游星，拥有这样的伙伴应该能做到任何事吧。”
历史上的不动游星，正是这样珍惜伙伴的性格。艾拉口中的话果然不能全信，他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Z-ONE却说：“不是只有不动游星才能拥有这一切。”
阿波利亚扯了扯嘴角，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紧紧盯住Z-ONE：“你难道是想和我说，你不是真正的不动游星吗？”
“我以他的方式思考，像他一样拥有可以交付生命的伙伴。但我必须向你承认，我只是自愿成为‘不动游星’的人。”Z-ONE坦然道。
“……原来，如此。”阿波利亚收回目光，喃喃自语：“你的伙伴都知道了吗？”
“我不会向我的伙伴隐瞒任何事。”
“……”
Z-ONE：“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世见和海马并不是我们时代的人，在击败绝望神以后，他们就会回到自己的时代。不过就像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我们现在还没有绝望神的踪迹。”
轻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你明白了吧，‘Aporia’。】
【你崇拜的偶像，你想追随的英雄，你朝思暮想的伙伴，你想留存的笑容……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实际上，世见他们本来可以直接离开，但世见决定留下来，帮助我们击败绝望神。至少在这场末日中，我们可以一起迎来希望的明天。”
【刚刚的你是多么幸福啊，我知道你真的相信了未来的可能性。】
【这份虚幻的幸福，全部建立在谎言之上。而你，既是他们的伙伴，也是他们的敌人。】
“你觉得怎么样，阿波利亚？”
【你准备怎么做，阿波利亚？】
-
阿波利亚一直相信，人能在这个痛苦的世界上苟活，全凭与他人建立的联系。
许多年前，他第一次知道了不动游星，认为他是拯救了城市的大英雄——但为他讲述故事的母亲却说：“如果没有伙伴，不动游星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所以当闪光灯暗下去前，他短暂地忘记了‘绝望’的存在。
现在他要面对事实了。
——艾拉。
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摆脱你？我已经……不再绝望了。
无论如何，我不想做他们的敌人。
轻轻的笑声又响起来了。
艾拉在他耳边呢喃。
【哎呀，多么甜蜜又轻柔的绝望啊。】
-
“阿波利亚，你没事吧？”世见凑过来，和Z-ONE一起看着他：“你脸色很差劲。”
“……我没事。”他抬起头，“我只是在想，要是绝望神一直不出现呢？”
Z-ONE说：“我们已经在更新侦测图谱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是吗，我很期待。”阿波利亚露出微笑：“我们一定能找到绝望神的……然后，一起迎来希望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镜花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