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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夫妻平等 哪怕他是侯 ...

  •   花辞一边流泪一边想,从前只要看见我哭,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走过来,抱住我。他现在为什么不过来抱着我呢?他怎么能做到冷静地将双手放在身后,冷眼看着我哭泣?他真狠心啊!

      苏砚白在逼着自己不过去抱她。他将手背在身后,左手握住匕首,任凭兵器的锋刃割伤肌肤。他只能用痛觉来提醒自己,不能上前,不能抱她,不能失败!

      苏砚白看着花辞那双狼狈的眼睛,心上的伤口比手上的伤口更痛,他缓缓道:“花辞,我很爱你。可你必须明白,我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虽官居正三品,可我不受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管制,反倒是这满朝文公卿权贵皆受我监管,生杀予夺,由我一人说了算。以我如今的地位,我的妻子若只是个商女,你说我会不会沦落为全京城的笑柄?”

      花辞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

      只是今日,他带着镣铐,身处监狱,还用这样高傲的语气同她讲两个人的身份差距,着实可笑,着实荒唐。

      花辞一边流泪一边想,她从前总是将这些话听到心里去,才会委屈,才会难过,才会一次次地痛苦。

      但她想清楚了,这些话,很有可能是苏砚白赶她离开的手段,她不能将这些话当真,不能听到心里去。

      她听见自己哽咽着问:“苏砚白,你说爱我,可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做爱吗?”

      苏砚白道:“如果我不爱你,换了另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这个人早就死了千万次!”

      “这不是爱,是因为我身份特殊,我陪着你当了三年多的夫妻,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所有下属都知道我是你唯一的女人,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可这不是爱!爱是什么?过去,我爱过你,所以我不忍心看见你为我担心。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开染布坊。曾经我有一家规模很小的染布坊,我每天忙着染布累到生病,但我心里却很开心。你见我总是生病,担心我,所以你生气地跟我说,让我不要再开染布坊。于是我把染布坊低价卖给了同行,从此只专心画花样子。你知道吗?这才是爱,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担心我,哪怕我很想很想拥有一家染布坊,我也愿意放弃它!”

      花辞哭得说不下去,她捂住脸,任凭泪水从指间渗透。她实在太委屈了,不是因为苏砚白嫌弃她商户女的身份而委屈,而是她从前每一次决定离开苏砚白,都带着一种心如刀绞的痛。而今日,她一想到自己将来会离开这个人,只有解脱。

      从前那些一次次忍下的委屈,她今日必须说个痛快!

      “苏砚白,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我不相信你看不见我正在为你担心,可你仍然能够狠心,用一句句残忍的话,企图将我打发走。哪怕你明知道我听到这种话,会心如刀割,而你在权衡利弊、犹豫再三之后,依旧选择伤害我。苏砚白,你知道吗?这种伤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了,哪怕我知道你这些话的真实目的,有可能是为了我好,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哪怕我知道这些,也还是会痛心。”

      花辞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才能好好说话。

      她沉默地哭了一会儿,继续说:“我的痛,是因为你不愿意打从心底地相信我,你现在依然看轻我。没错,我只是个商户女,可我也是个有脑子的人。没错,我只是个没有权利的普通百姓,可是我也在凭着自己的能力努力生活。如果我身上没有一点你欣赏的闪光点,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三年吗?”

      “你既然爱我,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一次?说不定我也能为你扛一些事呢?哪怕你认为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至少让我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也好过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不停地为你担心,为你心焦!”

      “你不相信我的这种行为,比你冷冰冰地说我只是个商户女,我的身份配不上你更伤害我。哪怕你以后脱离危险,重新回到我身边,求我继续爱你,我也不可能原谅你。因为我此刻的伤痛,不是假的,我的心在为你而流血,你看不到吗?你看到了,你冷眼旁观地欣赏着为你流泪的脸,你选择了对我的委屈视而不见,这些都是往我胸口捅刀子的利刃。我在接下来的日子,会恨你,会日复一日地恨你!”

      苏砚白听到这些,比她更难过。

      而他宁可用匕首割伤自己的手,也不愿意上前拥抱她,安慰她,对她说出真相。

      后来的他也曾想过,是否当时上前拥抱她,无论她想知道什么都告诉她,不要再说半句狠话伤她,她就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在他身旁。

      然而此时此刻,苏砚白没有拥抱她,她这样美好,这样善良,以后没有他在身旁保护,她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无论苏砚白如何伤她,她都心细如尘地发现了他的为难处。当年在宁城,他被张太监派来的杀手扰得不厌其烦,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浇死了她那么多盆白头花,她也没有真正生气,第二天又平静地买一盆新的回来。

      可苏砚白意识到,花辞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并非说笑,她是真的不打算原谅他!

      这一次,她会真的对他死心。

      苏砚白知她在索要平等,哪怕他是侯爷,她是商户,可是在花辞心里,他们两个是夫妻,就理应平等。这是多么匪夷所思,又违背常理的事,可苏砚白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控诉中,竟然也慢慢认同了她的道理。

      只是,张鸿庆心思阴狠,折磨人的手段太过残忍,苏砚白不忍心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罢了,既不忍心看她嫁给旁人,被人欺负了去,又不愿意见她被张太监抓了去,狠心折磨,他还是把她保护在身边吧。

      他也有可能死在这次争斗中,为了不让她太过担心,苏砚白还是说了狠话。

      “陛下嫌弃我差事没有办好,才将我关在此处,这就是真相。你知道真相以后又能如何?你是打算进宫去找太后帮我说情?还是对陛下用美人计求他放过我?”

      “你为什么要哭丧着脸?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罢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张好看脸,不是因为你智计无双的脑子,也不是你因无知而胆大的莽撞。你为什么觉得我让你离开,是在保护你?就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吗?你这样想,其实也没错。你知道吗?华瑶是太后的义女,太后若是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庶长子,她不知有多少种手段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世界上。我送你离开京城,的确是在保护你。因为我不想在新婚大喜的日子里,还要赶去血泊中,一块一块地辨认你的尸首,将你收敛起来。”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所有真相,我不爱华瑶,但她能给我带来权利,能稳固我的地位。在地位和权利面前,爱算什么,它简直是不值一提的笑话。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纵观古今历史,有哪个男子是因为深爱一个女子而被世人铭记?花辞,别给我添麻烦,既然你不想去泉州,那就继续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哪儿也别去。老实住在那里,华瑶她不敢冒着跟我撕破脸的危险来明目张胆地伤害你!”

      花辞怔怔地看了苏砚白良久,嘴唇微微翕动,说不出话来。她听到喉咙里发出了呜咽声,垂下眼帘,将剩下的声音吞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笑了笑,语速极其缓慢,嗓音沙沙地:“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呢?我始终想不明白。可我现在明白了,我爱上的人不是你,是从前那个锦衣校尉苏砚白。虽然他只是你伪装出来的人,可我心里面真正爱的人是他,他已经死了,他被我亲手埋葬在了宁城的衣冠冢内。你只是长得像他,可你永远都不是他!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感谢,谢谢你把他创造出来,让他陪伴了我三年多的时间,还给了我和他一个孩子。侯爷,是我失礼了,我这就告辞!”

      潮湿的掌心,将苏砚白即将崩塌的理智唤醒。

      所谓冰火两重天,便是如此。

      苏砚白一边说着让她伤心的话,一边心如刀割地看着她如此伤心。

      苏砚白不敢再看花辞,索性沉下脸,高声道:“来人,把夫人带出去。告诉唐林川,他日后要是再敢未经允许便将旁人放进来见我,我就让他杖三十,罚俸半年!”

      花辞心里很清楚,无论怎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到这里了,她再也不会给苏砚白一次伤害她的机会。她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来临,从前说过要离开他,都不如此刻坚定。

      今天她彻底地冷静了。

      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冷静呢?本来她是被苏砚白几句话气得理不清头绪。刚才顺着他说的那些狗屁美人计,什么他只看上了自己这张脸,才会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被铺天盖地的委屈搞得神志不清起来。

      现在她看了苏砚白这样久,而苏砚白始终倔强地不敢多看她一眼,他为何如此胆怯?花辞断定,苏砚白今日说的话,都是另有目的,他一定遇到了棘手的事,她的存在,让他左右为难。

      花辞跟着狱卒往外走,走着走着,忽然回头。

      她看见苏砚白手忙脚乱地在忙着处理案几上的文书,在他抬手的瞬间,花辞看到了他袖口的血。还有他刚才站的地方,地上也有斑斑血迹。他夺走她的匕首,是为了割伤他的手?他必须这样做,才能说出伤她的话?

      心下忽然清明,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于是顷刻间,眼前的“侯爷”又变成了她爱过的那个“锦衣校尉”。

      他说这些狠心的话,除了能把她气死,还有别的用吗?

      没有。

      他这样看不起她,反而激起了她更多斗志:她要离开他,也要救他。

      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苏砚白帮她报了父母之仇,这一次,她救他出狱,就当做是两不相欠吧。

      苏砚白认为她帮不了什么忙,那她反而要证明给他看,她留下来不会成为他的麻烦!

      *

      唐林川想看见侯爷和夫人和好,这才冒着被侯爷斥责的风险,将夫人放进去见侯爷。谁知,两人非但没有和好,夫人的神色,仿佛比那日送她去码头时更差了。

      唐林川不忍地看着花辞红肿的眼睛,想起侯爷刚才的交代,略有些心虚地对花辞道:“夫人,我送您回庄子上吧。”

      花辞神色狼狈的看着唐林川,她正要说话,却忽然忽然蹙眉,捂着肚子,疼得没法说话。

      唐林川见她疼得额头都在滴汗,担忧地问:“夫人,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像有点痛,能不能容我休息片刻再走?”

      说罢,花辞捧着痰盂干呕了起来。

      唐林川手足无措地看着花辞,紧张道:“这还没到月份吧,难道这孩子想要提前出生?”

      花辞被唐林川这紧张的模样逗笑,差点装病失败,她连忙又干呕了两声,才没有引起唐林川的怀疑。

      “我是被你家侯爷气得肚子痛,还有,那里面的味道也太难闻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唐林川看见花辞又在干呕,下意识想拍拍她的背,手伸出去便后悔,想起这是夫人,不是他能碰的人物。唐林川因为过于担心,一时间有些糊涂起来,才会忘了应该去找个大夫过来。

      顷刻间的功夫,他已经冷静下来,对花辞道:“夫人在此歇息片刻,属下立即派人去请个大夫过来。”

      “往日苏砚白在衙门里,休息在何处?我头有些晕,想在他休息的地方躺一躺,可以吗?”花辞蹙眉,认真想了想,又道:“还是算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我不想连累你被他责罚。”

      唐林川见她脸色苍白,几欲晕厥,当下拍着胸脯回答:“夫人放心,侯爷就算知道也不会怪罪。”

      唐林川一心希望花辞与苏砚白和好,哪怕他知道两人似乎在牢房里闹了矛盾,可唐林川依旧想在花辞面前,帮苏砚白争取一些是一些。

      以便侯爷将来跪下来求夫人原谅时,能少跪一个时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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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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