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锦衣卫前任强取豪夺》路枝摇

102、狗急跳墙 如今张鸿庆

　　张鸿庆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

　　成王却未曾留意到张鸿庆眼神中的震惊，反而沾沾自喜地重新执起酒壶，道：“我依旧觉得，大伴之所虑过于复杂，我们没必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张鸿庆一时间语塞，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着接过成王手中的酒壶，给他满上一杯酒。

　　“大伴别只顾着给本王倒酒，你也陪我喝一杯。”成王以明君自居，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张鸿庆抿了一口酒，借着酒的辛辣苦涩劲儿，强咽下满腹牢骚。

　　可他不回答，成王又怎会善罢甘休？

　　成王笑着追问：“我娶了华瑶，大伴觉得如何？”

　　见成王酒杯空了，他又给成王添上一杯酒。

　　成王这回却不肯举杯。

　　张鸿庆不过一个奴婢，暂时还不能与成王撕破脸皮。

　　“殿下可知，苏鹤为何能笼络住兵部那群旧人？”

　　成王不知张鸿庆为何问自己这般粗浅的问题，皱眉道：“难道不是因为他即将迎娶华瑶为妻？华瑶的父亲华康瑞，背负了太上皇贪功冒进，轻敌被俘的罪名，导致我中原六十万大军尽数被屠的罪名。在皇兄为华康瑞洗刷冤屈之前，苏鹤又拿出指腹为婚的凭着，兵部那些与华康瑞有旧的老人因此感念苏鹤不忘旧日约定，这才对他忠心耿耿。”

　　张鸿庆长叹一口气，因为成王没有说到点子上。

　　成王见张鸿庆欲言又止，便开始掉金豆子，装可怜，博同情。

　　“大伴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父皇心里只有皇兄，母后虽然疼爱我，可她却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大事。除了已故的端王兄，还有大伴，世上谁还肯跟我说这些话？”

　　见成王诚心请教，张鸿庆也开始有些心软。

　　罢了，成王不过是个年轻人，谁不是从年轻时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如今呢？

　　张鸿庆思虑片刻，这才缓缓道：“兵部那群人和苏鹤都有一个共同点，殿下可曾发现？”

　　“他们都是军籍？”

　　张鸿庆笑了笑，道：“殿下倒也没说错，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

　　”他们的祖上都是随着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的那群人。”

　　成王冷笑道：“原来如此，难怪这群兵油子有恃无恐，镇日里拉帮结伙，目无王法。迟早有一日，本王要收拾了这帮丘八。”

　　“太祖皇帝曾下令，只要这些人不曾触犯王法，不曾造反谋逆，凡太祖后人皆不得将其人入罪。就因为太祖的这句话，四年前苏鹤卷入东宫篡位一案，陛下也以证据不足为由，将苏鹤保全下来。”提起这事，张鸿庆便觉得胸口发堵。

　　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卷入篡位案，表面是端王余党策划。可是若没有张鸿庆在其中操作，那些细作如何有机会将龙袍放入东宫？

　　“这些人的祖先，曾是太祖的亲信？”

　　张鸿庆点点头，道：“当年跟随太祖皇帝的功臣里，有一些淮阳旧部，因为功高盖主，兼并土地，抬高粮价，被太祖再三申斥仍不悔改。太祖只能含泪斩了这群同他一起起兵打天下的手足兄弟。可是除了这帮功高盖主的开国功臣，还有另一群心怀天下的功臣，不愿与民争利。他们拒绝了陛下封赏的土地，只求家里的后代能世袭兵部差事，吃上官家粮便已满足。如今这群人，有一部分在皇城军，有一部分在兵部，还有一些在锦衣卫当中。倘若他们当众，无法推举出来一个领头的人，这些人便是一团散沙，不足为据。若是这群人共同推举出来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如今的京城，怕不是这个局面了。当年，苏鹤的父亲苏敏峰，便是那群老兵当中的领头人。”

　　成王还是不明白，张鸿庆为何又说起了太祖皇帝的事，这跟他娶不娶华瑶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沉默了许久，张鸿庆开口问道：“那殿下不妨也说说您是怎么想的，奴才洗耳恭听。”

　　成王虽然没听明白，却不愿自己被张鸿庆小瞧了去，冷哼了一声，道：“大伴无非是想告诉本王，苏鹤不是娶了华瑶，才能笼络住兵部那群旧人的心。你不要把本王当做小孩子，本王什么都知道。娶不娶华瑶，本王自会掂量着办，大伴无需多虑。”

　　成王还是没有明白，张鸿庆却是点到为止，不肯再多说。

　　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些兵油子，只信任自己人，成王娶不娶华瑶，都不会被这群老兵当做自己人。

　　倘若成王真的娶了华瑶，华瑶则会因为背信弃义，会被那群老兵排斥在外。苏鹤呢？他会因为痛失华瑶这位未婚妻，因而获得兵部老人那群老人的同情。虽然在聚拢人心的效果上会大打折扣，比不上娶了华瑶能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他也能因为这份同情，而拉拢兵部那群老人的心。时间久了，等到他年岁大一些，他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苏敏峰。

　　无论娶不娶华瑶，成王都无法拉拢兵部那群老人的心，因为成王手里从来就没有兵权，而成王手中的势力都是先太上皇和端王余孽，这群余孽拥戴称王的目的和张鸿庆一样，不过是把成王当做棋子。

　　可叹成王不知死活，尤自欢喜。

　　张鸿庆收回心思，对成王笑了笑，他也学着成王，端起酒壶给成王倒酒：“殿下说得对，是奴婢太过放肆，竟敢妄自揣度殿下的心思，还请殿下看在老奴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老奴。”

　　“哎呀，这又是从何说起呢？大伴愿意对本王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成王痛快地喝完酒，高兴道：“大伴看着吧，本王一定要让那苏鹤死无葬身之地。”

　　*

　　“成王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苏砚白看完唐林川送来的奏报，被成王蠢里蠢气的话逗得笑出声来。他摇摇头：“若非身边实在无可用之人，张太监哪怕狗急跳墙，也不会选择与成王这个草包合作。他现在沾了满身狗屎，甩不脱，洗不掉，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如何应付成王的胡作非为。”

　　苏砚白放下奏报，微微抬睫，见唐林川还没走。他眸光扫过唐林川那张心事重重的脸，稍作思索，才想到送奏报这种事，本不该由唐林川亲力亲为。

　　唐林川何不遣一属下来送信？定是因为有话要说与他听。

　　苏砚白笑了笑，心想，唐林川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和花辞有关？

　　“你还有别的事？”

　　唐林川这次来，的确不是为了送这份奏报，他的第一份奏报，不过是投石问路。

　　眼见侯爷心情还不错，他犹豫着开口道：“夫人坐的商船，今日晚间，便可抵达杭州。”

　　“这难道不是好事？她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到了杭州，也能好好去逛一逛心心念念的西湖。她一直想与我同游西湖，我却没有时间陪她！等将来一切安定，我再陪她和孩子去一次吧。”

　　唐林川始终还记得夫人离开之前，那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

　　犹豫半晌，唐林川终于决定将那份奏报，呈给苏砚白。

　　“侯爷，这份奏报记录着夫人离开京城的前夜所说的每一句话，您还是先看一看吧。”

　　唐林川看到这封奏报，心里难过了许久，他不相信苏砚白看了这封信会好受，所以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呈给他。

　　谁知苏砚白看完信，脸上却仍旧挂着轻松的笑。

　　“这信你看了？”

　　“不是封了蜡的密信，属下打开来看过。”

　　“你看完为何一脸沮丧？人家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你还不许她说几句解气的话？”

　　“夫人走的那日，虽然没有哭，但属下能看出来，夫人当时一定很难过。侯爷，属下认为您应该把真相告诉夫人。属下这几日见侯爷虽在牢狱，却仍稳坐龙台，胜券在握。既然眼下的局势一片大好，您又何必非要设局让夫人离开呢？”

　　唐林川忍了好几日，终于开口道：“您这样欺骗夫人，伤了她的心。哪怕夫人将来知道真相，也不会对您心存感激。属下认为，您至少应该先问一问夫人，她自己愿不愿意离开京城？”

　　“她怎会不愿意离开呢？你在信中都看到了，离开我，离开京城才是她的心愿。如今张鸿庆尚未走到绝路，他自然不屑对花辞动手。等到他狗急跳墙之日，你敢保证他不会伤害花辞吗？如今花辞远离京城，张太监鞭长莫及，我才敢放开手脚来对付他。”

　　苏砚白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对唐林川道：“我这辈子唯一不能失去的人，只有花辞。”

　　*

　　热闹繁华的杭州码头，晴兰和孙尚在即将离开之前，再次向花辞行礼道谢。

　　若非花辞，两人当真是要彼此错过，遗憾半生。

　　孙尚陈恳地道：“我们二人对花娘子充满感激，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若赠以金银，我二人的家资薄弱，及不上花娘子产业丰厚，怕是让花娘子笑话了。花娘子的绸缎铺子很有名，孙尚也曾听过，各位权贵命妇捧着来银子买娟也要排队预定。”

　　花辞抬手虚扶二人起身，道：“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说得这般严重？你好好待她，后半生莫惹她落泪，就是对我的报答。”

　　晴蓝却道：“娘子请放心，即便他敢欺负我，我也不会落泪。我心里不痛快，先找人揍他一顿！”

　　这话孙尚不好回，他只是笑了笑，向晴蓝作揖告饶。

　　三人嬉笑一阵过后，花辞正色道：“你们新婚，我怕是赶不上了。我在这里祝二位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晴兰看着花辞的肚子，大着胆子问：“我能摸一摸你的肚子，借一借你的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