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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友好交流 诅咒。 ...

  •   “你说见过他?什么时候?在哪里?”

      伏黑惠伸手挡住了想要进门的虎杖悠仁。粉发的同期有些不确定地回忆道:“只是好像看到过长得和‘日照星海’很像的一个人,在涩谷。”

      提到涩谷,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下来。伏黑惠此时有些能够理解虎杖悠仁说的“好像做梦一样”究竟是什么感觉了。

      “伏黑?伏黑?”

      “......你说在涩谷?什么时候?”

      虎杖悠仁:“在宿傩和你的式神战斗的时候。是他把我叫回来的。”

      他欲言又止。

      虎杖悠仁在混沌的血海里试图通过自杀来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无论他如何用尖锐的骨角刺穿喉咙、捅穿心脏,全部都无济于事。当他用双手扼住脖颈,跪在红色的水中感受着濒死的窒息时,忽然浑身一轻。

      首先恢复的是视觉,映入琥珀色瞳仁的是满目疮痍的商店街,虎杖悠仁体会到了失重感。他在坠落的瞬间被人拉住,这才注意到挡在他身前、直面魔虚罗的黑发陌生人。

      白色的高大式神正在逐渐消散,虎杖悠仁的目光随着魔虚罗头顶的法阵一同坠落,从上至下将身前的人纳入眼中。

      他浑身是血,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全部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砍般血肉模糊,面部更是留下了足以贯穿前后的斩痕。他拉住虎杖悠仁的时候,伤口正在飞速地修复着,片刻就只剩淋漓的鲜血残留在新生的皮肤上。

      轮盘在地上融化成了一滩影子,青年身上的伤口也几乎完全愈合,但仍能看见丝丝缕缕仿佛丝线一样的疤痕。

      耳朵的嗡鸣声逐渐减弱,虎杖悠仁宛如再一次诞生于这个世界,陌生又令他胆战心惊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大脑。

      在他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时候,宿傩用他的身体摧毁了无数高楼大厦,脆弱的人体被斩击切断的声音伴随着火焰的燃烧声一窝蜂地占据了虎杖悠仁所有的心神。

      他胃部突然开始抽动,吃下的食物早已消化完毕,因此只是跪在地上呕出了一些酸水,咸涩的眼泪生理性地堆积在了眼眶中。

      “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那是你的术式?有点意思。”脸颊上突然出现了让虎杖悠仁无比憎恶的声音,他毫不留情地甩拳冲着自己的脸上砸去,没有留手。

      “能站起来吗?”

      青年开口的同时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虎杖悠仁肿着脸不愿意说话,只是呆愣地盯着眼前齐齐被削断的楼宇。通红的火光加深了虎杖悠仁面部的阴影,让此刻的他显得格外阴郁与颓丧。

      想要让他人能够拥有正确的死亡?看看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他还能摸着自己的心毫无悔意地再说出那句话吗?

      他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现在就死,现在、立刻、马上!!

      “劝你先别急着去死,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青年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单手拎着虎杖悠仁的兜帽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我姑且再问你一句,能确定宿傩不会再出来了吧?”

      日照全身都是被无形斩击切割后留下的幻痛。尽管那些伤口在喷洒出鲜血后就立刻被反转术式修复,如今连一条细微的疤痕也看不见了,但直面世上最有压迫性的咒力、直面压倒性的邪恶,哪怕他已经竭尽全力瞬发术式也还是被宿傩的斩击切了个遍,这种不可抵挡的力量仍旧让他的心脏不停颤抖,求生的本能向他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还真的像是把自己塞进绞肉机里面绞成了肉馅。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地狱笑话,又难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考虑到了在场另一个人的心情,没有说出来。

      “呃,”日照忽然捂着脑袋跪倒在地,“该死的......”

      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轻松悠闲,过度使用术式和透支咒力让他短暂地陷入了极其危险的状态。不用看也知道,鼻血已经淌到了下巴,就像有人在他的鼻腔里开了一刀。

      “你、你没事吧?血流个不停......”虎杖悠仁怔然地想要扶住突然撑不住了的日照,却被他一手推开。

      “走开点,我要吐......”他话还没说完便跪地干呕,然而他同虎杖悠仁一样吐不出来什么,最后只呕出点带着血的东西。

      宿傩的嘴巴被虎杖悠仁打回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了。回到血海铺就的生得领域里,诅咒之王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不像虎杖悠仁那样容易欺骗,估计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这个家伙,靠近他和魔虚罗的时候浑身上下应该都被切碎过一遍,但是居然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到他的面前。

      是凭借强力的反转术式吗?诅咒之王打了个哈欠,重新窝回骨堆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应该是他的术式吧?有趣、有趣。

      年纪轻轻就如此精通于咒术的使用,术式唤醒的速度竟然能够追上自己展开领域,恐怕他应该是现代使用术式最快的术师。

      宿傩在青年接近战斗中心1公里的时候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似乎是知晓自己已经被发现,他开始加速靠近。通过感知观察到了那贫瘠的咒力量,宿傩并未将他放在心上,而是专心陪着魔虚罗过招。

      那种孱弱的咒力,恐怕很快就会被卷进战斗的余波中死掉,根本不值得他在战斗中分神。

      然而当“伏魔御厨子”突兀地消散、魔虚罗头顶的法阵逆向旋转时,宿傩的灵魂竟然被虎杖悠仁反制,瞬间丢掉了由一次性吞食10根手指带来的身体掌控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睽违千年,终于再度降临于世的诅咒之王大笑着,猩红的眼睛透过容器的副眼盯着那个让他丢了一城的年轻术师:“下次,先把你的大脑削掉好了。”

      直到他们在焦坑边缘分开时,虎杖悠仁都觉得自己的灵魂还没有真正回到这具身体里。

      “如果不是他,恐怕宿傩就会开启领域,到时候整个涩谷都会......”

      “......不是你的错,虎杖。”

      为了从陀艮的领域“荡蕴平线”中逃脱,伏黑惠召唤出了式神魔虚罗。

      这个一直被他当作杀手锏的式神从未被调伏,从五条悟那里也没得到有关这个式神的任何情报。他只知道曾有使用【十种影法术】的术师利用魔虚罗和觉醒了【无下限咒术】的六眼术师同归于尽了。

      大概、这个能够当作杀手锏吧?只要将它放出来就万事大吉,也不必担心式神会失控。

      毕竟在能够逼他召唤魔虚罗的境况下,伏黑惠一定会比被他拉入多人调伏仪式中的对手先走一步,如此一来只要魔虚罗杀死了对手,参与仪式的双方都已死亡情况下,仪式失败,式神自然会解除。

      当时就是这样一个让伏黑惠觉得可以召唤魔虚罗的情况。

      七海建人、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真希被拉入了陀艮的领域,伏黑惠主动闯入领域的结界,在边缘处撑开了逃脱的洞口。他救下了领域里的三人,自己却因咒力不足而被困在了里面。为了殊死一搏,伏黑惠召唤出了魔虚罗来对抗陀艮。

      本以为被打飞之后会落到海里溺亡,但没等他落入海中,“荡蕴平线”就解除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记忆中似乎是禅院直毘人带着他远离了那片战场,将他送到了家入硝子的身边。

      因为他这个参与者没有死亡,所以仪式还没有结束,魔虚罗选定的对手是杀死漏瑚后主动赶来的宿傩。

      听虎杖悠仁的形容,是日照弥山终止了宿傩和魔虚罗之间的战斗。他的术式究竟是什么?居然能够帮助虎杖悠仁压制宿傩的意识,同时还能破坏魔虚罗?

      在将魔虚罗召唤出来后,伏黑惠才通过直接传递到脑海中的信息得知了魔虚罗的能力。

      那可是完全的调和与适应,击败魔虚罗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它适应之前对它造成过量的攻击,不给它再生的机会。

      除了五条悟和宿傩,伏黑惠想不到还有什么人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总之,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之后的一段时间估计都没有可以安心睡觉的时间了。”

      五条老师既然不选择将日照弥山的存在告知他们,估计不是为了提防总监部和保守派,就是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个人的立场。更何况现在总监部里肯定混入了羂索的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凌乱。

      不知道虎杖悠仁听进去了没有,伏黑惠终于把脑子放空进入睡眠时,还能听到隔壁电灯的开关声。

      ——

      2018年11月3日,19时,禅院本家。

      禅院直哉阴沉着脸,族内的医生为他处理了断肢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弯着腰退了下去。

      没人敢来打扰他,现在估计也没有人能顾得上他这个被自己亲爹放弃的未来家主。

      禅院直毘人要是直接在涩谷死掉,事情倒是能变得简单很多。争夺一个空着的家主之位,和从没死的家主手中抢夺那个位置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哈,”正在喝酒的禅院直毘人看到了狼狈的禅院直哉,“你还没有放弃吗,直哉?”

      现在他们父子全都只剩下了一只手。

      禅院家没有能够利用反转术式让断肢重生的术师,高专的家入硝子同样做不到断肢重生。反转术式作用在他人身上的效率只有自身的一半,就算有术师能用反转术式让自己的肢体再生,也无法保证让同样的效果出现在他人身上。

      除非他自己突破界限领悟反转术式,否则禅院直哉大概只能和断掉的手臂过一辈子了。

      “没听到你驾鹤西去的消息真是让我伤心了一番,所以能请你痛快地去死吗?老爹?”禅院直哉越过自己生理上的父亲,向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禅院直毘人没有在意他的话,毕竟他们生在这样的家族里。

      作为父亲,他给出了的最后忠告:“那个人一定会回来。”

      禅院直哉停下了脚步,禅院直毘人喝掉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搓搓手指:“五条家的人虽然不怎么样,但给钱却很大方。涩谷已经让我赚够本了。跟着我的话就一起去海外,不乐意的话,那就随便你了。”

      那个人?

      “你是说......甚尔?!”

      被咒术拒绝的怪物禅院甚尔。

      “……甚尔还活着啊?他这些年安静到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禅院直毘人大笑着说道:“哈哈!说他是个亡灵倒也没什么错!”

      在他的笑声中,禅院直哉的脚步加快了一些,难掩兴奋。

      ——

      熊猫看向日下部笃也:“日下部,我们能离开结界了诶!”

      以摸鱼为人生信条的成年人叹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就是五条悟送来池袋的那个“大麻烦”能干出来的事。那家伙这两天有睡觉吗?!为什么这么拼啊?!

      “腌鱼子!”狗卷棘冲他们比了一个“耶”。

      他们在东京第1结界的疏散任务原本接近尾声,将滞留在结界内的普通人们安置在了靠近结界、相对安全的区域,现在因为追加了能够离开结界的规则,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尽快将他们全部转移出去。

      替日下部笃也完成了一部分工作的今井太郎又送来了特殊频道的通讯:“日下部先生,你真的不考虑直接让机械丸......”

      日下部笃也:“......”

      日下部笃也其实早就对这个所谓的“五条夏油派”专用的联络手段有所耳闻。并没有人真的和他开诚布公地说过“请来加入我们”之类的话,而且他猜测很多人——尤其是学生们可能也是“稀里糊涂”地就被那两个人拉入伙了。

      ......要想和总监部对着干,就把自己藏得好一点啊。日下部笃也偶尔也会这样抱怨,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

      咒术界最强的家伙们想干什么还需要遮遮掩掩的吗?而且他们也不是真的准备在咒术界搞出什么党派的纷争,那听起来才是最好笑的。

      日下部笃也说不好。只要稍微再深思一下就能够明白的事被他以缺少干劲为由撇到一旁,接着继续像往常那样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懒散地完成工作就好了。

      不然感觉就会被麻烦事缠上.......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突然喊了起来:“大事不妙了熊猫!快点快点!”

      “什么事啊,日下部?”

      日下部笃也烧掉了那张纸,扯着熊猫向结界边缘跑去:“今井、狗卷,这里先交给你们了!!帮我跟机械丸说一声,拉我进去!!”

      狗卷棘点点头,举起喇叭:“鲑鱼!”

      今井太郎敲着迷你机械丸,嘴里吐槽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嘛,日下部先生总是这么别扭。”

      感谢那个“大麻烦”追加的新规则,日下部笃也带着熊猫直接从这边离开了结界。

      他小心地看了看疏散通道的周围,还有很多正在远离这边的普通人。

      太好了,总监部的人还没来!

      熊猫用毛茸茸的手指点着下巴:“日下部,难道是正道出事了吗?”

      日下部笃也没有回话,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往前跑,去找辅助监督借车。

      五条悟失去了【无下限咒术】,他本人还能活动而非被封印进那个狱门疆,所以五条家还在和总监部扯皮。夏油杰已经彻底失去自主行动能力了,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世家出身,此刻倒没有人揪着他的身份说事。

      没了这两个“最强”的镇压,首当其冲面对总监部威胁的就是被他们用各种办法保下来的“特殊分子”以及和他们走得较近的那些人。掌握特殊咒骸制作方法的东京高专校长夜蛾正道就是总监部第一个盯上的人。

      五条悟估计忙着找狱门疆,传信过来的是没有离开总监部的五条派的人,今晚总监部将针对夜蛾正道展开清剿活动。

      负责执行的大概率是禅院或者加茂家的家族术师。

      作为夜蛾正道创造出来的突然变异咒骸,熊猫自然也要被收入总监部进行监管研究。

      那群腐朽家伙们的目的昭然若揭,日下部笃也拉开车门,帮着熊猫把它塞进了后排,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五条也好,夏油也好,你们两个不管是谁赶快回来一个吧!!求求了!!日下部笃也真心实意地祈求老天开开眼。

      ——

      日照接下来准备去东京第2结界,天元说过能够解封狱门疆的天使就在那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知道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计划今晚去周围找张地图,然后随便找个方向先离开结界,用通讯网络获取一下最新消息。LINE或Twitter上总会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丽美没有胃口,现在天已经黑了。

      周围是商业街,亮起的路灯说明附近的电力仍旧保持通畅,但高层楼房的窗口几乎没有亮起的灯光。

      原本繁华的城市中心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仿佛凭借着光亮占据夜晚已久的人类终于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手段。

      游荡在街头的是无数咒灵。

      日照和丽美来到了新宿站周围,在新宿4丁目北边两条街的距离找到了一家名叫东京中心酒店的地方。三层楼高的酒店看起来设施完好无损,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流浪猫的叫声。

      应该不会有人和他们选择同一个地方休息吧?丽美已经身心俱疲,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人血的味道和脂肪的触感让她反胃作呕。

      明明他们都是同一种生物,在见到同类的尸体、尤其是由她自己创造的尸体时却怎么也忍不住那股恶心的感觉。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洗掉发尾和衣物上残留的血液。

      日照看起来心情不错,他走到自动门前,感应到有人出现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在叮叮咚咚的电子欢迎声中,丽美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晚上好啊三位,”无人看管的前台大厅,温暖的黄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日照自然地和眼前的三人打招呼,“你们知道‘天使’吗?”

      “啊?”

      光着上身穿吊带裤的人看着闯进来的日照。

      “很遗憾,我们不认识哦。”留着黄色长发的术师摊手答道。

      丽美站在日照身后两步左右的距离。这家酒店大厅里的三个人,一个裸着半身穿吊带裤,一个穿着用纸还是购物小票之类的东西做成的草裙,剩下的那个看着像是路边的小混混。

      “我还以为古代术师都不屑于说谎呢,还是说天使是你们的同伴?放心,我只是想找她帮个忙而已。”日照的眼睛扫过对面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回答他的零士·明星身上。

      “那你可就对我们有太大的误解了,毕竟活得越久越精明不是吗?”

      日照笑嘻嘻的:“我想也是。”

      噗嗤。

      日照和零士·明星一起扭头看向黄栌折。他手里拿着扣下来的眼珠,挑起一边的眉毛问:“干嘛?你们不打吗?”

      零士·明星耸肩:“我更想去做个全身SPA,这个地方很不错,还有很多好东西等着我去享受呢。”

      日照举手:“先睡觉。”

      黄栌折瞪着眼睛:“?”

      跟他们同行的针千钧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看起来全凭其他两个人做主。丽美自然也不希望他们打起来,她已经筋疲力竭。

      零士·明星一伙人选在一楼的客房休息,因为这层就能做他心心念念的全身SPA套餐,他对“120分钟沉浸式艺术疗愈”很感兴趣。

      针千钧提醒他:“这可没人给你做按摩,还是说你想让三楼的那两人来帮你?”

      “不用管他,”黄栌折用反转术式治疗了自己的眼睛,“他抱着收据打印机就能嗨上天。”

      三楼,日照和丽美各自选了一个房间。

      他简单地用结界术将房间围了起来,借助咒符尽可能地隐匿掉从他的房间散发出去的咒力。

      做完这一切,他将网球袋放在窗户旁边的沙发椅上,敞开的拉链里露出了狱门疆·里的一角。

      日照的视线锁在四四方方的黑色封印物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不算清明的月光,他保持这个姿势静静地待了很久才喃喃自语般抱怨道:“......我本来以为这个东西会老老实实待在惠心院。”

      “你的结界术一如既往的烂啊。”

      “不需要你提醒我!你知道就出来帮我啊!!”他还是很容易就会被星海用一句话激起火气。要是有什么能够隐藏咒力流动的咒具就好了,最好还能随身携带,不然每次到一个新地方日照都要在他的嘲笑下使用结界术。

      “我才懒得管你。”

      “......跟你说正事。”

      “哼,正事。那就是你的错,当时拿到狱门疆或者直接毁掉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

      日照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黑色绳编项链的纹路在他指头下凹凸起伏。项链的正中缠绕着一个石块状的东西,硬邦邦的。日照的手指停留在那里摸索着,片刻后挪开了。

      这个项链几乎紧贴着他的皮肤,没有任何移动的余地,更像是一个项圈锁住了人类最脆弱的致命部位。

      “现在看我当时是不是深谋远虑?”他从善如流地跳过了狱门疆的话题,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只有他和另一个人听得懂的话。

      “......少来,滚去吃饭。”

      这家酒店的二层有餐厅和酒吧。

      “我不想做饭,”日照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要吃你自己去。”

      下一刻,他感觉身下的床垫一轻,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他放任自己掉了下去。

      ——

      丽美听到了门口有脚步声经过,整个三楼就只有她和日照,所以日照先生是去吃东西的吗?她今天也没吃什么正经东西,又经历了那些事......尽管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吃下东西,但她的确饥肠辘辘。

      她悄悄溜出了门,往脚步声前进的二层走去。

      青年正在餐厅的开放式厨房里寻找着什么,冰箱里还有一些鲜肉和蔬菜,他一只手随意耍着细长的厨刀,挑出土豆、萝卜和洋葱。冷冻室的牛肉和鸡肉都硬梆梆的,他等不及解冻,直接用咒力附加在厨刀上将梆硬的肉切成小碎块。

      其他一应食材随手切好,热锅冷油翻炒洋葱。炒到琥珀色以后加入萝卜和土豆块,裹满油就加水没过食材的表面。

      “......没有苹果泥。”

      “你在做什么?”黄栌折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靠在餐台旁。

      “自己看啊。”

      “这家伙自己没做过饭,所以我才问你啊。”他受肉的这个家伙被人宠坏了,从来没进过厨房。

      日照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黄栌折换了个姿势,皱眉道:“你......受肉|体?哪个时代的人?”

      “我不是,你想多了。”

      黄栌折越看越觉得可疑。

      他偏爱自己的直觉,这种信任让他在无数战斗中自救,规避危险。

      眼前这人就像换了个芯一样,没有初见时那种说话轻飘飘的感觉了。而且就算声音很像,但还能听出咬字重音上有细微的差别。

      “日照先生......这是,咖喱?”丽美从楼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不太敢接近黄栌折,哪怕现在餐厅里的氛围还在可控范围内。

      铁锅里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日照盖上锅盖等待着。

      “你找天使干什么?”闲着也是闲着,黄栌折问道。

      二层的餐厅和酒吧相互联通,在等待咖喱煮熟的时间里,日照溜达到酒柜前看柜台上琳琅满目的玻璃瓶,反光晕开了视野边缘的画面:“你和她是一个时代的术师吗?”

      黄栌折不耐地敲敲桌面:“是我在问你。”

      日照将目光从酒瓶上挪开,直视黄栌折:“你认识她。那你一定知道她的术式。”

      “你找她帮忙是因为她的术式?”黄栌折一点都不意外日照从他的态度里猜到什么东西。有一些人天生擅长这些,和这类人说话打交道都让他觉得麻烦死了。

      天使生前就有些神神叨叨,黄栌折没和她打过,但有关她和她所在的涅漆镇抚队的传闻还是略知一二的。最初受肉的这几天恐怕没人愿意碰到天使,在和容器更紧密地融合之前,天使的术式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

      “重生的感觉怎么样?”

      “啊?”黄栌折歪头:“还行吧。这个游戏倒是不会让我觉得无聊......只是现在不会而已。”

      日照挑眉。

      他的态度让黄栌折“嘁”了一声:“现代的术师根本没有能打的,结果等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要和那群老对手待在一起。”

      煮着咖喱的锅喀拉喀拉地响了起来,蒸汽顶着锅盖在开始变得软烂的食材上跳舞。

      “所以你就是因为想打架?”

      “多少也对未来有点好奇心吧。那可是羂索提出的邀请,总不会太过无聊。”

      “好奇心啊......”日照关火,等锅凉了点,放入掰碎的咖喱块,又随手丢进去一些黑巧克力和咖啡粉,搅拌至完全融化。

      恶心至极的东西。

      咖喱的香气就将冷清的餐厅填满了。

      黄栌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所在的时代还没有这么多调味品,更主要的是这一锅咖喱实在有点太香了。

      关火之后,日照径直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舀了足够多的咖喱,随便找了个座位。丽美凑到锅边,发现还剩下不少,她自己盛了一碗之后迅速上楼回房间了。

      现在餐厅里就剩下日照和黄栌折。

      “想吃就吃,随便你。”

      黄栌折摸着脖子盛了一盘咖喱。

      确实好吃。

      ——

      2018年11月4日,东京高专,7时32分。

      虎杖悠仁、伏黑惠和胀相离开了高专结界的范围,出发前往栃木县某个立体停车场去找三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七海建人在昨晚就搭最早的航班出发了,乙骨忧太也在他们之前出发,听说是去仙台结界的方向。

      “伏黑,津美纪姐姐已经醒过来了吗?”他们走上了公路,本来想借机械丸的那个电动三轮车,但现在机械丸也没有精力再管他们了,所以胀相正在周围找合适的交通工具。伏黑惠的式神负责警戒。

      “我倒是希望她继续睡下去,不,这么说太奇怪了。”伏黑津美纪在死灭回游开始的那刻就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伏黑惠在接到辅助监督的电话后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该欣喜还是担忧。

      羂索在发动【无为转变】之前曾提到过,有许多人在被标记的时候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咒力而陷入昏迷,伏黑津美纪在此时清醒说明她正是羂索改造大脑的受害者。也就是说,她是本身拥有术式、但大脑构造与术师不同而导致没有觉醒咒术天赋的那类人。

      伏黑惠翻着手机,LINE上有不少人都说自己的亲人从沉睡中苏醒,但又不得不去参加什么叫死灭回游的游戏。一群人在网络上呼吁尚未进入结界的泳者们集体抵制这个游戏的举办者,评论区也有不少人不相信死灭回游是真实存在的。

      伏黑津美纪一直没有给他发消息。他们最后的对话停留在1年零7个月前,那时她几乎每天都要发消息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又或者是在雨天有没有带雨伞。直到几乎已经变成日常的消息中断的那一天。

      她已经昏睡了一年半,估计是身体支撑不了她长时间活动,没什么精力看手机。他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划过的时候扫到了和他老爹的聊天记录。他看着伏黑甚尔的头像很大声地啧舌,他们最后的对话是伏黑惠给他转钱过去。

      自从伏黑惠认识了五条悟之后,他们家的财产管理权就从伏黑甚尔身上转移到了伏黑惠和津美纪身上。算了,现在根本没时间管他,好好地待在家里别添乱就行。

      “那你知道秤学长他们为什么被停学吗?”虎杖悠仁问道。

      “听说是因为术式的原因和保守派起了冲突?”进入高专的学生们会在入学时将自己的咒力进行登记,同时上报自己的术式。然而不同学校的学生之间很少相互公开术式,这能让他们在姊妹校交流会中拿到更多胜机,或者在必要时刻通过术式公开的束缚增加自己的战斗力。

      学生们都更了解同校前后辈的术式,至于为什么对秤金次了解甚少,完全是因为伏黑惠入学的时候秤金次已经停学了。

      “乙骨前辈说秤学长状态好的时候比他还要强,考虑到他本人过于自谦的性格,这个结论的真实性可能需要打一些折扣,但应该不全都是耸人听闻。”伏黑惠收起手机。眼下他们正是需要更多同伴的时候,如果能把秤金次他们拉过来帮忙......

      胀相找来了一辆还能开的巴士,他们在车辆引擎的声音引来更多咒灵之前迅速离开了此地。

      ——

      禅院直哉不爽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禅院甚一:“你们觉得甚尔会听上头那群老头子的话?”

      “所以说是你太心急了,直哉。在这一点上伏黑惠比你适合当家主。”

      禅院直哉冷笑一声。

      咒术总监部确认了十五年前死亡的日照星海存活的事实,对其下达处刑命令,五条悟和夏油杰为共同主犯,将他们永久驱逐出咒术界。一切试图解封狱门疆和帮助五条悟及其同党的行为皆视为同罪。

      禅院直哉听信了禅院直毘人的话,如果销声匿迹多年的伏黑甚尔真的会回来......他又回来做什么呢?为了让伏黑惠继承禅院家家主这件事被认可,决定帮总监部处理掉被通缉的那几个大麻烦?

      可是就算他不这么做,有了禅院直毘人已经写进遗嘱里的承诺,那个位子落到旁人身上似乎才是难事。

      在死灭回游开始之后,御三家都必须重新考虑各自的未来。禅院家的大部分人想要拥护伏黑惠为新任家主,这样可以拉近和五条家的关系,与此同时可以挑几个亲五条派的家伙送给总监部,让禅院家未来在总监部不至于被挤压得太过分。

      说是挑几个,其实基本上已经明晃晃地指向了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两姐妹。

      “这是扇叔自己的提议。”

      “哈哈,倒是可惜了。她们俩的脸勉强还能看看,要是真希也像真依一样听话就好了。说话做事不像个女人,整天做着白日梦。”禅院直哉无所谓地说道。

      通往禅院家忌库的路上,禅院真希遇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双眼中早就没有了任何波澜,来到这条路上试图阻止禅院真希已经是她对被家族规训的教养最大的反抗。不论发生何事,只要禅院家的女人还在这个地狱中,她们就必须按照规则侍奉这个家。

      现在她应该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站住!”

      与她擦肩而过的禅院真希停在原地,听见母亲依旧规规矩矩地说:“不要让我后悔生下了你们。”

      “……”禅院真希想起自己离家时说的话。她会成为禅院家的家主。唯有这样,她才能给真依幸福,才能试着拯救自己的母亲。

      “我会救你的。”

      或许在梦中,她们母女三人也曾有过共同欢笑的瞬间。禅院真希会让那份朦胧又模糊的回忆变成现实,这是她早该给出、却直到现在都还没本事做到的承诺。

      她的母亲没有听她说话,死水般的目光越过了她,死死盯向黑暗当中。

      “嗯?怎么还在这儿?”

      从黑暗中出现的人影占据了整个通道,肌肉将贴身的衣物撑起。来人赤手空拳,语气懒散。

      带疤的嘴角扯动:“你叫什么来着……”

      与禅院真希的母亲同辈的所有族人都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

      “……甚尔。”

      禅院真希看着伏黑甚尔堪称完美的身体。不是她这样的半吊子,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获得了最极致的天与咒缚,纯粹的肉|体强者,真正的暴君——

      十一年前突然在咒术界销声匿迹,曾有不少人都猜测他已经死了。有谣言说他接了一个什么活,然后被五条家的六眼杀了。

      事实上,这家伙的生活过得超级滋润。

      “有五条家的大少爷给钱,谁还会想要去工作啊。”伏黑家的生活起居外加偶尔赌马(趁伏黑惠和津美纪出去游学的时候),所有的经费全部由五条家的大少爷包了。他说的工作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禅院真希偶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满脸嫌弃,又想敲伏黑惠的头让他不要每次都给伏黑甚尔转钱了。就凭伏黑惠那点任务佣金,怎么养得起伏黑甚尔啊!

      有五条悟帮着一起忽悠,伏黑甚尔偶尔离家从来没让两姐弟发现过。美其名曰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伏黑甚尔可没少伸手从五条悟那里抢钱。

      “不过物有所值啦!”五条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甩着墨镜笑得没心没肺。

      存放咒具的忌库就在这条漆黑甬道的尽头,高大的门扉之后不断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顺着脚踝爬上后脊。

      “好久没回来了啊,希望忌库里能找到点好东西,”伏黑甚尔绕过禅院真希,拉开了忌库的大门,“那个独眼小鬼是怎么说的来着?……啊,是要友好交流一下来着。”

      看清忌库内的景象,伏黑甚尔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友、好、交、流啊。我,和你?”

      禅院扇的手放在刀柄上,心脏不自控地战栗起来。

      偌大的忌库内空无一物,与不请自来的客人相比身材枯瘦的男人独自站在正中,此时此刻竟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让人不自觉地发笑。

      “虽然猜到你们不会乖乖把财产和咒具留下来,但转移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缠绕在伏黑甚尔身上的咒灵吐出了释魂刀。

      他已经明白这一趟只会空手而归,除了从五条悟手中拿到的佣金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顺手捞一笔的机会。不过这就是这种工作的好处......就算没法再捞点外快,总还有五条悟开的固定工资。

      禅院扇双眼瞪大,术式【焦眉之赳】瞬间展开:“甚尔!!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伏黑甚尔笑得很痛快:“因为老子收钱了啊!!”

      升腾的蓝色咒力火焰照亮了这间阴暗的忌库,尘封已久的灰尘味顺着被鼓动起来的风向着禅院真希的方向扑来。

      比她提前几天回家的禅院真依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父亲的脚边,禅院扇因为恐惧而火力全开的术式从来没有顾及过她的生死。

      禅院真希看到伏黑甚尔冲了出去,男人如同潜入了暗影之中,没有人能够捉住他的踪迹。

      “——真依!!”

      预想中的激烈对冲并没有出现,禅院扇败得悄无声息。

      伏黑甚尔甩掉刀上的血,对着追过来的禅院真希说:“你来给他补最后一刀。”

      “......”禅院真希的脚步还下意识地向前迈着,趴在地上的禅院真依向侧方歪过脸,让开了倒下的尸体和溅过来的血。

      忌库里阴冷无比,从未将她们当成人来看待的父亲被腰斩,哪怕死到临头那双眼睛都不曾真正望向过她们。

      禅院扇只是恐惧地看着伏黑甚尔,看着他们禅院家的诅咒。

      术师虽然生前不会生成诅咒,但如果死时不是被蕴含咒力的攻击所杀,极有可能化身为咒灵作恶。伏黑甚尔凭借天与咒缚完全舍弃了咒力,想要祓除诅咒必须使用咒具,毫无隐患地杀死术师也是同理。

      他可以用释魂刀直接杀了禅院扇,但是......伏黑甚尔抚着后颈,把手里的刀插在了一旁的地面上,让开了路。

      女人心对他来说还是很好懂的啊,禅院真希这个与他有着相似“诅咒”的女孩也想要一个了结过去的契机。

      “接下来干什么好呢......啊,得把钱和东西追回来才行啊,”伏黑甚尔向忌库外走去,“找个人好好拷问一下吧。”

      禅院真希与真依作为双子降生,在咒术的范畴中,她们的灵魂是一体的。对咒术界的双胞胎来说,付出和收获并不总是对等。无论禅院真希怎样努力,如果真依安于现状,她们都会被一起困在原地,不得寸进。

      如今禅院真依终于亲眼见到了她们合二为一后,真希能够抵达的顶峰。

      她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为何双子会被称作凶兆。

      “......毁掉这一切吧。”

      不是“最讨厌的”,不是“为什么你非得这么拼命”,只是“姐姐”。

      用我给你做的这个,将困住你的一切都毁掉——

      噗呲。

      禅院真希从地上拔出了释魂刀,直直刺中了禅院扇的心脏,为确保他切切实实地死去,她又一刀削断了他的脑袋。

      禅院真依伸出的手被牢牢握住,就像她们小时候牵着手过桥一样。真希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与她相似却又不同的脸上露出熟悉的别扭笑容:“你说什么呢?西宫待会儿就会过来,去找家入小姐把你的伤治一下。”

      “......为什么?”禅院真依喃喃问道。

      明明只要——

      明明只要我把所有的东西带走,你就能......变成真正的“人”。一个完整的灵魂,一具超凡的肉|体。

      “说什么傻话,”禅院真希将她的手搭在肩膀上,撑起了两个人的重量,“......我真的很害怕。”

      禅院真依闻言,终于没忍住哼笑了出来:“你才是......大笨蛋吧。”

      她们互相依偎着走出忌库,在深埋于地下的黑暗通道中与母亲擦肩而过。时时刻刻维持着得体礼仪的女人看着禅院扇的尸体,似乎已经忘记自己现在必须回到厨房去做饭。

      忌库外,躯俱留队已经全灭,在庭院中垂死挣扎的只剩下禅院甚一和禅院长寿郎。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这才是禅院家真正的诅咒。

      禅院直哉的眼中再看不到别的东西。他从小就知道甚尔的强大,那些否定他的人、看不起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庸才,都是废物!

      “小子,我的钱和东西都去哪了?”伏黑甚尔将手里的人头随手一丢,问道。

      “甚尔,”禅院直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和禅院直毘人如出一辙的【投射咒法】瞬间展开,心中设定的动作关键帧由术式摹写了出来,“果然,该和你悟君站在一起的是我啊!!”

      伏黑甚尔一副“你脑子坏掉了吧”的表情看着他,心里仍有余力评价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和他老爹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

      “得了父母恩惠的家伙多少还是要知道感恩的吧,”他叹息着说,随即觉得好笑,恶劣地笑了起来,“也是,流着我们这样的血,说了也是白说。”

      ——

      日照进到餐厅里时发现了没有洗的锅。

      “谁啊,做完饭不刷锅?”

      那他也不刷。

      翻出平底锅煎了两个鸡蛋,稍微烤了烤面包,端着自制三明治找座位吃饭。

      他把沙拉酱挤到面包上时,黄栌折从一楼拐了上来。他咬下第一口时,黄栌折顶着他的视线坐到了他对面。

      啪!

      他拍开黄栌折伸向盘子里的三明治的手。

      “大清早就想打架?”日照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自来熟的家伙,让他更生气的是黄栌折也这么看着他,看上去就差把眼球从自己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眶里瞪出来了。

      “哈?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我跟你很熟吗?”

      “古里古怪的家伙。”黄栌折双手抱头溜达到厨房找吃的去了。

      日照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小声叫星海:“你昨天晚上又干什么了?!”

      没有人理他。

      他恶狠狠地吞掉剩下的早饭,拍拍手回三楼了。他走到丽美的房门前,大声喊道:“我们要走了哦,丽美!”

      房门被打开,丽美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她将自己有些碍事连衣裙裁改得只剩上衣,换了一条便于运动的长裤。

      “我来了!日照先生!”

      她还没有找到继续在死灭回游中战斗的理由,也没有什么必须获得分数的执念。只要活下去就好,就像过去向大灰狼们许下的愿望一样。

      不过,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还像之前一样,交通工具就拜托你啦。”

      “好的!”

      丽美跑到附近去找合适的交通工具。通常是后座能坐人的自行车,日照不会开车,也不喜欢会搞出噪音的摩托车。

      这样的工作让她感到安心。这真是奇怪的情况,明明日照先生不是个合格的“大灰狼”,不会像他们一样用好听的话欺骗她,也不会夸她漂亮又可爱。

      但是这份安心感却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丽美觉得舒适。

      为什么呢?她疑惑地想着。

      零士·明星一伙人在大厅拦下了准备离开的日照。

      “所以你还是要去找天使,”古代术师说道,“不考虑跟我们合作吗?”

      日照摆摆手:“我现在暂时对分数没兴趣了。”

      “你应该明白,这个游戏的管理者如此费尽心思维持死灭回游并不只是为了让泳者自相残杀而已。术师在死亡时释放出的咒力全都被结界吸收了,维持游戏的永续性只是表面目的,管理者一定还在谋划着什么。”

      黄栌折单手叉腰靠在前台的木柜旁,不准备插话。针千钧看起来一头雾水,因为听不懂所以沉默着。

      “比起我们这些现代术师,你们不应该更了解他吗?”日照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些古代受肉的术师都是亲自和羂索定下了束缚,所以他们每个人至少都见过他的某一任皮囊。

      “你果然知道羂索,”零士·明星搓着他的小胡子,“他能做出这样的梵界,应该是依托了原本就存在的净界。”

      他见日照没有接茬,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你想借用天使的术式破坏这些结界,恐怕你要失望了。她的术式虽然的确可以破坏结界,但那是在她清楚结界根基所在的情况下。像死灭回游的结界,想要破坏就得找到设立结界的那个人,找到真正的根基......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日照歪头:“你觉得我找不到他?”

      零士·明星打了个响指,伸出双手食指指着他:“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他的身份,但恭喜你,你被骗了!”

      “杀死羂索,死灭回游也不会结束。想要破坏这些结界,你要找原本就存在的净界的设立者。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想必应该也是个值得称道的人,毕竟这么厉害的结界术除了羂索,我知道的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天元。

      这倒是日照第一次开始思考这类问题,毕竟他对死灭回游本身存在与否不怎么感兴趣,这也对他想做的事没什么影响。或者说,也许它结束得太快才会让人觉得麻烦。

      想要终结这个永续游戏,就必须破坏天元在这个国家境内设立的净界。这么一看,死灭回游的管理者很有可能不是羂索本人,而是......

      “你的话说完了?”

      “嗯哼。”

      日照径直离开了。

      大厅里,黄栌折问零士·明星:“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那家伙一看就不可能跟我们一起行动。”

      零士·明星无所谓地说:“试探一下现代术师们的态度罢了,看起来他跟现在的咒术界关系也不怎么样。”

      现代咒术界有人知道羂索的身份,但却不肯将所有事实告知术师们......这种自我矛盾又优柔寡断的性格到让他想起和他同时代的一个“家里蹲”,她的结界术比羂索还要......

      “等等,不会吧?没想到那个家里蹲还活着啊。”

      针千钧:“?”

      黄栌折叹了口气。现代术师要是都有日照这么有意思就好了,也不枉他们来凑热闹。就是他们没打起来。

      “我可不觉得和他打起来会很有意思,”零士·明星掏出一叠收据,不得不说现代技术就是方便,他以前为了拿到契约可是要费很大劲的,“是我的直觉,但就是这些直觉救了我很多次。而且,他背的袋子里有很不妙的咒力散发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说是傲慢也不太对,就像一口漆黑的无底深井,无论投入什么东西都不会得到回音。那口井只通向一处。

      “他还保有理性,这才是我不想和他打起来的原因。”

      “有理性的疯子?”黄栌折想起晚上做咖喱的人,觉得自己猜到的就是真相。

      “谁知道呢,”零士·明星耸肩,“我们得找个诱饵帮我们把肥羊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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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位看到这个故事的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