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62、第六十二章 “您就这样

　　“您就这样让二姑娘离开了？”

　　等吕雉的身影彻底消失，从头到尾都屏息站在一边暗中观察的石终于忍不住问。

　　“不然如何？”公子斐奇道。

　　“不然……”石毕竟只是个奴仆，虽然奇怪，但一时半会儿他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挠了挠头小声道：“不然再送她一件礼物？”有他在旁边蹲着，这也不算私私相授了。

　　公子斐无奈摊了摊手：“你日常服侍我，还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么？”

　　石想想也是。公子斐行动不便，日常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帮忙，衣裤佩饰之类的他也算是一清二楚了。除了口袋里的金银，实在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真是可惜。”石不由的叹息。

　　公子斐无奈的耸了耸肩。出门在外有时候就是这么不方便。即便他有心……不对，现在的情况本身也不适合在送礼，暂时维持这样就是最好。

　　低头将自己的思绪重新集中在木牍上。公子斐提笔不由又想起了吕雉的话。

　　从最简单的开始么……

　　他抬手在木牍上了画了一副最最简单的轮椅——或者这都不该叫轮椅，该叫拖板才是。

　　公子斐盯着眼前的拖板，回忆自己看过的资料：“说起来，禽滑笑他们的资料里好像都没有相关的，难道之前都没人尝试这样做吗？”他低声喃喃。“材料简单，制作看着也不难，一直没人发现……莫不是有什么难处？”

　　公子斐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小拖板制作困难的地方：“或许是轮子太容易磨损脱落？”毕竟这拖板的轮子比较小，看着确实很难进行坚实的固定。

　　“看来还是得做个真的才行。”公子斐终于懂了禽滑笑他们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制作相同或类似的东西来找人测试了。有的时候，不把东西做出来真不知道会有什么问题。

　　“看来这也只能等房子搞定再说了。”公子斐拖着脑袋想。

　　老实说，这个拖板对公子斐来说算是意外收货，因为制作简单，如果实用起来没问题的话很快就能投入生产。只是……
　　]
　　“虽然是个好用的新东西，但这真的能卖钱吗？”公子斐觉得可能不太行。给木板加两个轮子谁不会呢？可能就是没人想到吧。

　　公子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只能说或许可以凭先机试试，先囤一批货卖个稀奇，赚头一笔。之后，各家木匠发力，估计就没他这个新人什么事了。

　　“也就是说还得先找个嘴巴严实的靠谱木匠才行。”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拖板随便一个木匠都能制作，若找的人口风不严，这第一笔钱反倒是便宜了别人。

　　“先叫徐甲他们打听一下好了，画个具体的范围，再征询吕公的意见。”这时候，公子斐倒是不怕与吕公扯上关系了。靠谱木匠这种事不找本地人都不行。

　　“至于其他……”公子斐看向了自己最先动笔的那份图纸，“也不知这边的木匠工艺如何，不是太复杂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他设计这种当然不只是为了造福别人，最重要的还是造福自己。毕竟，现在可不是每日需要去芷阳宫学习的儿时了，对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他来说，被限制在一个地方真是太难受了。

　　就这吕雉提供的思路将原有的设计一步步拆解，公子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画了两三日。

　　设计就是这样，上头的时候简直没日没夜，公子斐自己精力旺盛画着没感觉，服侍的石看着却是害怕。他劝了公子斐好几次休息，无果，只能去吕家搬救兵。

　　他原是想搬吕二姑娘的兵，但是找人的时候正好遇到吕文在询问木牍花费增加的事情，于是这救兵便变成了吕文。

　　吕文原本只是普通的查账，一听这事也是大惊。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务，赶到了公子斐的客房。

　　“贤侄……你……你这是……？”看着满地散落的木牍，吕文站在门口都有些无从下脚。

　　“啊抱歉抱歉。”公子斐赶紧起身想要帮吕文清扫道路，吕文当然是立刻阻止了他。

　　“贤侄现在还是休养为重，勿要劳累！”他立刻叫来石，再次表示有什么需要直接叫石来做就行。“别看他是个傻大个，心细着呢，平日里家里有什么都是他在打理。”吕文对公子斐道。

　　石憨笑着看向公子斐却不动手。

　　“还不快做？”吕文皱眉。

　　公子斐赶紧阻止了他。“是斐之前命他不许整理的，还请吕公见谅。”

　　吕公惊疑的看向他，又看向地上铺满的木牍：“……贤侄，你这是……”

　　公子斐苦笑：“非是不愿，实是不能。”

　　作为一名王室公子，他也看不下这满目的凌乱，但是在让石打扫过一次后，他就明白禽滑笑当初为什么不让他去她们的办公室参观了。

　　天知道他在让石整理了一次之后，看着前头的木牍找不到后面的木牍有多崩溃！

　　“看来是石能力有限啊。”吕公责怪的看了一眼石，石不好意思的低头表示歉意。

　　“已经很好了。”公子斐连忙又帮石说了一通好话。两人一番你推我往，这事很快就这样过去，吕文也顺势进入他今天的正题。

　　“说来，贤侄这是在……”

　　原是想来问木牍的消耗，现在看着这一地画满了各种图案写满了备注的木牍，吕文果断换了个问题。他捋着胡子扫了一眼临近的木牍，问：“贤侄是想打什么东西吗？”

　　公子斐点头：“闲着也是无趣，便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做。”

　　“倒是没想到贤侄还有这种才能。”拿起一块木牍稍作查看，对着满目的零件构造，吕文叹息着将木牍放下。墨家在秦国的受宠程度天下皆知，现在看来，这卫斐与墨家的关系绝非寻常。

　　“算是学过一阵吧，不过不专业。”公子斐挠了挠头，“现在有点后悔当时没再多学点。”

　　以前和禽滑笑公输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要提意见，给想法就行了，剩下是她们的事。现在轮到自己想了，公子斐才发现要将一个普通的想法转变成实物该是有多困难。他画的时候总有新想法，然后新想法就和原有的想法互相打架，他选哪边都心中犹豫。

　　这犹豫着犹豫着——又一个新想法诞生了。

　　总之就是，好难抉择。

　　公子斐画的自己脑袋都要抓破了。现在只想赶紧搬出去先做个模型看看。

　　公子斐的忧郁，吕文当然是不懂的。不过，墨家嘛，就是整天都在鼓捣木工的人，这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立刻就想到了该怎么提供帮助。

　　“贤侄这图若还不叫专业，那外面的木工们可就要哭了。”吕文笑道。“不过贤侄毕竟有伤在身，有些事不好多做操劳，还是找个帮手为妙。”

　　公子斐立刻拱手婉拒：“现在这不是已经好多了么，一直麻烦吕公，斐心中也挺过意不去的。”

　　“哪里哪里。”吕公捋着胡子摇头，“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麻烦？”

　　这公子斐就不太好接话了，难道说“亲兄弟明算账”这也太伤感情了。

　　“那就麻烦吕公了。”公子斐只能点头。他转移话题：“说来昨日我已将身上的钱财交于徐甲叫他帮忙置办，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还请吕公务必光临。”

　　“唉，出门在外就是要靠朋友，贤侄你这又是何必？”知道公子斐要离开和知道公子斐马上要离开完全是两种感觉，吕文完全没想到他走的如此急切。他有点怕快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但这种话又不好明说，只能找个理由叹气。

　　“早日安定才好早做准备嘛。”安慰的话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公子斐忍不住又给吕文吃了一颗定心丸。

　　吕公吃了药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他含笑捋了捋胡子，重新将视线转到手中的木牍。

　　“不知贤侄想打的是何物？有个方向，老夫找人也方便些。”虽然每家木匠会做的都差不多，但互相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既然要帮忙，当然是要找合心意的帮手。

　　公子斐立刻将自己的设想拿出来与吕文讨论。毕竟是准备拿来卖钱的，公子斐也想知道在吕文这个大商人面前，他的设计有没有市场。

　　“带轮子的椅子……”吕文沉吟。老实说，在今天之前，他没听说过椅子这种东西，不过公子斐说这是已经在秦国开始流行的物件，吕文便也只好仔细研究一二。

　　“看着是一种脱离地面的坐具。”吕文低声道。

　　“是的，基本不会腿麻。”公子斐补充。这可以说是椅子最大的好处。

　　“这倒是有些意思。”吕文了然。跪坐最大的毛病就是坐久了腿真的要抬不起来，为此，各国上层也是发明了很多偷懒，或者说辅助的小玩意儿。只是，跪坐毕竟是礼制的一部分，就算再怎么遮掩，所有人也都遵守这样的规矩。

　　“秦王陛下真是大胆。”使用这样“失礼”的坐具，没有秦王的允许是不可能的。而秦王的允许，无疑是对周礼的又一次的挑战。

　　“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嘛。”公子斐笑道。

　　吕文沉默的扫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接话附和，只是小心的将自己手中的木牍放回原位。

　　“看起来，贤侄需要的是擅长滚轮制作的木匠。”吕文肯定道。他出门经商每次都需要打量的拉车推车，而滚轮正是推车的关键之一。“老夫恰巧认识一位技术相当不错的，保准将贤侄需要的轮子打的光滑圆润。”

　　“还需要一点严实的口风。”公子斐补充。

　　吕文点头保证：“这自是不用担心。”

　　“那就先谢过吕公了。”公子斐立刻拱手。

　　吕文摆摆手，再次摆出一副“我们什么关系，不需如此客气”的模样。

　　“一点小事。”他顺便还指了指地上的木牍，大方的表示“家里库存还够，不够再拿”。

　　公子斐自是又一番道谢。

　　两人就这轮椅的市场价值又做了一番讨论，看时间不早，吕文很快告辞了。公子斐目送他离开，转头又投入了设计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