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鸡儆猴的

　　杀鸡儆猴的效果是明显的。

　　几个人被拖下去后，朝堂上再没有人敢提起昌平君。而没有了这些插科打诨，新一轮征兵可能面临的所有问题都被精准而及时的提出并讨论。一个白天，四个时辰，暂时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都被完善解决，没意外的话，等诸位大臣回去写个文书提交给嬴政盖章通过，新一轮征兵就可以下放执行了。

　　“呼，好累，感觉比打仗还累……”

　　日入，就着昏黄的夕阳，公子斐躺在公子扶苏的席子上双目无神，魂飞天外。

　　“这么夸张？”无法忍受整天躺在席子上无聊养伤的生活，勉强坐起身靠在案几上看书的公子扶苏笑问。

　　“可不就是！”尽管来的时候已经抱怨过一遍，公子扶苏这样问，公子斐还是一下回神，坐起身又抱怨上了。

　　“父王！超——凶的！”他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叽叽咕咕，很是发泄了一通，待实在无可抱怨了，这才重新躺倒。“一点机会都不给，超过分！”他低声喃喃。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公子扶苏问。

　　公子斐不是喜欢放弃的人，必要的时候更是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公子扶苏可不认为嬴政不同意他就会放弃，定是想出了什么办法才来同他商议。

　　“直接找王老将军？”公子扶苏猜。好歹也在邺城与公子斐共事了一整年，他的想法公子扶苏多少能猜到一点了。

　　“没错！”公子斐点头。“我已经找了禽滑笑她们帮忙升级木人了。如果能将木人改造成可拆解移动的样子，说服王老将军的可能应该会更大一点。”

　　木人桩的一大弊病就是无法移动，只能在固定的地点训练。这对县衙来说足已使用，但对军队来说就有点鸡肋了。军队或许会长时间驻扎在某个地区，但绝不会永远驻扎在那里，风霜雨露的行军对军队而言就是家常便饭，公子斐已经充分领略过这一点。

　　“有希望吗？”公子扶苏对墨家不太了解，除了知道他们研制过不少东西外就没别的印象了。不过他知道公子斐和墨家的关系不错，之前好多人提醒他要小心这一点，还有人试图给他制造和墨家相处的机会来着。

　　“反正禽滑笑说问题不大。”公子斐对禽滑笑和公输斗的能力还是比较信任的，既然他们说问题不大，那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说起来，大兄你这边怎么还在用席子？郑夫人没给换么？躺着好凉。”

　　提起墨家，那就不得不说这两年在咸阳流行的桌椅了。有嬴政带货，四脚桌椅几乎是瞬间风靡咸阳，好多王公贵族不清楚墨家做了哪些攻城器械，民生用具，但一定知道他们发明的桌椅。因为整个咸阳的王公贵族们几乎都已经换上从墨家定制的华丽桌椅了——普通木工制作他们看不上。

　　“是我的要求。”公子扶苏温声为自己的阿母解释。

　　四脚床如此风靡，郑夫人当然是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定制了寓意美好的红木床。但公子扶苏的性格本质上有点守旧，脚踏实地的睡了二十多年地板凉席，突然让他睡床他反而不习惯，空落落的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这样的休息状态无疑十分影响他身体的恢复，所以在征求过太医令的意见后，郑夫人果断将红木床撤了，多垫几层薄被继续睡席子。

　　“阿斐觉得床睡着怎么样？”公子扶苏带着几分好奇的问。

　　萯阳宫里有条件睡床的只有他和郑夫人，他自己睡着不习惯，郑夫人他不好意思问，便只能问公子斐了。主观上，他对床这个东西还是挺好奇的。

　　“比席子暖和。”公子斐想了想，客观评价。

　　席子直接铺在地面上，睡觉的时候多少有几分寒气，床基本没这个感觉。

　　“不过有点占地方，没席子方便。”

　　席子一卷房间的场地就空出来了，但床显然不能这样。向他们这样的人家当然无所谓这点地方，不过黔首们可能会有点在意。

　　“总的来说应该比席子好一点吧，如果能推广开可能会减少一些风寒的感染。”公子斐猜。

　　“那是得努力推广一下才行。”公子扶苏点头。

　　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能保证能安稳度过每一次风寒，贫苦的黔首们更是可能因此一命呜呼。如果能减少一些感染风寒的概率，哪怕只有一点，那也是挽救了千万人的性命。

　　当了一年县丞，近距离与黔首们互相接触，公子扶苏已经十分能从黔首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大兄也是，还养着伤呢，可别感染风寒了。”公子斐立刻道。

　　“嗯，待伤好一些，我就换床。”这四脚床应是大势所趋，他也该早日习惯才是。

　　“这才对嘛。”

　　公子斐满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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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轮征兵计划定了，那嬴政差不多也要准备去找王翦了。公子斐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机会与嬴政再提出征的事，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也不知那天嬴政就出发了，公子斐心里也越来越急。

　　“驿站那边还没检查完？”这天下朝，公子斐终于忍不住派人出门打听了。

　　因为刺杀的事，他带着公子扶苏连夜赶到咸阳，随行的行礼则和上计队伍一起被扣在驿站检查——因为遇刺的是公子扶苏，他们也不能例外。

　　如果嬴政同意他随军，那这当然没什么，扣多久都行，他公子斐不差这点时间。但现在嬴政不准备让他再随军，公子斐就要动点脑筋努力说服他了。

　　众所周知，想办事，先送礼。公子斐的公子府里贵重的东西差不多都是嬴政赐的，当然不能再送回去，他自己平日买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他自己是很喜欢，但他也明白嬴政多半是不喜欢的。所以，他将希望放在了他从邺城带来的轮椅上。

　　这本来就是要献给父王的。公子斐毫无压力的想。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这轮椅要被扣多久。

　　“回禀公子，说是已经检查完了，正准备送回来呢。”刘言轻声回答。

　　“正准备送回来……那就是还没送回来咯？现在在哪儿了？”可以的话他准备先把轮椅拉去墨家营地让他们看看，顺便看一下木人的升级改装进度。

　　虽然木人等王老将军回朝再去谈也没事，但可以的话公子斐觉得还是越早越好。

　　“还在廷尉那边。”公子斐和公子扶苏遇刺一事是廷尉主理，内史协同，所以东西也都扣在廷尉那边。

　　“李廷尉啊……”

　　公子斐撇了撇嘴，因为亲眼目睹李斯对韩非的恶行，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对李斯的感官都一般般。公子扶苏还因为亲家和御史的工作与李斯多有接触，稍有改观，公子斐对李斯的态度一直都差不多，不好也不坏。

　　当然，客观的说，他还是感谢他的《谏逐客书》的。要是没有他，大父不得不搬走的话，阿母可能会很伤心很伤心。

　　“正好，既然还没送回来就让廷尉直接送去墨家吧，我先去那边等你。”公子斐道。

　　说完，他就换了轻便的服装出门了。

　　刘言：“……”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被二公子带出门。

　　叹一口气，刘言无奈的去给廷尉府传信，自己则呆在公子府中看家。公子斐的行礼清单廷尉府已经送过来了，除了要送到墨家的轮椅外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作为管家，他自然得准备接收处理。

　　“也不知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不经意想起曾经共事的某个人，刘言微微垂下眼帘。

　　竟然选择脱离王室奴隶身份去博一个前程，这样的人……

　　他摇摇头，重新将之抛在脑后。

　　那不会是他选择的生活，所以还是不要想起的好。

　　他笑着召唤公子府的侍从侍女们准备接待廷尉府的来客。

　　————

　　行礼送到墨家至少要下午，出了门才发现自己一时情急离开的太早的公子斐看了一眼已经换好的衣服，一点没犹豫的丝滑融入了黔首。

　　他先去好久不见的咸阳市集逛了逛，被一群眼熟他的商家热情问候。消磨了一段时间，正想着吃点什么再去墨家，就见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在前方一闪而过。

　　公子斐：“？”

　　是他眼花吗？那个人怎么想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吧？

　　话是这样说，但公子斐还是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果然是他看错了吗？”赶到路口，左右两边都不见人影，公子斐迟疑。他在原地小小的转了两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位商家，请问你有看见一位白衫的姑娘吗？”他冲进旁边的商户里问。

　　“呃呃呃？”这简略的形容叫商户懵逼。

　　但匆匆一眼，公子斐也说不出其他什么特征了，只好问有没有一位特别特别漂亮的女子从这边路过。

　　非常遗憾，商家忙着做生意，再漂亮的路人不进店他都没精力关注。公子斐初战失败，想了想又换了一家。

　　“漂亮的白衣女子？那可太多了。”

　　就这样在路口两边问了三四家店，他才得到一个不知真假的模糊的指引。

　　“是她吗？”

　　怀着各种各样的疑问，公子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争取不错过任何一个人影的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找，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是她！

　　毫不犹豫的，公子斐三两步上前拦住了对方。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与吕雉四目相对，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