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妖鬼夫君》画南柯

47、第 47 章

　　李悠然从未想过度绯还能活着，更为想过再次见面是此等情形。

　　百年前那一别，妖族十六境内乱，她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度绯狼狈落荒逃走，不复往日娇蛮任性之姿，宛如丧家之犬，没过几天传来她身死的消息。

　　若说听见她真正死的那个消息后，她先迸发出不敢相信的情绪，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毕竟那人族修士明确说明了要留下她的性命，至于拿去做什么，她不在乎。

　　但她的死讯传来，从来压在她头上的度绯，就这样死得凄凄惨惨，谁能想到妖王捧在手心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儿，死得这么悄无声息，连尸身都没有找回。

　　旋即她的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是一种快感，这种快感在一瞬驱散了心中被她长久压一头的阴影，被那些周围妖暗中看不起的自卑。

　　度绯的死让她后面都能挺直腰背，不再害异样的眼光。

　　毕竟若是这种让她不爽的眼光让她发现，她定会挖出他的眼。

　　这是百年后第一次见面，李悠然看见度绯第一眼时心里先是直打退堂鼓，心跳得咚咚如雷，快要跳出来似得。

　　一瞬间被她压着的阴影不安又腾升上来，她极力压下去，在望见度绯的眼神后，这层薄薄如白雾的阴影又被吹散。

　　度绯貌似不认识她。

　　李悠然没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族气息，也没在她眼中看见让她害怕忌惮的眸色，与百年前那个妖王女儿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当然，这指的是二者周身的气魄。

　　李悠然偶尔会想起百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小妖，漂泊在河里随波逐流，无根，一旦抓住根浮木便死死不放手。

　　度绯便是她那时的浮木，让她能探出水面短暂呼吸，但也只是短暂而已，并不长久，因此她想要更多。

　　救她出深渊的那个妖王之女，恣意任性，鲜活的眉眼间透露着上位者的高傲，举手投足间随意的行为让她长时间惶恐不已，生怕自己又被抛下。

　　李悠然受够了这种像狗一样讨食的日子，看他人脸色过日，哪只下一刻被抛弃的就不是自己了。

　　所以她当了一只咬主人的疯狗。

　　李悠然敛了敛神思，即使过去百年，记忆里那个鲜活恣意的少女也不曾褪色，而眼前这个女子让她从心底嗤笑。

　　这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确定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度绯。

　　可是她的一举一动皆让她被受煎熬。

　　这让她心里也做了决定，必须杀了她，她不是也得是，长着相同的脸来到她面前就是脏了她的眼。

　　李悠然轻轻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青色衣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头发并无太多发饰，只是简单的用发簪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素净极了，与百年前相比可真是落魄到了至极。

　　唯有脸上颜色极盛，容貌娇美，眸光不冷不淡地看着她。

　　李悠然倏而想快点杀了她。

　　杀了她，才能彻底摆脱过去困住她的心魔。

　　她来的路上也想通了，花语那个蠢货她还是不要抱有希望。

　　百年前自作主张杀了不该杀的人，被废除一半修为，现在还在秘境奔波，寻找灵宝恢复修为。

　　所以这等事还是靠自己为好，李悠然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若是能杀了她，自己也能除去心魔。

　　但随即她又想什么，敛眸，压下眼中的杀意，再次抬眼时换了幅神情。

　　李悠然嘴唇翕动，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阿绯？”她神色不确定道，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发颤。

　　度绯转身向前走去，声音冷淡：“认错了。”

　　李悠然眼底闪过一抹阴霾，很快便消失殆尽。

　　她抿着唇，提着裙摆小步跑过去，朝着度绯慢慢道：“我不会认错，我与阿绯自幼一同长大，她是什么样子，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度绯没回她话，她抬眸一看圆台，上面已经看不见季风的身影。

　　李悠然垂眸，继续说：“我刚才第一眼见你时便已确认，只是……”

　　她哑了声，脸色担忧：“我不想让你再卷入漩涡里了，有些事本不该如此。”

　　度绯停下脚步，转身回去望她。

　　她眼眸是极致的黑，李悠然对上时仿佛所有心思都被察觉，心里又不自觉一阵发颤。

　　她垂在袖口的手握紧，李悠然讨厌这样的自己。

　　真是无用，她恶狠狠地想。

　　度绯轻声问她，眼里淡漠：“既然不想让我卷进去，为什么又要来打扰我？”

　　李悠然听到这话，心里被分成了两股想法。

　　度绯还记得她，没有失忆。

　　先前佯装不认识她只是不想再与她有任何联系。

　　想到这她心里有股无名的怒火，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这么讨厌，竟然不想与她扯上关系，凭什么度绯现在过的如此好，她却要在那个肮脏的臭泥潭里挣扎。

　　第二种便是度绯在框她，她根本不记得自己。

　　只是想从她嘴里套出话才这样说，想到这李悠然又上下打量她了几眼。

　　度绯眼神一凛，俏皮地眨了眨眼：“看清楚了吗？我是她吗？”

　　李悠然立刻垂眼，若是方才还不确定，现在心里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她眼中带上笑意，上前欲要挽起她的胳膊解释，却被侧身她避开。

　　度绯若有所思：“这百年来你变化挺大。”

　　度绯方才突然对这个妖有一分印象。

　　在她用那片回溯镜碎片时，记忆里有她的存在，只是不多，零星。

　　记忆中的她总是胆怯躲在她的身后，修炼也是如此，在面对别人的恶意总是垂下头不语。

　　李悠然自然地放下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展颜一笑：“过了这么久，都会有变化，你不也是。”

　　李悠然娓娓道来：“而从前我太过胆怯，一直躲在你的身后，错过了很多属于我的东西，现在就不一样了，不用你的相助我便能轻易拿下我所要的。“

　　度绯弯着眉眼：“你说这些话是何意？”

　　话里话外透露着优越高高在上，好似她们之间的身份对调了一般。

　　李悠然神色一僵，抿着唇道：“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从前一直护着我，现在我可以独当一面了。”

　　度绯点了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旋即脚步一移，向圆台那里走去。

　　李悠然抿唇，也向上看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她看着度绯的身影，眼里阴戾产生，脚下灵力的流失告诉她只是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欲望，告诉自己不急。

　　旋即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神，小步追了上去。

　　*

　　无休止的血慢慢流下，汇成一团火红的水潭。

　　谢霁白有意识时，眼前自己出现很多人。

　　不，它们不是人，只是人形怪物而已。

　　他被吊在台上，浓厚的血腥味让他蹙着眉，可源源不断的力量却又冲上他的体内。

　　这是完全与他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他只能被迫承受，即便疼痛深到骨髓里，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主上好像苏醒了。”

　　“眼瞎了吧，这分明还是个人。”

　　“是不是灵力不够啊，要不然我直接上去抓几个下来。”

　　“抓去抓去，也不知道姜泽在做什么，一点事情都办不好，现在主上都没醒过来。”

　　“它在人界待了几年，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明明是黑夜，谢霁白却能清楚看见所有。

　　他们长得人模人样，一举一动都在尽力模仿人的行为。

　　他的大脑从进来时一直昏昏沉沉，直至现在他才能理顺发生的一切。

　　真是够讽刺的，他嘴角扬起一抹笑。

　　谢霁白颤着唇，凭借最后一点的意识将双手上的铁链震碎。这也是这些灵力带给他的好处，只是想较于所受的痛苦，几乎微乎其微。

　　铁链碎的那一刻，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不断有黑雾袭来。

　　谢霁白摇晃站直了身子，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放力抵抗这些黑雾，只能任由它们撞进自己体内。

　　他眼眸血红，脸色惨白。

　　“若是只有这点实力。”谢霁白勾唇一笑，“你们主上永远都出不来。”

　　霎时，黑雾更加气恼，化成一团冲过去。

　　谢霁白满不在乎地望着扑上来的黑雾，孤身站在暗中。

　　度绯回过神时，方才那一幕久久没让她反应过来，她拔出手中的归心，归心并没有抵触她，在拔出的那一刻，圆台消失，季风也从上面掉下。

　　度绯内心沉思，她本就没打算上来。

　　可是冥冥之中，归心倏然显出真身吸引她上去，更奇怪的是她很顺利。

　　度绯深吸了口气，看着手中的归心，剑身轻颤，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上面隐约红光流转。

　　她眉心蹙着。

　　“怎么了？”李悠然伸手在她面前晃着，好奇地看着这把剑。

　　度绯扫了她一眼，李悠然收回手，抿着唇微笑：“若你不信我方才说的，你可回族中一探。”

　　度绯讽刺看着她：“有回去的必要吗？我被追杀时，你们又在哪里？如今我修为刚恢复一些，又想叫我回去。”

　　度绯话里尽显对她们的不满，各种指责任性，李悠然不由松了口气，她心里嘲笑，还是那样，没一点变化。

　　度绯说完看着旁边的季风，他还在昏迷中，身上用肉眼便可察见灵力缺失。

　　李悠然苍白着脸解释：“伤你的妖被废除了一半的修为，终身无法逆转。”

　　度绯勾唇一笑：“是杀。”

　　杀偷换概念成伤，度绯心里发笑。

　　她提着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