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厨娘到大司农》匪石心

12、泼皮 上几回姚姜

　　上几回姚姜摆摊卖饭菜，都是申时左右便收了摊档，这回她想着乡邻急需银钱，索性连晚饭也做了。
　　因此这回她特意多带了半头猪来。乡邻们见买卖红火，自然也不惜力气，跟着她忙前忙后。
　　酉时，太阳西斜，四周的摊档都渐渐收去，姚姜见带来的菜饭已所剩不多，正欲招呼乡邻收拾离去，忽然来了三条汉子问：“可还有饭食么？”

　　姚姜抬头一看，来人有些面熟。
　　她还未出言，一条汉子先出声了：“今日可真是巧，小娘子，你家的食摊可不好找，我们前几日就没找到。”
　　这汉子正是姚姜初次在集市摆摊时的说她的饭若没有鸡味便要“掀了食摊”的食客。
　　“饭食倒还有。”姚姜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只是现下天色已晚，我没有灯火照亮，”
　　汉子倒也爽快：“不妨事。我们摸黑吃也行。”

　　姚姜当即让乡邻将桌凳重新摆好，且特意摆在了干净的路边。
　　她将卖剩下的竹筒饭全都劈开送到桌上，又将这日所剩的凉鸡与烧猪肉全都用芭蕉叶托了去，连解腻的小菜也送去了许多。
　　瞬间，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
　　姚姜微笑着解释：“这些是现下所有的菜饭，我知道几位食量大，都送上来了。还望你们不嫌弃，放开来用，不必客气，我不多收铜钱。”
　　三条汉子看着这许多吃食都很是欣喜，有一人小声问：“这位娘子，我们吃不完能带走么？”
　　姚姜点：“能。几位先用，吃不完我用蕉叶给你们包上带回去。”

　　三条汉子在那边用饭，姚姜这边嘱咐乡邻收拾物件，又分派人手去套赶驴车，只等三条汉子用完了饭，将那处的桌椅收了就离开。
　　徐家的笑道：“今日可真忙，但忙得我心中快活。”
　　另一位乡邻点头：“那是。能卖得银子，再忙些都值得。”
　　姚姜正要说话，忽然听有人唤：“摊主，可还有吃食？”
　　姚姜一愣，那边又来了三人，这三人将周娘子一围围在了当中，周娘子胆小，早已吓得直往后退连话都说不分明了。
　　姚姜连忙上前：“对不住了，今日的菜饭都已沽售完了，没有剩余。几位客官请明日，”

　　“明日？我现下便要！”一条汉子对着姚姜大喝，唾沫星子都飞到了她脸上，她轻轻一皱眉往后退开一步。
　　没等她再出声，另一条汉子已经对她道：“这位小娘子，我家兄长性急，今日是一定要吃到你家的饭的。你去做来吧。”
　　姚姜意外，先用帕子将面上的唾沫星子拭去，才小心地道：“客官，已没有米粮菜蔬了，实在做不出来，对不住了。”
　　那汉子立时沉下脸来，他双手抱胸：“那我可管不了，你要么让我兄长今日吃上你家的饭，要么你请我们兄弟去别家吃一顿。我们肚饿，走不动啦！”

　　另两名汉子已虎视眈眈挽着衣袖，姚姜一看这架势便明白：这三人见此间生意不错，必定早就盯上了，只是先前此间有管辖的人，还有众多食客，他们不敢为难。现下管辖的人早已离去，一旁的摊主早已离开，食客也不多了，便来勒索钱财了！
　　姚姜在心中算计：今日连上她，共来了四位农妇，本该来的两名农夫却有一位临时有事，来了的那位现下还套车去了，真拉扯起来只会是她吃亏。

　　算计完毕，姚姜对三条汉子小心说道：“几位客官想要吃一餐饭，那我们请了。”
　　她取了一两银子递过去，一条汉子笑了一声：“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十两！”那汉子伸出手掌来对着姚姜晃了晃：“你给我十两，我们便离去！”
　　姚姜只觉匪夷所思，一旁的周娘子小声道：“十两？这倒像是明抢。”
　　“我们便是明抢，你待如何？”那汉子冷笑：“小娘皮模样倒是生得俊俏，成日家劈柴烧饭可惜了，不如跟了我，大爷带你吃香喝辣。”
　　周娘子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徐家的赶上来：“几位客官，咱们只是小本生意，您可别，”
　　那汉子伸手一推，这一下用力甚猛，将徐家的推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汉子伸手来抓姚姜：“要么给我们十两银子，要么你跟了我们去！”

　　一条粗壮的胳膊伸过来将那汉子拦住：“说话便说话，别跟小娘子动手动脚！人家做正经生意，你们别胡来！”
　　却是在那边吃饭的三名食客中的一位过来了。
　　他身形壮实，往姚姜面前一站，将她与那三人隔开了。
　　姚姜见机，连忙闪开，周娘子赶过来扶起徐家的。
　　寻衅的汉子怪叫：“你是哪里来打横杠的？也敢来管我的事？”
　　“我是个做零活的苦力。”那食客回答：“我本不敢管闲事，但你身为男子却敲诈几个女子，羞也不羞？”
　　另两名食客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将姚姜等人拦在身后：“小娘子莫怕！我们帮你！我们有力气，不怕打架！”
　　最先过来的食客冷笑：“白天不敢过来，天黑了就出来为难人，也知晓自己见不得光么？不敢对男子下手，却盘算着拿捏欺负几位女子，不要脸！”

　　这三名食客身形高大，他们挽着衣袖，将姚姜拦在了身后。
　　姚姜顿时松了口气，周娘子与徐家的也壮着胆围了过来。
　　寻衅的汉子在心中算计了片刻，招呼他的同伙离去，对姚姜抛下一句：“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他们离去后，三名食客又坐回板桌边吃饭。
　　姚姜带着周娘子与徐家的过来行了个礼：“多谢几位壮士援手。”
　　三名食客连连摇头：“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他们是左近的泼皮，总是寻机敲竹杠，此间人都知晓。不过集市白日间是有人管的，他们得罪不起此间的管事，只能在管事离去后来找机会。你们在此做生意，白日间无妨，集市将要散去时就该收了摊档。管事离开前你们也离去，他们便无法为难。”
　　姚姜一一应了，等三人吃得肚皮溜圆，将剩下的肉菜各自包好给他们带回去，这才招呼着乡邻回家。

　　两日间已卖出三头猪去，几户乡邻都喜笑颜开，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
　　第三日中午正在忙碌，忽然有人吵嚷。
　　姚姜正在小风炉边烤肉，听到闹了起来，将杜翠兰唤来，将装钱的小竹箩盖上嘱咐她：“你把竹箩坐在身下，不要起身，有人走近你就尖声大叫。”

　　交代完毕，姚姜才向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食摊中的一张木桌边，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问另一名瘦削的男子：“你的钱袋果真掉在此间？”
　　瘦削的男子：“我就在此间用饭，饭都没用完钱袋没了，不是落在这里还会是别处不成？”
　　他斜睨着一旁收拾的村妇宋娘子：“你们这里到底藏了几个小贼？”
　　宋娘子傻了：“这，这位客官，我们这里食客多，但，但，”
　　周遭的食客都看来，宋娘子涨红了脸，张口结舌话声越来越低。
　　姚姜知晓又有人来闹事，但她还不明所以，没有即刻走近去就在原地看着。

　　忽然，那问话的汉子将桌子一掀：“我们在此间丢了荷包，你们也别想跑掉！”
　　那张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位二十左右的青衣公子，问话的汉子忽然掀桌，他不曾防到，被桌上的菜饭浇了一身。
　　那公子目瞪口呆，“你你你！”

　　姚姜将那两名男子仔细打量了两眼，两名男子身上布衫已极旧，袖口衣摆都有污迹。
　　他们目光狡黠，一人将四周的人看着，另一人则时不时瞟向那青衣公子。
　　那青衣公子的衣裳极是称身，衣料挺括微有光泽，乃是上好的绸缎，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公子坐在板桌旁也是举动斯文，清秀俊雅，与寻常的食客不同。
　　只是忽然被泼了一身菜饭，好端端的翩翩公子顿时就狼狈起来，且绸缎娇贵，沾上了这许多油渍菜汁，难以洗净，这件好衣裳算是毁了。
　　想是向来养尊处优没遇过这情形，青衣公子除了“你”字，再说不出话来。

　　掀桌子的汉子看了那公子一眼：“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性急。我这便给公子爷擦一擦。”
　　青衣公子皱着眉一脸嫌弃，一旁走过个随从来：“你怎的洒了我家公子满身菜饭？”
　　掀桌的汉子点头哈腰：“都是小人不是，这就给公子擦一擦。”
　　他口中道着歉，伸手去拂那公子身上的菜屑，随从也正手忙脚乱擦那公子身上的菜渍。
　　那口口声声丢了荷包的汉子还在大声诉说着他在这里用饭，荷包就不见了，此间必有盗贼！

　　姚姜错眼间看到那掀桌的汉子目光不离那位公子的腰间，心里便打了个突：这二人是贼，做了个局，要偷盗这公子的财物！

　　她又将两名小贼细看了片刻，他们面目陌生，不是昨晚那伙泼皮。
　　姚姜知晓着他们要趁乱行窃，赶紧上前笑道：“几位客官请听我说一句。”
　　她声音清脆，众人都向她看来，她将自那掀桌的汉子前面挤了进去：“这位公子，对不住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她将那掀桌的汉子隔了在一边，用手帕擦那公子的衣裳：“公子快回去将这衣裳换下来送去清洗，或许还能洗得出来。”
　　那公子的随从哼了一声：“公子，这种穷乡僻壤有甚可来的！咱们去哪里不好，这下又毁了一件衣裳。”
　　姚姜将一块碎银递在随从手中：“这位客官，劳烦你带你家公子找个地方将衣裳换下来快请人浆洗，浆洗的银子算我们的。”
　　随从将碎银推回来：“这位小娘子，我家公子有的是银子，不必你出钱帮洗衣裳。可这衣裳是专意穿了访客的，现下污脏了，便是有钱也未必能洗干净！这可怎么好？”
　　姚姜知晓小贼作乱是为了偷盗，因此她让这随从与他家公子快些离去，他们离去后，两名小贼也会离开，这事便算过了。
　　但这随从没理会她的暗示，她只能陪笑：“是是，只是这衣裳已脏了，在此间等候也不会变干净，还是劳烦你先带你家公子去找浆洗缝补的人看一看。”

　　那随从：“你说的也有理。”
　　他转头对着青衣公子：“公子，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青衣公子身上掉下个荷包，那荷包落在地上袋口敞开，滚出几个小金锭来，而荷包口还露出一串金缨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