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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劝天公重抖擞 ...
这单小费为0,且倒赔餐费的20%,连着后面三单都超时了,一毛钱没有,还被客人投诉了……
中午这波忙碌的送餐高峰终于过去了。
时代广场的最后一单送完,项廷在路边买吃的。
摊主印度人,反华,递热狗给他的时候装作手不稳,热狗给狗叼走了。几十年前的餐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几十年后狗吃了华人也没得吃。项廷没说话,弯腰去捡店主扔回来的热狗钱,不知道怎么群情激奋被群起攻之,状况类似于古代犯人游街被丢烂菜叶子,三分钟之内学到英语里对中国人的八种蔑称及其变体。
再站直时,项廷心头竟莫名涌起一股热辣辣的滋味。
这滋味他以前没尝过。以前服役的时候天天当刺头儿对抗组织,只要一听指导员讲大道理就犯困,总以为爱国主义是一种姿态一种枷锁。他拼了命地想挣脱紧箍咒,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孙猴子。谁跟他谈奉献,他能跟谁急。
现在好了,被发配到了地球另一端,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他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在唐人街后厨杀鸡的时候,也许是在公园大道上被白人当空气一样忽略的时候,也许就是此刻望着天思念北京的云,他想家了。家乡的一草一木它们忽然就变得金贵起来了。
他反倒把这爱国两个字捡起来,揣在怀里当护身符了。在这个满大街都是洋鬼子的地方,他还是个有来处的中国人,他就还没有完全失去根基。原来距离真的能产生美,隔着太平洋遥望故土,那里的月亮都比这儿的圆。
滚滚长江东逝水,心似黄河水茫茫。
回来时项廷就在桥上站住了,看自由女神傻站着,举着个火把跟要饭似的。
你说美国人怎么想的?绿皮铜锈跟长了水藻似的。不如天安门前头的华表,汉白玉雕的,盘龙绕柱,比这大气多了,比这压得住阵。
脚底下是高速公路,车流不息,红的白的尾灯连成两条线,看着热闹,仅此而已。
远远近近的风景他已看倦,他看着这些,觉得没劲。就那几样东西,翻来覆去,新鲜劲儿早过了。
走进小巷子,黑灯瞎火的,项廷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这会儿有人跳出来就好了。
最好是个黑人大汉,要不就是个瘾君子,再不济,来个喝醉了的流浪汉也行,冲他骂几句听不懂的脏话,挥着拳头扑上来。他有点变态地期待着自己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打黑工,睡觉,打黑工,睡觉,每天千篇一律,军人最怕的不是危险,而是被无视和麻木。来点刺激吧,十八岁的他想。
他把手揣进兜里,慢悠悠往巷子深处晃。没意思,怎么想都觉得差点意思!
这点刀光剑影的危险,能有那个晚上刺激吗?
姐夫来接他的那个雨夜,他和那个男人嘴对嘴地啃在一起。项廷现在回想起来,脊椎骨还往上窜凉气。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恶心和战栗,那种心脏骤停的惊悚感,恐怕是第三次世界大战都给不了的。
那才叫惊心动魄。
是啊,而且全纽约也只有那栋他上不去的高盛大厦浪漫诱人,与金光闪闪的姐夫相比,现在的自己简直像个穴居的山顶洞人。项廷第一次想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一个人,很奇怪,可他无形中已把蓝珀与那大厦融为了一体。
昨天赚了五十块钱,本想着和今天的五十加一起,凑成百,到银行换一张漂漂亮亮的新钞。
计划落空。
他一口袋全是硬币,数一数,九块五。
哎!要是有人来打劫就拿去好了,九块五,还没有姐夫打个响指的十分之一的时间赚得多。
项廷路过街角,又看见那个卖热狗的小推车。
小贩正在给一个白人做热狗,面包一夹,香肠一塞,黄芥,滋滋滋地挤上去,最后再浇上一层白花花的酸奶油,像是给热狗盖了床被子。
黄的,白的。
要是把那黄芥末抹在头发上,能不能把这一头黑毛染成金色的?要是把那白奶酪糊在脸上,能不能把这张黄脸漂成白的?抓起那些瓶瓶罐罐往自己身上倒,把自己从头到脚腌入味了、漂变色了。只要有了这层保护色,纽约就会对他网开一面吧?
那样的话,警察还会在地铁里专门盯着他看吗?餐馆老板还敢克扣他的工钱吗?
那样的话,那张绿卡唾手可得,明年春天姐姐就能穿着漂亮裙子走在第五大道上,爸爸也能躺进那像五星级酒店一样的病房里。
可他马上惊醒,蓝珀又是怎么做着本本正正的中国人还当人上人的呢?
就说一点,他认识的中国人都取了美国名。经理叫Jerry,老赵叫Tom,秦凤英叫Nancy,她女儿珊珊叫Mimi,前阵儿改了,Gigi。
蓝珀呢,Lan。
他可真狂,英文名都不取一个,逼着洋人叫他Lan,就在你脸上甩个斗大的中国方块字,你爱叫不叫,爷不伺候。
项廷觉得特牛逼,特提气。
他也跟姐夫学。
中午他去披萨店拿外卖,当那个满胳膊毛的意大利领班问他名字时,项廷把脊梁一挺:“Xiang!”
“Zang?”
“No.Xiang.”暴脾气的项廷耐着性子纠正,同时又努力模仿蓝珀那种特漫不经心的感觉。
“Shang?”
“X-i-a-n-g. Xiang.”项廷教他拼音。
“老天,听着像打喷嚏。”几个剥洋葱的墨西哥人哄堂大笑,领班没那闲工夫跟他在这儿练绕口令,“从现在起,你就叫山姆。好念,好记。山姆!听懂没?动起来!”
一声山姆,店里三个人回头。
下午两点,项廷给一名参议员的家里送去一束鲜花,以及试吃装的一升中国米。议员的夫人戴莉是拉丁裔,偶然说过一次,爱吃米饭。项廷就特别从唐人街给她代购了一个电饭煲,还特意找来了进口的宁夏珍珠大米。
戴莉开门时脸上就显着高兴,像见了多久不见的朋友。项廷手指从前额到胸膛,再从左肩到右肩画十字,他记得戴莉信仰天主教。
告别时,戴莉却发现这孩子的微表情不寻常,就招呼他进来坐坐,让仆人送上两杯热可可,问他是不是有心事、有困难?是不是太努力地想融入这个世界,发条拧得太紧了,快把自己拧断了?
项廷英语水平有限,怕表达不当,像无事生非,动机不良,心里微妙的挫败感,草地上打几个滚翻几个跟头消化一下不就没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个骄傲的声音在反抗着说,不能轻易求人。就说没事。
戴莉是康奈尔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很有耐心,项廷听不懂的单词她会在纸上写给他看,或者让家里略通中文的日本花匠来帮忙。
她有点像在研究小鼠的行为学:“你通常收到钱后会放进上衣的口袋里,而今天你却把钱塞到了裤子的后兜里,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项廷说:“哦!您今天给的太多了,我想把它放到慈善箱里。裤子口袋安全点,别和留的晚饭钱搞混了。”
“慈善箱?街口教堂前面的那个吗?”在家也西装笔挺的参议员从楼梯上下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参议员伯尼长着一张美式冻龄的国泰民安脸,有着一头精心打理的铂金色短发和闪亮夺目的牙齿,正米星条旗出身民主党世家的东海岸精英,曾在华府担任筹款委员会主席十年之久。
美国人从建国起历来就有不信任政府的传统,但崇拜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坐拥直冲云霄的人气。然而友党总是抨击此人除了长得帅之外一无是处,说不定是私底下偷偷打干细胞提取液的那种男人。
你永远不好说伯尼是为政治而来,还是为镜头而来。
本州经济繁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民生方面帮了不少倒忙,譬如山火时没水,然后伯尼威胁州长为了物种多样性任命个不男不女去性别化的当消防局局长。说他和他妻子的结合也是为了拉拢少数族裔选票,两人之间没有爱情或者更高阶的东西,只是婚姻的原始形貌。
项廷站起来向男主人问好,一边解释:“是唐人街的慈善箱。我师傅老赵,您还有印象吧?手把手带我的那位。家里摊上大事儿了,他家女儿上礼拜查出了白血病。我挑了个头,动员大家一块儿凑个份子,拉一把。”
伯尼听了若有所思。
项廷说:“您还抽烟吗?”
“戴莉不让我抽。但我现在很想来一根。”
项廷手指在软壳烟盒底下一顶,手腕一磕,一支烟便灵性地探出半截头。他没把烟拔出来碰到滤嘴,直接把烟盒递到伯尼面前。
伯尼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咳嗽起来。他笑了笑,把烟在杯托上摁灭了,问道:“那么现在募集到多少钱了?”
“我早上走的时候数,快三千。”
“三千美金?你的团队有几个人?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目前为止就我一个。”项廷有点窘迫地说。
伯尼安抚他往下说:“我们只是就事论事,丝毫没有要外延扩大的意思。”
“给人打下手,逮着什么干什么。到码头扛大个儿,给那帮苦力捎带点煮毛豆和白酒,我自己烧的荷叶鸡,就说是老赵烧的。一有老板新店开张,我就去现个眼,卖个把式,表演功夫。我不要钱,可大伙儿也都抹不开面儿,谁好意思白看啊?”
“等一会,你会功夫?”
“皮毛而已,但花架子够了!昨晚上联欢会,他们唱戏,我扮武生,把大家都骗了。”
“唱戏?”
“Beijing Opera!”
戴莉上个月出了车祸,虽然项廷把洗衣店的大婶介绍过来当按摩师之后,脖子好了许多,但她还是戴着一个肉色的颈托。否则她这时会转过脸,吃惊地看着项廷。伯尼展现出政客式的不动声色,听后仅仅是点点头。空气一时沉默,项廷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中西差异这么大,他可不大懂美国人心里在想什么。
仆人端上茶点,项廷转头道了个谢,目光顺势移到了窗外,马蹄铁形状的别墅拥着的那块青蓝色的水池。
伯尼似乎随口一提:“上午我们铺了鹅卵石,还重新装修了游泳池,泳池灯却怎么也点不亮,可修理工都受不了氯消毒剂的味道。”
项廷一向热心,直接站起来:“扳手在哪?我去看看。”
戴莉说:“请先坐下来,我让他们把水抽干。”
项廷等下要回唐人街,时间有点赶,他就说:“不用不用,修的时候不泡水,怎么知道泡了水亮不亮?”
伯尼静观其变。只在十分钟后,听到项廷在外头高高兴兴的一句“OK”,他才向窗子看了看。
一排外型和地埋雷差不多的水下灯全亮了,水池五光十色。
戴莉赶紧让仆人送干毛巾和热茶过去,怪着丈夫:“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一个孩子呢?昨天外面还下了雪。”
伯尼两指夹着那根刚到手的烟卷:“你那学术的大脑把一些问题看得太简单了,什么话都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小子说,在唐人街受到排斥丢掉了工作,可不过几天时间,他就从一个与他对立的势力、一个怀有敌意的党派中筹到了三千美元。在那帮东方偷渡客的圈子里,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数字。如果是真的,这种人才加入我的团队,跟着行动委员会募集竞选资金,一定会成为下届总统的得力幕僚。”
“太疯狂了,我当然没有轻易就信。”
伯尼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瞬间:“未必不能全信,别小看他。他刚才递给我香烟的时候,你看清了吗?没有单手递,显得傲慢像打发叫花子,也没有双手递,那样太过卑微。他一只手拿着烟,却用左手托了一下右手的胳膊肘。中国的古人穿长衫的时候,必须用另一只手压住或者提住宽大的袖口。他做得太自然了。证明这孩子家里教过规矩,不是没大没小的野孩子,他的家族在中国有一定的底蕴与能量,极有可能是一位□□。这种人,不甘居人下。这样的人,一旦给他点风,立马就能起势。”
戴莉裹紧了身上的毛毯:“那你还考验他!天啊,你有没有看到,他的手臂都冻得发青了。”
“那去翻看他的慈善箱?这太冒昧。一个个地问别人他是否有口皆碑,和中国人打交道更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不过能在水下憋着气,自如地冬泳这么久,真的很不简单,正如他自己所说,可能确实掌握了一点神奇的中国功夫吧?中国功夫是永远无法作假的。”
北美地区对李小龙的崇拜、乃至迷信,远超国内想象,绝对称得上深入骨髓,影响了至少三代美国人。迄今李小龙去世整整十六年,电影和纪录片不断重新发行,各类纪念活动一年不落,全年龄段粉丝数不尽,年少时期的伯尼曾是其中狂热一员。
项廷冲了热水澡。戴莉本来拿了孙子的衣服让他穿,可想到孙子英年早逝,觉得不吉,便换成了小儿子的圣诞毛衣。项廷套上毛衣,大小正好,刚要走,伯尼叫住他:“孩子,感谢你做的一切。为了报答你的善意,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之处?”
看项廷迟疑了,伯尼说:“我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东方的男性非常看重自尊。但是在美国,这里的生存法则不同,虽然孩子们的童年结束得更早,但即便一个成年人开口寻求帮助,也绝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如果只是因为一层李小龙滤镜,伯尼哪里就至于对一个中国穷小子操心到这个份上了?实际上,他还是对那三千美金半信半疑,但为了项廷那或真或假的华人社群中的号召力,他愿意释放出目的性极强的有限善意。
一切只因有目共睹,亚裔的政治地位逐步提升。
去年日裔丹尼尔井上在参议院的地位令人称羡,今年二月第一位华裔赵美心担任了加利福尼亚州的州务卿。所以他把项廷当成亚裔代表、关键选民对待,期待他当上了某种程度上的意见领袖时,借着他向亚裔群体植入政治思想。这两天伯尼眉头上的愁云惨雾,源头便是难以管理的亚裔社区。简单点说,伯尼看上了项廷这只股。
伯尼家的大狗遛弯回来,亲热地把项廷一头撞倒在沙发上。项廷用特殊能力救过它母子一次。
项廷被大狗蹭来蹭去的时候,也渐渐打开了话闸。他掏出蓝珀的名片,双手正式地摆在桌上,坦言道:“我想成为他,我该怎么做?”
伯尼居然知道蓝珀!项廷听他有名有姓地念出来两枚中文,字正腔圆,心里佩服了蓝珀一瞬。牛,MD,扬我国威,堂堂中国四方来朝!
伯尼接着说:“这是个享尽特权的人物,与曼哈顿的大小权贵、股东、企业家们谈笑风生。”
项廷愈觉,从今往后,姐夫此人要一分为二地来看,辩证地去看了。
伯尼没回答他笼统的提问,只说:“什么时候去上学?”
“钱的事儿我平了,材料还差着,您给看看这个。”
白谟玺的推荐信,项廷对着字典比照过,确定他字面意义上没出幺蛾子,但是最保险还是找个本地人把一下关。
伯尼看到落款,如同被强烈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天崩地裂,竟是怀特家族的长子。
伯尼的政治面孔出现一道细微裂痕,此子果不其然不可小觑。可看看项廷,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签名的含金量,正一脸紧张地等答案。
伯尼说:“写得非常正面。”
项廷晓得,美国人精神□□,什么都爱往大了说,什么都good,6分吹成10分。项廷再次向伯尼确认。
“Moses做了强有力的背书,凭借它谁都将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伯尼将纸翻过来,笑着说,“非说有何不足的话,除了他的钢笔看上去不太好写之外!”
项廷连连感谢伯尼夫妇。看一眼时钟,秦凤英4点约他在茶楼见面,要来不及了,忙站起来。
伯尼奇怪地看着他,以为是暗示得不足。美国在人情的方面已经实现了商业化和品牌化,只是他们动用关系的门槛比较高。伯尼现在情愿为项廷注入一笔人情上的小投资,一个议员完全有权明箱操作些什么的。他道:“康奈尔大学的现任校长是戴莉从前的博士生。”
戴莉为了学生自豪,谈到他连选连任,与布什总统和众院的一些保守派议员也亲如一家。总统大选前布什还到我们学校来演讲,布什赞校长治校有方,校长夸布什治国英明。
然而项廷不为所动:“您二位这份恩情,我心里记下了,真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好。我真得跟您露个怯。就我那两句洋文,全是二把刀,别说听课了,客人点个菜我都跟鸭子听雷似的。听说美国的学校那是宽进严出,靠着走后门进去,回头不出俩月让人像扔包袱似的卷铺盖赶出来,那可就现了大眼了,连累您二位跟着我吃挂落。人得贵有自知之明。我也想一步登天,可中国有句古话:‘高者不胜寒,深者不胜渊’,有多大荷叶包多大粽子。”
项廷的词汇量就那么多,边说边比划。伯尼平静地等他说了挺久,问他这句话出自哪里?项廷就知道爸爸被“整过”以后,常挂在嘴边,感觉自创的。想说是一个将军说的,将军的单词不会说,换成战士。
戴莉合上大腿上一本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权威著作,走到客厅的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书:“亲爱的,以后你常来坐坐,哪怕不聊天,看看小狗,把这当作图书馆也好。这本书带回去吧,也是一个共产主义战士的奋斗故事。”
项廷拧开门把手正要出去,伯尼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这次说得很直白:“这可是康奈尔大学。”
“我去了不踏实,脚上的泡要自己走出来才踏实。对了先生,康奈尔有没有高中可以收我?”
“真的不心动吗?”
“知多知少难知足。”这句是老赵教的。
伯尼笑道:“好吧,我会和康奈尔的语言学校打一声招呼。”
大狗不舍地呜呜叫着,一直送到项廷上了餐车。他来时戴莉夫人心里暖和,走时那样子戴莉瞧了也是慈爱地一笑。因见项廷刚刚一出门,便握着拳屈肘向下一砸,打了大胜仗一样,痛快地说了声“Yes!”水池的灯光绚烂如同舞台,路过的主角乐得能蹦三尺高,要上九天揽月去似得。项廷捧着戴莉送给他的书,《The Making of A Hero》——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此时此刻自信满满,全世界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者你们联合起来睁大眼睛看好了,钢铁,就是我项廷这样炼成的!
所以最后的那件事——有这么值得高兴吗?戴莉夫人反过来也不明白中国人了。临走前,学校的事上,项廷的三辞三让,激将法一样使得伯尼更想卖他一个人情,非拉拢不可了。你想要什么?伯尼让他自己说。项廷最后说了什么呢?这就好比有一盏阿拉丁神灯放在你面前,你说给我一个窝窝头。
他说,我不想打黑工了,B2探亲签又办不了工作证。
伯尼当着他的面打通移民局电话。对面一切情况都没问,直接说你想去哪?牙科诊所、律师事务所,还是投资银行?放心,我们美国自古以来不拘一格降人才,人才在哪哪都是合法的!
项廷说,麦当劳。
姐夫天天上班的,他楼底下的,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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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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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