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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春日探西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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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前洒下斑驳金纹。
头还是有些沉,落溪轻皱着眉转了个身,额头忽然撞上冰凉的湿帕,困意顿时消散几分。睁眼时正见雨彩捧着铜盆立在床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眼底藏不住的好奇都快溢出来。
“姑娘可算醒了!” 雨彩快步上前扶起她,指尖故意在她发间的木樨花瓣上点了点,“昨儿个在王爷那儿,是不是把整坛杏花酿都喝光啦?”晴湖在整理书案,脸上也挂着笑。
落溪的动作猛地僵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打翻的酒杯、跌进云澈怀中的狼狈、还有那些滚烫的告白,每一幕都刺得她脸颊发烫。后来??她慌乱摸向枕边,摸到的却是一方绣着云纹的帕子,分明不是自己的东西。
“这......我昨晚是如何回来的?” 断断续续的记忆让她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何事,声音极不自然。
“王爷留下来的。”晴湖压低声音笑答,“姑娘安心,昨夜姑娘喝醉了,王爷抱着姑娘回来的,还亲自给姑娘擦拭洗脸......”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叩门声起,晴湖出去,“逸风大人。”
听见逸风在门外道:“昨夜姑娘饮酒过多,易引起体内的毒素复发,将这碗汤药饮下,既能抑毒,又能醒酒。”
落溪听着逸风的话,喉咙发紧。她努力回想昨夜对话,犹是记得云澈掌心的温度和那句“我喜欢”。可酒醒之后,那些炽热的话语仿佛被晨雾笼罩,变得虚幻又遥远,似真似假。
暗想,希望公子也喝醉了才好,这样就不用为昨晚的话语负责了。
“逸风,”她突然开口,叫住了门外正要离去的逸风,“公子...是否醒酒?”
“公子都没醉,不用醒酒。”逸风说完就走了。
落溪瞬间羞意难平,直躺床上,用帕子蒙着脸,一溜烟把自己塞回被窝里,任雨彩晴湖叫了好久。
——
待收拾利索,落溪只身前往西舟别院。这座别院与皇宫毗邻,坐落城西,不同于洛山温泉的雅致,云淮作为最早成家迁居宫外的皇子,将这别院打造得气派非凡,堪比宫殿。只是不知这"别院"二字,在云淮心中有着怎样的深意。
春日的风虽大,好在天朗气清。
落溪拉紧了披风,不请自来。门口的小厮见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求见皇子,上下打量一番,满是怀疑。落溪暗笑,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眼,便静静地站在门口,由着小厮盘问。许是见她胆气不俗,自信从容,小厮便不再怠慢,不多时,便将她请了进去。
突然,高汐蓁欢快的声音传来:“云洛云洛...”
落溪顿了顿,还是迈步向前。来到院落中的花园,只见云洛和高汐蓁正在互相嬉闹,云淮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画面显得格外和睦。此刻的云淮,全然不像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落溪本有些惊讶,但想起高汐蓁曾说过,云洛是最不受宠的皇子,性格寡淡与世无争,唯有大他十来岁的云淮对他疼爱有加,便也释然。
百花争艳,鸟鸣啾啾。落溪身着素色衣衫,在花影绿叶间竟毫无违和感。她站在一旁,微笑着看高汐蓁在云洛脸上贴满花钿,恶作剧般地大笑。心想,这丫头到哪都是这般没心没肺。
直到奉茶的侍者前来通报,三人才发现花丛中站着的落溪。
“落溪,落溪...”高汐蓁激动地飞奔而来,用力地拥抱差点将落溪撞倒。幸好落溪有些功夫傍身,才稳稳地接住这份热情。
“你怎么来了?”高汐蓁问道,旁边的云洛脸上也满是疑惑。
落溪还未想好如何回答,云淮便朗声道:“她来找我的。”
“你来找云淮哥哥,你和他?哦...原来外面的流言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假的呢。”高汐蓁一惊一乍地说完,又赶紧捂住嘴,坏笑着看向云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落溪无奈地笑了笑,看来高汐蓁已经听说了云淮为阻止她和亲,在朝堂上宣称对她有意的事。
“你...都看到了?”落溪笑着看向云淮,指指高汐蓁二人,“先给他们解释一下吧。”
“没什么好解释的。”云淮睨着眼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落溪落溪,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云淮哥哥不比那个大冰块强多了,一想到他那张臭脸我就来气。以后你和云淮哥哥在一起了,我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啦。”高汐蓁叽叽喳喳地说着,头上的珠钗金步摇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落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高汐蓁道:“我还是先和你聊聊吧。你带路。”随后又向云淮和云洛福了福身,示意二人稍等。
高汐蓁挽着落溪的手臂,往花丛深处走去。落溪轻叹道:“好像又回到我和你一起的春天,我陪你在桃林中漫步。也正是在那里,你的命运开始转变。”
“是啊,我进宫本是为了陪外祖母,平日里很少去其他冷清的地方,更别提云洛和他母妃住的偏僻宫殿了。若不是那次我们一同外出,也不知何时才能在这皇城中遇见他。”高汐蓁脸上洋溢着幸福。云洛本就是个不得势的皇子,性子又恬淡,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存在感,甚至至今都未在朝堂任职,每日只与诗书花茶相伴,陪着高汐蓁游戏人间。如今人们提及云洛,大多是因为他与高家的关联。
“他对你很好。看你和他在一起这般开心,真好。”落溪的话语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落溪,旁人都说我完全可以选一个更有前途的夫婿,可我心里清楚,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两情相悦,能一心一意对我的人。人生短短数十载,不就图个简单快乐,何必争得头破血流?”高汐蓁认真地说着。对她而言,生来便拥有荣华富贵,只要不贪心,想要的简单幸福触手可及。只是,落溪一想到那份按满手印的联名状,以及背后高照的谋划,心中便忍不住一紧。
“若世人都能如你这般通透,世间或许就少了许多勾心斗角,真能成为大同之世了。”落溪感慨道。
“怎么,你是说我没经历过磨难,不知愁滋味?”高汐蓁漫不经心地反问,随手摘下一朵茶花,别在落溪的发髻上。
“未经风霜,不懂人心,无需分辨善恶是非,何尝不是一种福气。”落溪喃喃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把我叫过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吧?你不就是想跟我解释你和云淮的事?”
落溪无奈地笑了笑,"我和他,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很复杂...汐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会对我失望吗?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早就知道你心思深沉,整日琢磨些什么我压根猜不透。”高汐蓁嘟着嘴摇摇头,转眼又笑道,“但我知道,我会一直喜欢你,也喜欢你这份神秘。”
“汐蓁,如果从一开始,你便不曾拥有这些荣华富贵,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快乐吗?”其实落溪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这些都失去了,你该如何承受。但转念一想,即便司徒府出事,高汐蓁还有长公主和皇太后庇护,应该不会失去所有,不像自己,本就一无所有。
“只要爹娘安好,哥哥不闯祸,云洛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高汐蓁眉眼弯弯,在她的世界里,似乎除了每日纠结吃穿,便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
“汐蓁,对不起。”
“落溪,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你为什么不选云淮哥哥,非要和那个冷冰冰的云澈在一起?”在高汐蓁眼中,云淮几乎是完美的好人。
“云澈很好,对我也很好,就像云洛对你那般。”落溪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
“像我们?落溪,你...你真的喜欢他?”高汐蓁惊讶得几乎要叫出声。
“我现在有些确定,但未来如何,我也不知道。”落溪怅然道,“汐蓁,我有件事瞒了你,也是最近才知晓。现在我不能说,但日后你可能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情谊,从来都是真心的。”
高汐蓁看着眼前的落溪,有些不耐烦,“好,我都答应你。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带去清王府。以前你帮过我的忙,我都记在心里。而且子竹都跟我说了,是你在背后保护我,若不是你,我早就被高倾寒那贱人......”高汐蓁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在府里没再为难你吧?”落溪问道。
“还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嘴上对我又疼又爱。不过我现在已经看清她的真面目,早就跟她挑明,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招,就别怪我不客气。再加上有云洛护着我,她也不敢乱来。”高汐蓁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去她房里,无意间发现,她喜欢云澈!桌上的画像、涂鸦,全是云澈。”
听到高倾寒和云澈的名字,落溪心里猛地一紧,抬眸问道:“哦?”
高汐蓁抿了下唇,眨眨眼,小声说:“案上的画像是云澈,桌上的涂鸦是云澈...”接着又恢复正常音量,“我算是明白了,她以前为什么那么恨我,原来不只是因为我身份比她尊贵,云澈也有'功劳'!”
落溪心中仿佛被人揪住了一根弦,紧绷得生疼。她深知,云澈出众不凡,本就值得众多女子倾慕。可此刻,知晓高倾寒的心意,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不安与酸涩,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