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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遇寒刀霜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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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云澈蓦地转头回看,瞧见落溪趴窗托腮那悠悠然看戏的神态,眼神里释放出耀眼的刀剑火花,吓得落溪赶紧坐到里面来,想,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指不住心里又有什么不如意了呢,莫要相冲极好。
这会子窗口只留下高汐蓁一个人不知死活地盯着,嘴里不屑地絮叨着:“我说今日怎么非要绕来绕去,取道清王府,原来就是为了绕见情郎啊?”
落溪上次注意到,这高倾寒和云澈两人,算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是人心多变,昨日不喜欢的,兴许今日就成了珍宝?所以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是会想象:如果高倾寒真得云澈欢心,嫁到了王府,那她就是王府的女主人,以后自己的日子怎一个凄惨了得?如果伤好能逃了还好,如若不能,以高倾寒的手段,和曾经对自己的威胁,自己的后半生定要生不如死了。想到此,只觉身边一阵秋风燥起,凉意翩翩,心里顿时惊呼,定不能让公子寄情于高倾寒,所以还是要下去亲耳听听二人聊些什么。
“外面热闹如此,我们也下去吧,不然可辜负了这大好日光。”落溪欣然提议。
“自然是好。”高汐蓁应道,便拉着落溪的手一道下去。
中原旷达,日光极好,暖意铺天盖地,和这喜庆的节日相得益彰,刚下车一会,脸蛋就被日光晒得暖红微醺。
云澈看到二人熙攘人群中信步嬉笑而来,脸色突地一沉,语气急促,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厉声道:“下来作甚?赶紧回去!”和刚刚车上那位浅笑温润的郎君相去甚远。
落溪不答,环视周边,逸风在就近一家酒楼门前看杂耍,雨彩晴湖叽叽喳喳在讨论哪位姑娘的裙子更出众,就连车夫都低着头在心猿意马,不知所想为何。众人此刻都在闲适,何以就要黑着脸让她回去,可叹自己年初就被盯,流年不顺啊。
于是乎,落溪乖巧一福身以致歉意,便折身而返。本想亲自下来看二位情分几许,这厢出师未捷就被遣返,唯有余光瞥见高倾寒比春光更明媚之笑,似沉湖投石微微荡漾。
高汐蓁当然会用她的嚣张跋扈替她出口气,对着云澈就是一顿吹胡子瞪眼,只是看到云澈那凛然冷冽的眼神,也讪讪地旋即便随落溪回到马车上。二人正寻思如何诽谤编排更多难听之词套与云澈身上,倏地一道森森凛冽的寒光,透过窗口映入彼方琥珀瞳仁之中,风驰电掣之间,有人影自两侧碧瓦朱檐腾空而起,虚浮几步便逼临眼前。
但是,白光剑气携来阵阵森寒,却并未有预想之中和彼方厮杀一番,不想原是有一抹绛红风朗霁月之姿早已和其凌空周旋。原来是云澈早就发现了周边异常和对方影踪。
本是雪霁日暖的午后,喜庆欢闹锣鼓彻鸣,一时之间,却像是洛都外云山之上雪寒冷气被风裹挟而来,驱散万里晴空,也惊慌了全城的盛世祥乐,人声鼎沸的婉转吆喝,霎时之间化为人仰马翻、四处流窜的呐喊和声嘶力竭的恐惧之声!
只见此队不明之人武艺高深,却个个体格较小身子轻盈,每一个人都直向落溪所乘的轿子,肃杀之气满满,但都被云澈和逸风一一击退。高汐蓁在身侧,落溪也不能弃之不顾,再者,她曾有几次跃跃欲出和彼方动手,都被云澈怒呵乖乖留在马车内。
周旋不过两盏茶飘香的时间,有北然装束的卫队也来增援,对方看后来人功夫不浅,有撤退的打算,便互相点头招呼意欲凌空逃遁,节节后退至琉璃朱檐之上。云澈和逸风也并没有穷追不舍的意思,云澈随即旋身落地,拂了拂衣袖走向马车,和其他人示意穷寇莫追,任其逃窜。
奈何有一人兀地回头,随腕处异动轻忽飘出一个霜花状利器直冲马车窗口而入,冰冷之气堪堪掠过云澈身畔,带起发丝飞扬,当在场所有人以为利器必伤马车中之人时,云澈已然以朔风之势手握霜花利器。
来人看偷袭未遂,便又来了个里应外合遁了没影。只见云澈镇定自若如山头静列雪松,魅红鲜血顺着细白的手指缝啪嗒入地,绽放出一朵殷红。
午退暖散,日斜风动,暮冬料峭,洛都大街顿时清冷如世外寒潭,唯有冷风萧萧然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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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无事,四边宁静狼烟眇。国泰民安,谩说尧舜禹汤好。万民翘望彩都门,龙灯凤烛相照。只听得教坊杂剧欢笑。美人巧。更梦近、竹林深处胜蓬岛。笙歌闹。奈吾皇,不待元宵景色来到。只恐後月,阴晴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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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正旦祥和,太平无事国泰民安,一如表象;却不知暗潮涌动,阴晴未保。
晴丝袅袅带清霜,半依斜阳半依凉。洛都大街,繁华深处,街角巷尾,蜿蜒尽头一座深宅大院,仿若和这背后万千喧嚷并无纠葛。一棵古老的海棠静立门口,落溪一眼看到就深深喜欢这里。
院子无有华丽,但十分宽阔,寒意料峭的冬日里更显缄默,这里不比温泉行宫和清王府,没有温泉水的暖意缭绕,也没有四季长春绮丽鲜妍。冬的苍凉韵致也别有感触,几分像花棠居的质朴纯然。
来时路上,引路者已告知,这是苏和王子近日刚刚置办的园子,倒是有人推荐了不少,比这间宅子好的也不胜枚举,但苏和王子听完引荐,只认定这里,据说是因为异常欢喜门前的海棠老树。
邦交使者一般都会住驿馆,鲜少邦交使者在他国都城置办自己的园子,但是来者是客,挥金如土、喜欢中原风物的理由倒也是十分得宜,无可推疑。
原是苏和正在海棠树下思及往事,灵耳收入人声逃窜的杂乱,这才带侍卫出门正街遇上适才一幕。
而司徒府也在第一时间接走了高家姐妹。
此刻,云澈手掌已经被穆哲察包扎,端坐于厅前。
“还好,只是普通的暗器,并无毒性。”穆哲察细致地观察过这个霜花暗器后,悠悠说道。
“不知云将军对今日遇袭之事,有何看法?”苏和今日换了中原服饰,白玉冠束发,软烟色乌金云绣衫,如若水墨江南船头而立的翩翩公子。说话间撩了额上的一绺,似乎对这样的装束还不甚习惯。但是眼神游离却没有离开过云澈身边的落溪。
“公子,疼吗?”落溪在云澈座前屈身,此刻烟罗纱裙铺开在地,像一只受伤的孔雀,捧着云澈刚刚包扎好的手,也说不准是关心还是假装,眼神关切、神情恳恳,眉蹙成川,言语之间亏欠心疼之意溢满满屋,将苏和王子的问话轻而易举地屏蔽。
“无碍。”云澈看了一眼落溪,颔,浅浅道。“坐下。”
苏和一个眼神使然,有仆婢赶忙上前缓缓拉起落溪引到早已备好的席位。
“云大将军和这位佳人,当真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尔。”苏和温言而语。
“苏和王子切莫说笑,落溪惶恐,落溪乃公子侍女。”听闻,落溪刚刚挨着坐席的身子倏地起来,谨慎揖道。
“姑娘快请安坐,在下唐突。只是在下看二位互为挂怀,心系彼此,遂心衍化冒昧之语。”苏和柔声如缓缓流过的涧边溪水,并不像传言中草原上叱咤风云的凶猛烈鹰。
二人此番关切甚笃,怨不得苏和王子如此猜疑。落溪盈盈起身,复坐,缓缓道,“苏和王子说笑了,公子乃大魏柱石,落溪能作为公子的侍女,乃是当今圣上和公子抬爱信任,理当时刻挂念公子的处境安危,不得有一丝疏忽,此乃职责所在;且花依枝树,我等仰仗公子的照拂,为主子挂虑更是情理之中。”此言话后静默以待。
“云大将军不仅枭于万里沙场,治家也颇有良方,区区婢女已然貌并王嫱,伶俐贴心,这般已是我等自叹不及,小王也着实佩服。”
苏和本意是夸赞落溪的知书达理,却不防惹得云澈抬眼睨了一眼落溪,“着实话多。”而后一手抚摸受伤的纱布,道,“让苏和王子见笑了。”
落溪低头颔首,却听得苏和王子溪水流淌之声再起,“云大将军,万不要责备,这位姑娘是小王在大魏初识的第一位女子,昨日初见,心生欢喜,仿若似曾相识,今日邀约云将军之时,才有不情之请,落溪姑娘请必要相随。”
这一番话出口,只听见门外细细的寒风绕过临近日暮的金光,窸窣着门口的风帘。云澈落溪无不哑然,顿了半晌,落溪也不敢开口,原来是苏和王子特意要让公子带自己一同前往,她还以为只是因为云澈喜欢带着她,心想应该回个话以示大魏国风,但是适才刚刚吃过云澈的“一剂火药”,想想还是等主子反应吧。因此只颔首嫣嫣然,以示回应。
顿了半晌,而后云澈蔚然一笑,徐徐开口。
“依二王子所言,想必今日我是沾了落溪的光。不然这正旦初一,二王子不出门感受这大魏年终岁首只一次的佳节融融气象,和我这战场随时相见的矛戈之友邀约家中?”
云澈清雅致远的面庞不动声色,执了执眼前的一杯清茶放在鼻翼下品闻一下,还未触及唇口,复又放下,白玉茶盏掷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