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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相携佳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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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淮离去,虞黎生赶紧招呼大家重新入席。云澈已然落座,落溪正要回位,却见一位娉婷女子袅袅娜娜堪堪近前,珠钗温柔摇曳、弯弯眉目含笑,一张精致的脸庞丝毫不输给今晚各家的名门闺秀,仔细看来,这不是芳悦阁的尘心姐姐吗?
落溪看到,此次和以前见到的尘心,除却容貌还是一如既往的姣好,气质却大相径庭:之前的尘心干脆利落、不苟言笑,眉宇间凝重严肃,和姑姑的气场颇像,如今这般娴雅柔弱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落溪没有时间多多思忖。
“适才听虞小侯提及姑娘,方知姑娘乃是御赐医姝史。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姑娘不仅手持妙药,竟还有一身好功夫,真是羞煞我等赋闲女子。”花尘心眉目温柔,朱唇轻启,双手交叠侧放在腰间,身体微侧,以示见礼。
“这位仙女过誉了。”落溪回礼,眉目自然,像是初次相见。
二人正在寒暄,虞黎生赶忙小碎步跑过来。
“落溪,这是芳悦阁阁主,大名鼎鼎的凝晚姑娘,凝晚姑娘不仅是经商的好手,让芳悦阁做足了女子的生意,赚得满盆铂金,而且凝晚姑娘熟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被冠以京城第一商界才女啊!”虞黎生言辞之间无不透露着真诚的仰慕,落溪心里已有了然,颔首认可。
“虞公子说笑了,凝晚女流微弱之身,不足为外人道,不像落溪姑娘女中豪杰,倒是让凝晚仰慕许多。”尘心回道。
“凝晚姑娘才情商情值得仰慕,如此赞誉羞煞落溪。”二人在外人面前你好我好,你来我往,当真是一对相见恨晚的金兰。
“难得二位姑娘如此投契,此刻我发现今晚的宴席更是值得。”虞黎生看着两位姑娘如此惺惺相惜,倒像是成全了一桩美事一番,沾沾自喜,只是落溪发现虞黎生这眼光倒是一直停留在凝晚阁主的身上。
“对了,适才,我看姑娘的衣裙被梅枝划破了,这天寒地冻的,姑娘可还好?”尘心关切的问道,眼神看向落溪左侧破裂的长裙。
“还好,习武之人,这点寒气还是耐得住的。”落溪本能的礼貌回复,想要去拽一下子的披风好挡住自己裙裾的破处,却想起来,刚刚在和云淮出手之前,自己的披风被云澈给解下了,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不过今天确实有点冷啊。”
“这姑娘,这么大的口子,就算是有披风也是遮不住寒气的。我还有一间成衣铺子,就和这里隔一条小巷子,姑娘且随我去换一条衣裙。”花尘心关切道。
落溪先是一顿,接着心领神会道:“是矣,衣衫不整的也不成体统,就劳烦姑娘带我过去一趟了。”
说完二人正要掌灯前行。“哎哎哎,落溪,你,你确定不和你家公子汇报一声?”虞黎生本来傻傻含笑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温和寒暄,待眼前二位女子将要离开,才想来若是落溪先斩后奏,事后说不定会被责备,于是赶紧好心喊过落溪。
“多谢虞公子提醒。不过,宴席还得多时,路程咫尺,落溪速去速回,无需言与公子。”落溪说完又要转头就走。
“你确定?确定不和他打个招呼?你不害怕?”虞黎生诧异地看了看落溪,又抬手指了指正在自酌自饮的云澈,来了一个三连问。
“不害怕啊,我家公子大度着呢。”落溪认真作答。转身就和花尘心一同前行。
刚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就小跑回来到虞黎生身边象征性地福了一下:“托虞公子的福,那就劳烦虞公子和我家公子打声招呼,说落溪去去就来。”
看落溪就笑着跑远,虞黎生才反应过来,落溪是觉得他太过敬畏云澈,是故意恶作剧呢。于是望着前方两个倩影,又嘀咕道:“云澈哥哥身边的人,和他一样,一个个都是没心没肺。”
摇摇头,转身欲回宴席,似是面前堵上了天青色冰块雪山,抬眸一看,云澈的眼神欲冻结周边,眼神迷离紧紧盯住落溪尘心的身影。
虞黎生以为云澈是因为落溪擅自离席而有此状,便正要解释,忽听见云澈问道:“她们去哪儿?”
“哦,落溪的衣服刚刚在三皇子出手的时候被梅林划破了,正好凝晚阁主也在,就带她过去她附近的铺子换一件。”
“凝晚阁主?”
“对啊,就是名满皇都的芳悦阁阁主凝晚姑娘,今晚她愿意在百忙之中受邀过来,实在让我非常欣喜。”虞黎生满是得意,看云澈并没有太多不悦,便提步离开。
“芳悦阁。”云澈重复芳悦阁这几个字,他还记得逸风的消息中说,落溪在司徒府的时候,唯一一次自己出门所到之处就是芳悦阁,芳悦阁阁主和落溪今晚的相遇应不是偶然。落溪在皇都大街的出现本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再后来,她结识司徒小姐,为其化解性命之危,深得其信任,如今,又让陛下和太后因她念及故人,让陛下下令追查...此女子身上有太多值得探究的秘密,这个芳悦阁想来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场所。
云澈芝兰一般玉立在大雪弥漫之中思忖良久,直至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暗夜里影影绰绰的梅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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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换好衣服的落溪坐在铜镜面前,望着镜中给自己整理发髻的尘心姐姐,挪不开眼神,这女子不过也只有二十四五岁,行事做法却这般变幻莫测,让人神思。
“谢谢姐姐。”梳毕,落溪转过来,一脸真诚地看着尘心,眼里泻出了信任。
“你刚刚没有伤着吧?”尘心眉间已褪去了适才的婉约,如今已是山峦叠嶂,里面藏着化不开的浓雾,一如既往不苟言笑。
“姐姐莫担心,无碍。”纵然尘心正颜厉色,但终归是姑姑交代过让她寻的人,也曾经教授过自己琴艺,尘心—足以让她安心信任。
“你该保护好你自己,师父应该和你说过,教你武艺是让你防身,而不是让你随时暴露在险境之中。”虽然花尘心语气也算小心翼翼,但是落溪听出来缓和口吻里是责备。
“让姐姐和姑姑担心了。”接着问道:“尘心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姑姑?”她今晚出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方设法见到尘心,没想到尘心也在,那么此刻她最想知道的就是姑姑的消息。
尘心沉默了少时,“姑姑很好,只是现在她不在这里。”
“是不是姑姑受伤还没有好?莫不是她不见我,是怕我担心?”落溪一听没有办法见到雪岚,心头突然一紧。
“师父没事,她现在很好,只是现在她有其他要事,不便过来。”
“姐姐,我很担心她。”落溪目光殷殷,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映着屋子里的灯,像是坠入了无数的星星。
“我知道。”尘心秀眉微拢,缓缓转过身去,淡淡说了句:“师父没事,你只需保护好你自己。”
落溪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们总是这么神秘。以前在花棠居,她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的孩子无异,但是她却从不能和太多孩子接触,而且要在暗处学很多很多东西,诗词歌赋、剑法刀阵、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礼仪交际,可是其他孩子都不需要,她不能问原因,也想不通。
落溪总是纳闷,为什么姑姑能请到这么多人来教自己,而且都是在竹林的武场、夜里的暗房,当然,近几年很多师傅会教她词曲歌赋、刺绣、射箭、马术、投壶...太多了,以至于她现在都忘记了到底学过了多少东西,认了多少师傅,这其中,半途荒废的也不少,姑姑也颇为无奈,但姑姑的严格也有成效,无论她再怎么贪玩、懒散,还是惧于姑姑的严厉,也坚持学了不少。
姑姑对于她的安全看得十分重要,以至于她小的时候,她经常想以此来要挟姑姑。因为没有爹娘,没有想要的亲情,姑姑又不好好陪自己,她多次和姑姑怄气,动用自己的小心思偷偷跑出去,故意在山野不回家,哪怕遇到野兽,哪怕山林寂寥,她都倔强地蜷缩在外,期待自己的叛逆能够让姑姑‘反省’,给自己找一双爹娘,或者是期待姑姑对自己柔和一点,多陪伴自己一些。但是她发现她的等待和叛逆的坚持,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温暖,还是姑姑没有解释的严厉训斥,再后来,她长大了些,真的怕自己被一些野兽给吃了,也觉得这样没有意义,就不再问,也不再挣扎,只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因为她知道她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答案,就像现在,尘心给出的回答一样,没有任何解释,只有让人抓狂的命令,和名为‘为你好’的托词。
现在眼前的这位年纪不大,但是也像姑姑一样心思难测,时而近如至亲,时而远若外人,明明让她感觉可以依靠,却总是这般疏离遥远,跟她们相处,让她感觉到,孤独、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