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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七章 节点回溯12 桃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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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衣在刚诞生的时候没有名字,作为在海上诞生的夜叉,他终日在临海的浅滩和山林里过着与野兽无甚区别的日子。
直到他被铜雀好心的父母亲收养,真实地感受到夜叉之间热烈的爱,多了亲族给予他的温暖,才让他的剧情线有了片刻温馨,定下了一些处事基调。
然而可惜的是,他和族人生活在梦之魔神——梦主的统治下。
那位魔神算不上是个好主人。
过分关注梦里的世界再加上爱人类的本能促使她根本不在乎除了人类以外其他任何生灵的感受,肆意的吞噬、改换和编造各种各样的梦境的行为倒让她更像个疯狂追求完美的艺术家。
某一天,云飞衣光怪陆离的梦吸引了她的注意,他被梦主选中,握在了手心里。
这么一来2号化身也能算是梦主的杰作之一。
因为他一开始并不是任何一支飞鸟族的夜叉,而是水生族的海夜叉,是随机诞生在临海海滩边上的一尾燕鱼。
在长期的梦域污染以及本体有意的配合下,建模的鱼鳞也能化作羽毛,鱼鳍也被拉长变得更擅飞行。
原本属于水生族的夜叉变成了一种擅长在大海上飞行滑翔的大型鸟类,一种在这个世界没有的,在某个高维世界被称为信天翁的鸟类。
很久以后,这种鸟自然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很快也有了名字,这便是后来取自云飞衣某个仙号所命名的「怅浪翁」。
2号化身在这番改造之后才被众夜叉熟知,剧情记录在面板上,现如今知道他并非原生飞鸟族夜叉的三位都已逝去。
当年,梦魇控制着沉玉山谷每一个合格的有潜力的战士,梦主给信天翁夜叉植入子蛊时,他刚为她斩杀一位魔神。至此,他展现的优秀精神力,战斗力,可控制力,都足以让梦主为其种下烙印。
不会用歌声打动主人的鸟,靠自己凶猛的利爪在无休止的战场上讨得了主人的欢心,并为主人取得胜利之外的更多的胜利。
作为梦之魔神疆域的守护者,无数梦主不感兴趣的战斗都由夜叉们来摆平,而无数来犯的魔神强弱皆有,久而久之,再多骁勇善战、擅长屠戮的夜叉也在这样庞大的消耗战争里数量锐减。
云飞衣的养父母同样在这庞大的消耗战里丧生。
那也是个冬季,信天翁夜叉抱着沉睡的幼弟望着黑夜里的命运,那片云是如此无边无际,夜叉沉默不语。
和尘之神开战的时候,是信天翁夜叉领的兵。
每场战斗都是个刷技能点的好机会,信天翁再次积极踊跃的参与了进去。
他的勇猛和决断次次都摇出了【奏捷】的骰子,攻击力和双爆基础值猛猛刷到了躯体的上限。
尘王的军队在那时众魔神卷生卷死的时代算不得特别强大,于是在飞鸟系夜叉族裔的攻势下尘王的军队节节败退。
随后一个百年都还未过,夜叉们就被尘王和她联盟的魔神一同给镇压了,对上有金色【武神】头衔的摩拉克斯,信天翁夜叉没有五成以上的胜算,骰子掷出的是【惜败】*N。
于是信天翁看着梦主被那柄可怖的岩枪贯穿,发出凄厉的惨叫含恨而终。
她身死的余波与噩梦污秽冲垮了山林里的树木,轰碎了不少小型的丘陵,死气冲天。
虽然这远比不上尼伯龙根带着月型代码和1号化身相撞发生的那种行星级爆炸,但那场面在信天翁眼里还是蛮夸张的。
信天翁扇动翅膀,飞在天上心想:果然石头是不会做梦的,摩拉克斯天然能免疫梦主的精神控制技能。
天克!而且帅得没边!
信天翁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那时笑得有多开心,以至于分神被岩枪的一把影子打中了右眉骨。
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第一张开瓢CG就要被这么刷出来了。
哪晓得岩之神出招的力度控制得很是精巧,他没死成。
信天翁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毫不犹豫拿着武器A了上去,然后被摩拉克斯瞬秒。
第十遍被叉在岩枪下,信天翁终于确定这具夜叉的躯体在硬件上达到了上限,肘不过岩神。
老老实实投降,接受了自己败在数值怪的手下。
信天翁,腾蛇,金鹏作为当时领兵的三位大将在【惜败】后只能任凭尘王和岩神处置。
结果摩拉克斯和哈艮图斯看他们夜叉骁勇善战,活着的那些不少醉心武艺,还是一群受压迫的良民,并不嗜杀的岩神和尘王一商量便大手一挥把他们剩余的所有人连带身死的梦主的领地——沉玉山谷都笑纳,啊不,是收入麾下了。
获得【云飞衣】这个名字,新鲜出炉的洛泽大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换了两个新领导。
旧·不体恤民情·随心所欲·领导放某转上回收,还超值回收一举换了两个新·超好说话·爱国爱民·领导!
云飞衣高兴地戴上那套还没被海水淹没的黑甲兜鍪,把自己抽象的心思锁在了背景故事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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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被中断,梦自然就醒了,没有了素材,梦也编不出好故事。
苦涩的味道过后云飞衣品尝到了其下的激烈的辣度,带来他熟悉疼痛,自他躯壳里诞生了愤怒恐惧和悲伤,三种新的味觉。
【获得:「辣的味觉」*1,「咸的味觉」*1】
被封印在秘境里的日子和沉睡没什么差别,云飞衣浑浑噩噩的做梦,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金鹏和伐难偶尔会来找他说说话,弥怒给他送来冬衣,应达和浮舍则是会带些好吃的来看他。
不知道外面过了几天,是否又遭遇了什么样的恶兽和魔神,但说好要信任伐难,云飞衣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归终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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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摩拉克斯来见了云飞衣一面。
他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气息,夜叉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后用残肢行礼,不带二心的眼神如往日一样满是坚毅之色。
摩拉克斯从不怀疑自己麾下的精兵强将,在他和哈艮图斯联手镇压梦主之前,数之不尽的魔神与山螭精怪可都垂涎这沉玉山谷里的丰饶资源。
是夜叉代代守护至此才让这片土地免于毁灭。
于是摩拉克斯开口道:“纵有万般不舍,也已作无可奈何,逝者已逝,飞衣,还请切记不可自我折磨,节哀。”
他见白发夜叉犹豫着点头,意外地开口向他提了个要求:“帝君,我想去见见擘那。”
摩拉克斯瞬间便明白了夜叉的意思:“可是还想为铜雀做些什么?”
白发夜叉手里握着一只被仙法缩小的祭奠香炉,点头:“是的,浮舍和我想为铜雀造个像,用以铭记,哪怕他的灵魂已经消散,我也希望能留住他已经做下的那些功绩,不被遗忘。”
摩拉克斯自然瞧见了那只小香炉,眼神涌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哀怜,他用温和的口吻叮嘱道:“那么之后便随归终一同前去吧,她知道七星灯的所在之处,此行山途崎岖,望一路始终有明月与二位相伴。”
说完摩拉克斯挥手抹去了秘境外的封印,回头深深地看了眼夜叉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后,化作岩龙踏云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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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金黄的银杏叶落满整个浮空石,一轮接着一轮重复,不知等了多久,云飞衣感觉有人点了点他的肩膀。
那力道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乱七八糟的梦境似的。
“云将军,醒了吗?我来接你喽。”
不知为何,归终看上去有几分紧张,没什么魔神架子的娇小少女走起路来居然同手同脚。
云飞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的行礼道:“那就有劳归终大人收留我一阵,不过,我如今已被停职,归终大人不必再称我为将军。”
归终当没听见后一句,她摆摆手:“嗐唉!话可不能这么说,百年间你尽职尽责,哪怕被停职,尊你一声将军我觉得也完全没问题。”
“而且啊说是收留,我只是负责盯着你治病吃药,摩拉克斯特意给你批了假,当然,他还贴心的留了你那官职,云将军放心吧,你就当来我这里小住放松一下吧,要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哦~”
云飞衣睁大眼睛:“直接住去您那儿吗?归终大人?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归终:“哎呀,哪来这么多规矩不规矩,我很乐意招待受伤的小鸟,走吧走吧,云将军,希望你能喜欢我做的小鱼干。”
“那这段时间您的安危就由我来负责了。”
归终叉腰,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哦!正好我不擅长战斗,就交给你了,可靠的云将军。”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夜叉总有许多话和归终说,他平静的嗓音让归终散了开始那点微妙的别扭感。
云飞衣当然注意到了归终那始终带着疑惑的眼神,他不禁问道:“不知归终大人可是对我有什么好奇之事?倘若我能为您解答一二那再好不过。”
归终走在前面用袖子拍了拍嘴唇,思索片刻还是开口:“嗯……两百年前,梦主还活着的时候,我们不是打过一仗嘛,我有点难以想象你前段时间被业障侵蚀的样子。”
“啊!我当然不是害怕你的意思,魔神是不会害怕夜叉的,呃,我是说,如果我能早点赶到的话就好了,肯定能更好地控制当时的局面,而且很难受吧,被魔神残渣侵蚀什么的,还有可怜的小铜雀,多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归终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擅战斗,而早期制作的机关武器受材料限制,总是容易导致武器本身脆弱,光是和夜叉们的战斗就坏了一大堆。
不然她也不会为求保全自己庇佑下的人类去和岩之魔神联盟了。
因为绝大部分魔神对自己的领地占有欲很强,自然进攻欲也强,她当时可是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才和摩拉克斯搭上话。
幸好摩拉克斯格外好说话,杀性不重,还有契约的权柄在身上,这可狠狠让归终松了口气,感慨自己运气真好的同时让卡在嗓子眼的心脏落了回去。
梦主当初带领她的大军来势汹汹,归终记得自己可是差点就死在了眼前这白发夜叉的手下。
“可别说你忘记这回事了哦!”归终佯装生气,叉腰,小小一只顿时变得气鼓鼓的。
让云飞衣幻视碧团雀,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明面上他还是低眉顺眼道:“……对于那时发生的战事,我很抱歉,归终大人。”
很显然归终只是在逗他玩:“嘿嘿,吓到你了吧?我知道那是梦主的控制手段,你们要能反,早反了。我想说的是,我可比摩拉克斯他们更早认识你,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是绝对惊艳过我的,印象深刻。”
“原来您是这样想的吗?”云飞衣鲜少能从两位魔神领导口里听见夸奖,有些是他偶然错过了,有些则是听不出来。
归终一身素衣,走在白皑的山水间倒真像一只换了冬毛的小雀儿。
现在这只小雀跃进一汪小溪蓄成的清潭里,水还没有被冻上,溅起点点水花,她看着水流冲刷光滑的脚踝,未着足衣的白净脚掌踩在彩色的鹅卵石上。
过于明亮的月下明明光线充足,却让归终有些看不清自己的脚去哪儿了。
“对呀,所以,不要消沉了,打起精神来,我们可不想连你也一起失去喽。”
“……不会的,归终大人。”
见云飞衣还是这种不冷不淡的感觉,归终有些不自在地说:“联盟前,每次村里有战士逝去的时候,我也想过,要是自己也像摩拉克斯那样强大,如果我不是尘之魔神,而是什么岩浆魔神,地震魔神就好了,天然有着强大的权柄,其他想来犯的家伙都只会乖乖滚蛋。”
云飞衣默默听着,并未出声赞同或否认。
魔神有强有弱,因天理设置的程序只天然喜爱庇护人类,弱的那些,譬如梦主,才会那样不在乎夜叉的死活,毕竟夜叉又不在人类的范畴里。
而魔神死后的余波却不一样,不管生前如何,祂们死后产生的那种余波的威力足以杀死方圆百里的任何生机。
“可越这么想,我就越没办法做我自己,于是我换了个思路,去修习机关术了,你瞧,强如摩拉克斯这样的魔神连学习和模仿都费劲。”
强的那些就如眼前的归终,她是重视仙人和夜叉们的。
云飞衣点头:“是的,说到底我们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和你们夜叉很像吧?”归终俏皮地回过头来看他,眨眨眼。
云飞衣点头:“当然!归离人常言道,尘之王的智慧及其机关皆非凡品,作为众仙家机关的主人归终,那更是才智瀚远,如天上皎白皓月……”
“居,居然能夸得这么真心实意,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说起皓月,唉,月神姐姐们上次来凡间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不知道她们在天外世界里过得怎么样。”
“下次见到那个月亮祭司的后人,我要好好问问他。”
一路东行,当闪亮的明月快要沉入山岳的边缘时,归终遥遥地看见了对岸山头的一颗巨大树影。
“哦!是桃都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来吧,七星灯就被我放在了擘那那里。”
魔神桃都的真名为「擘那」,是个眉宇间满是忧郁和不快的魔神,这和他本体的桃树形象差距相当大。
那株巨树盘根错节宛如掣地虬龙,深深的扎根在山林之巅,飘落的火桃似爆芯烛那样染红山涧与谷地,在月下已是绝景。
而那魔神桃树的人形化身却是个身形瘦削的男青年模样,他话不多,在问清楚归终和夜叉的来意后痛快地把七星灯给了云飞衣。
但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归终站在巨大的桃都树下透过树梢看天上亮堂堂的圆月,自娱自乐地拿出普通的铃铛玩了起来,树下顿时一阵阵叮铃铃地响,她像个小孩子那样自娱自乐,好不活泼。
伴着背景里的铃铛声,云飞衣和擘那说起了他的真实意图。
忧郁的魔神立刻神情严肃的警告了他:“不行,你绝对不可以进入阴界,死亡的维系者有规定,生者和死者不能够随意相见,魔神战争开启在即,执政的位置只有七把,届时死的魔神和生灵只会越来越多,阴阳两界已经很不平衡了,谁知道打开阴界的大门会招来什么后果。”
“开门,休门,生门为三吉门。惊门,伤门,死门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为二中平。”
“令弟身死之处包括夜叉族地燕岭同属凶门,更别说你们夜叉还有这么特殊的灵魂……把香炉给我吧,「浮世留形法」或许能为令弟做些什么,等你们造好铜雀的像我会把这仙法施在其上,但是很抱歉,关于死门的问题我身不由己,没法帮你。”
说到最后擘那像泄了气那般,语气猛得虚弱起来。
他是死之魔神,在归离的地界,是平衡生死,界定幽冥的魔神。
这天然的权柄是个非常意外的巧合,很难说是否挑衅到了那天空岛上的维系者才导致其不能完全掌控属于一个魔神本该天生就会的技能。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喜爱的人类考虑,他不能擅离职守,甚至监守自盗。
云飞衣沉默了片刻后点头,面色如常的表示理解:“没关系,我明白,不过我还是好奇关于你口中的阴阳平衡的事情,能详细说说怎样可以稳定归离的阴阳之气吗?”
擘那用力地抬头往云来海的方向示意,他努力平复气息后缓缓说道:“海里死了太多生命,远比陆地上多得多,盘旋在远海地脉中的死气格外重。我察觉到某种很恐怖的能量聚集在了奥赛尔的领地中,但奥赛尔本就属于水生魔神,阴气重,根本没法平息那里的死气不说,反而会因死气大涨,力量增强。”
“光是远远的观望,我就比你更清楚令弟是怎么死的。”
“然而,我的本体坐落于荻花洲,无暇顾及海里的阴阳调和,再说我的权柄只会对死气更加青睐,固守一处仅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
未尽之言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擘那奇怪地笑了一声:“或许我很快就会死在什么人类义侠或者魔神手下了。”
“那我能帮上你什么吗?”
“你?”擘那不懂这夜叉什么意思,他上下打量了云飞衣一番:“你……”突然,他眼神一凌,像是发现了什么那样,不确定道,“你难道是纯阳之体?夜叉?纯阳之体?”
擘那闻所未闻,迎着夜叉希冀的目光,他单手捂住嘴,陷入思考。
他此前从没见过纯阳之体出现在人类以外的种族身上。
惊讶过后,擘那像是抓住了什么思绪那样来回走动,踌躇着,嗫嚅着,半晌后他小心地移开手,嘴唇有些颤抖地说:“那,你能死在大海里吗?”
“死在……海中?”云飞衣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