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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荼琈往事,变故再生 宗清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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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帝姬因祝祷仪式反噬而至双目失明,仙首命大剑君前来探望。白胡子老道见帝姬形销骨立,玉容惨淡,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保重身体,好好休息,搁下两瓶丹药,不愿多留。
跟随其后的几名青年修士,都是四代核心弟子,看着剑眉星目,衣冠楚楚,一出门便乱嚼舌根,口无遮拦。
“话说,他怎么变成那副德行了?长残了?比他小时候还丑。本来就蠢,这会儿连颜都没了,啧啧啧真可怜呐。”
“不人不妖的,他不会一辈子这样了吧?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别出来吓人啊!”
什么鬼话,宗清临面露不虞,谁家小孩长开前没有成长的尴尬期呢?即使兽面人身,尚未长成,那也是浮霆万年不出的绝世美人,没有审美的一群庸材。
“不不不,师兄你们这就不懂了,你把他脸遮住,那就是媚|骨天成的尤物啊,那又软又细的腰,那又酥又嫩的手,那又长又直的腿,啧啧啧,真不愧是极品狐狸精。”
“哟嚯,你小子懂得真多啊,还是你会品!”
“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狐狸精身段这么好,啧啧,看起来就很会塌腰!”
“这不是狐族的天赋么?小心啊,可别中了魅术。”
“怎么会,一看脸就清醒了。”
“去去去,你俩真扫兴。重点难道不是腰软无脑么?你多看那几位仙子两眼,人家能把你眼睛拧出来,而这位傻不拉几的,你摸他两下,说不定还和你说谢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房门骤然破开,狂风呼啸扫地,卷起,甩飞,沉塘,一气呵成,剑气凛冽似与日光融为一体,高悬于几人头顶。
帝姬一把攥住宗清临的手,默默摇头,“算了,他们应该是受到了我的影响,认知被扭曲了。”又摸出一顶斗笠,戴在头上,“我遮住,这样就好啦。”
宗清临神魂一颤,精神海中涌起巨浪,直流而下。他的心脏被无形的手用力攥紧,挤出的血液似乎都淌着酸涩的苦味。
出神之际,几名宵小逃之夭夭。宗清临眸色渐深,反手一划,剑气追随而去在几人身上刻下印迹。今日不便动手,那么来日……
“这样就好啦。”帝姬攥着线条勾成的手摇了摇,又拽紧斗笠旁的纱幔,往里扯了扯,像冬夜拥着大氅,将自己牢牢裹紧,“这样就好了。”他又重复一遍。
宗清临静静注视着他,此刻的帝姬像是溺水的小动物,他颤抖着蜷缩在一根浮木上,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身下却是金粉色的死海,成千上万具尸体在此徘徊。
他恐惧失控的力量,恐惧拥有力量的自己,更恐惧人们望向他时惊悚万分的眼睛。他愧疚地选择逃避,只要闭上眼,他看不见世界,世界也看不见他,那么就不会再有生灵被扭曲的纯美肢解。
他将眼睛还给小七,带着一半的纯美之力。
他披上厚厚的斗笠,遮住不人不妖的自己。
但好事者并未放过墙角的狐狸,上半丑陋下半国色,半人半妖的名号不胫而走,各路神仙想方设法前来围观。
某日帝姬戴着厚厚的斗笠,外出去领灵果,却被一群修士突然包围,他们强行掀开斗笠,一番讥笑后,扬长而去。
宗清临火冒三丈,刚想动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一把握紧。
“为何?”
宗清临眉心绷紧,语气短促显得有些严厉,帝姬感知到他的不悦,也只是一昧摇头,声音又碎又轻,“我……我不出门了,以后都不了,我们回去,回去吧……”
他跪在地上,摸索着捡起被踩得破破烂烂的斗笠,重新披回身上,握紧青竹,落荒而逃。
闭门不出,但麻烦依旧没有放过他。荒凉的小院外,人影攒动,目光猎奇,轻薄无礼,狂言妄语,无孔不入。
“嘶——小师叔说得太有道理了!撇开脸不谈,这身段简直比凌霄仙子还美啊……但一看脸,呃,算了算了,不能看脸,一不小心看见,我要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尘界愚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去头可食?”
“帝姬帝姬,你让我摸摸小手,我给你吃果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那果子正经吗?”
帝姬缩在门后,沉声道,“请,你们离开。再如此无礼,我要禀告仙首了。”
“哇,我好害怕,你去啊,你去告诉老祖宗啊?师兄弟们好心想带你一起玩,你倒好,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假清高。无趣,甚是无趣啊。”
砰砰——有人在用力撞门。
“帝姬你别听他瞎扯,他逗你玩的,我们也是好心,你不能总是半人半兽状吧,出来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是啊是啊,你这样多丑,你自己照镜子不难受嘛?”
“没准我们一起修炼,你就能突破了呢!毕竟你们狐狸精不都喜欢这样嘛!”
“哈?喜欢哪样?”
“当然是双修啊!”
“哈,就你这点修为,够他吸么。”
“没事,这不是还有你们么,大家一起啊!”
“哈哈哈哈哈!”
帝姬蹲在墙角,捂着耳朵,将青竹死死扣在心脏处,“别去,求你,别去……”
杀意再度冻结,宗清临沉声道,“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允许自己被他们如此轻慢羞|辱的理由。
沉默半晌,帝姬曲起手指,指向天空,他破碎的嗓音近乎发不出声, “你不能出手,不可以,他会带走你。别离开我……我,我不能没有你……”
宗清临眸光一颤,帝姬双手交叠,将青竹捧在眼前,干涸的眼睛里流出一缕缕金粉色的流光,“我,我想到别的办法了,我去找仙首,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欺负我了。”
约是觉得没趣儿,屋外声音渐渐散去。帝姬蹿出房门,带着青竹直奔仙首道场。
仙首允他觐见,他旋即向仙首屈膝请罪,自称打碎仙器八角琉璃灯盏,甘愿领罚。仙首沉吟许久,大概是想不起有这么一件宝物,但时值多事之秋,不宜放帝姬明界乱跑,索性罚他书阁禁闭十年,让他好生修习。
“每年老夫都会派人考教你的功课,切莫潦草度日,荒废学业。”
帝姬毕恭毕敬,行礼告退,一路小跑着将自己锁进书阁。
原本最厌恶的牢房,竟成了唯一安心的温床。他语气轻快,“这样,就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啦。”
宗清临轻轻捏了捏狐狸耳朵,又远望天外。他没能阻止幼年帝姬赴明界为质,没能避开祝祷之夜的命中之劫,没能将沉珂终结于纯美堕恶之前。
你将我带来此地,难道就是为了见证他是如何被死亡一步一步蚕食么?
帝姬捧起依旧看得云里雾里的天书,没有眼睛,他只能依靠魂力触摸并感知文字。指尖滑过佶屈聱牙的经文,他一遍一遍回想着自己好逸恶劳懒散懈怠的旧日时光,像是用弯刀一片一片削下骨头上的血肉。
痛得摧心剖肝之际,他抄起砖头直接往脑门一砸,惊得宗清临一个箭步飞过,一手夺走典籍,一手拨开他的发丝,仔细查探。
宗清临不赞成地摇摇头,魂丝摊成扇形,对准帝姬脑门上的肿块,又是扇风又是吹气。只可惜,帝姬已自剜双眼,瞧不见他正小发雷霆,不过就算能看见,摇曳生姿的宗道友仍未凝出皮骨,尚且只是一坨由魂丝编织而成的线条生物罢了。
感受到青竹的怒意,帝姬捏捏指尖,犹豫道,“你……是在生气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低眉顺眼的帝姬看起来乖极了,宗清临不忍苛责,叹了口气,揉揉狐狸脑袋。
只是典籍晦涩难懂,最崩溃的时候,他还记得对青竹做出的承诺,强忍着用书砸头的冲动,选择用头砸书。
宗清临手疾眼快一把截住他,狐狸的上半身倒在线条堆里,宗清临一手熟练地揉着他的脑门,一手拍着少年削弱的背,听着他伏在自己腿上,发出细软的嘤嘤呜呜。
帝姬哭了一小会儿,慢吞吞地坐直身体,他整了整百褶横行的衣袖,捋了捋越扯越乱的头发,双手扶在膝上,看起来又凌乱又端庄,脸上却挂着几分尴尬与无措,白绒绒碎毛愣是烧出几丝粉意。
满血复活的帝姬继续摸天书,明界纪闻已翻至最后一卷,各族家谱如流水一般灌入陪读者的精神海中。宗清临想着自己精神海里的那本《风月宝鉴》,首卷即是大写的十万种筑巢方法,既如此,他讪讪一笑,丝滑地接纳了这盆没甚用处的废水。
陪读的生活单调却也有趣,宗清临望着窗外草长莺飞,感叹又一年过去了。帝姬估摸着长高了三寸,及腰的长发被他挽成凌乱的麻花辫垂在身前,青竹削成的发簪松松垮垮地倒栽在发间。
目光挪向那根青竹发簪时,宗清临眼皮一跳,果不其然,正昏昏欲睡摇摇欲坠的少年利落地拔下青竹发簪,往大腿上一戳,瞬间清醒几分,他甩甩头,用力揪着自己的耳朵,继续伏案苦摸。
宗清临放下眼皮,眼不见为净。起初见帝姬这般自虐,他也曾多次阻拦,甚至想一把火烧了经阁,带着帝姬跑路,但想起苏苏当日告诫,又觉这般行径与溺杀何异,他只能歇了心思,默默守在一侧。
谈起师父苏苏大人,近些日子小宗格外想念,也不知在西北福地同行的那段时光里,面对如此顽固不化一根筋两头堵的小宗,师父大人是如何强忍暴躁,好声好气地安慰而非一拳把他锤到天边外。
看了看时间,线条戳戳帝姬,拢成一团溜出门去,不多时,又轻巧地推开禁制,左脚先进,他将怀中灵果堆在桌上,推到帝姬手边,指尖吧嗒吧嗒敲着桌面,“快吃点,这般用功,都饿瘦了。”
帝姬摸了颗果子塞进嘴里慢慢抿,想到了什么,蓦地又拉开抽屉,果核堆成了小山,他有些忧虑,小声道,“明日是小测,会有剑君来考教功课。”
悬圃山分给帝姬的灵果数量极其有限,这些都是宗清临从各个道场里顺的,自从祝祷之夜,他穿过时空屏障重凝身体后,与此地万物交互能力有了显著的飞跃。虽然答应帝姬不在人前现身,不得动用法力,但外出偷鸡摸狗摘果子,投喂投喂帝姬还是可以的。
之前顾及帝姬从小就有囤物的癖好,就没想着处理这些果核,如今对方主动提起,宗清临宽慰道,“别担心,我带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不会被他发现的。”
帝姬矜持地抬抬唇角,耳朵却欢快地摇来摇去。待他吃完灵果,线条织成硕大的果篮,将满仓库的果核往里一兜,线条小手提着篮子像开自家院门般轻松穿过禁制。
待他回来时,书阁内却不见帝姬踪影,果篮哐当砸在地上,魂丝如银河倾斜,瞬间笼罩整座悬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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