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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荼琈往事,夺位之战 宗某人: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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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代仙首坐下亲传弟子悬圃七剑均为男修,而七剑门下三代核心弟子大多或山中闭关或尘世游历,已得见者,亦为男修,至于四代核心弟子,女修唯有小七一人。
性别之差,如此悬殊,倒让宗清临想起另外一事。
青熔月曾枚举前代仙首之罪状,此人堪称浮霆之屑,其罪迹与暴行罄竹难书,擢发莫数。无论人、妖、魔,男、女、雌、雄,在其眼中,只有门内血包与门外蝼蚁之分。
“倘若前代仙首并未刻意挑选男修收入门下而轻慢女修,为何核心弟子之中女修如此稀少,小七又为何能脱颖而出成为例外?”
视线骤然飞起,小七抱着小狐狸纵身一跃,坐在苍柏树梢,她拨开额前遮了双眼的枝叶,揉捏着硕大的狐耳,思绪漫漫,垂眸不语。
直到小狐狸嘤呜了一声,她这才恍过神来,搓了搓脸颊,喃喃道,“对不起,弄疼你了吗?七剑选拔在即,我这心里乱的很。”
“嗷?”
小七眉心微蹙,抿了抿唇,犹豫道,“若成,我便是第一位登临悬圃七剑之位的女君;若败……”
小狐狸等了又等,见她迟迟未曾开口,攥着她的袖口摇了摇。
小七微微一怔,提起唇角温声道,“如果败了,和现在也无甚区别,我依旧是悬圃山嫡传弟子中唯一的女修……唉,是我得失心过甚,太着急了。”
小狐狸又摇了摇小七的手,掰开她的掌心,一笔一笔描画。
「我帮你啊。」
小七双瞳一颤,躬身歪头,红唇噙起一抹笑,“那你呢?”
小狐狸不明所以,摇了摇头,两只狐耳齐齐甩飞,竟是缠在一起,绑在头顶,小狐狸赶忙抻开爪子去扯两只耳朵,却越扯越紧。
见状,小七噗嗤一笑,伸手拨开狐耳结,又揉了揉皱巴巴的狐耳,“我是说,你帮我夺位,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
沉默瞬至,良久,一只小爪探上小七的手心。
「我想回家。」
水光一点如流星划过,潜于深潭,她反手握住狐爪,郑重道,“好。”
百剑下天山,长达百年的夺位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仙首并未应允小狐随同小七离开,一狐一人泪眼汪汪,依依不舍,几度惜别,一直送到了半山腰,小七没多纠结,索性掏出麻布袋将小狐狸兜下了山。
彼时,尘界不过只是明界圈养之地,生生不息地繁衍子嗣即是其存在的基石,绵绵不断的精神夺掠即是其存在的意义。有修士以烧杀抢掠而取乐,也有修士以拯救苍生而自娱,但无论何者,黎庶之命薄于纸,更似幻境之倒影,一生一死只看仙人有何需。
夺位的战场便设立于此。
宗清临跟随一人一狐,游历尘世百年。小七无意于以天下为棋,指点江山,故另辟蹊径,匿于街头市井,磨砺道心,江湖百艺轮番感悟后,小七接到悬圃山传讯,她披上道袍,背着铁剑,干回老本行,待最后的九十九项任务完成,她便能功成回归悬圃山。
前日帮王员外除妖,昨日诛杀后山狼群,今儿才铲平城郊的夹竹桃林,又被上京贵族毕恭毕敬接入了王府,说是王世子被狐狸精迷晕了眼,不理政务,日渐荒废,寻欢作乐,夜夜笙歌,眼见的形销骨立,半死不活。
那妖更是仗着王世子的宠爱,兴风作浪,无恶不作,搅得王府家宅不宁。见一道姑执剑前来除祟,它顿时吓得慌忙逃窜,又哭得昏天黑地,只是没嚎几嗓子就被一剑抹了脖子。
“小小王境,胆敢为祸人间,死不足惜。”小七抖了抖剑尖的黑血,拎起衣摆,抬腿跨过,“收工,还有最后七个。”
猝不及防瞥见趴在一滩红白之物中的黄灰狐皮,宗清临眼皮一跳,立即望向小七左肩。小狐狸呆愣愣地抬起前爪,明媚的双眸里沉着雾蒙蒙的一片。
小七若有所思,握住狐爪,温声道,“那妖黑云盖顶,血光缠身,红粉作乱,俨然荒|淫无度状,少说吃了百八十号人,渺渺尘界,怎耐得这般妖祟祸乱。”
余光扫过被血水泡烂的狐尾,她顿了顿,又道,“吓到你了?”
小狐狸慢吞吞地摇头,又拍拍小七的肩,在她的掌心画了个圈。
小七紧绷的唇角稍稍松弛,弱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一只沾染了上百条人命的狐妖,不死不足以平民怨。她没有做错。小狐狸也是这么想的。
真如此?宗清临未置可否。
小狐狸蔫蔫地从小七肩头滑下,钻进背篓里,没了动静。
小七眸光一黯,当面处死同族,终究还是吓着了他,物伤其类,不过如是。
宗清临默默注视着分外安静的背篓,半晌,一根碧玉青竹挂上背篓,轻轻一挑,盖布掀起一角,青竹丝溜一跳,啪嗒一声敲在狐狸的天灵盖上。
小狐见竹,大喜。
自打小七闯入书阁,小狐狸有人投喂后,这根青竹仿佛被暴雨抹除了痕迹,消失得无隐无踪。苦寻不得的小狐狸,焦躁不安了许久,小七察觉异状,几番追问,一人一狐,狐同人讲,已读乱回,双双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小狐狸冷不丁意识到青竹的特殊性,装傻充愣地打了一连串哈欠,这才将此事搪塞过去,此后数年再未提及。
如今失而复得,他尾巴炸成球,将自己包裹其中,又四爪齐用,箍得青竹紧紧的,在背篓里翻来翻去,时不时蹦出些销魂的嗷嗷呜呜,好不快活。
宗清临麻利躺平,万念俱无,任由狐狸上下其爪。感知到这毛绒绒的一团子情绪渐缓,又熟练地抄起两根银丝,有模有样地掐住狐狸两腰举高高。
一拉,小狐狸像根被拉长的年糕,扑闪着黑豆豆眼,滴溜溜地瞅着他。
好久没实操,业务竟有些生疏。宗清临暗自一哂,又加了两根银丝,将小狐团成狐球往上一抛,惊得小狐又是吚吚呜呜一阵乱叫。
少顷,大约是真困了,摊在银丝中,小团子逐渐消音。那一起一伏,微微颤动的小肚皮,看得人一阵爱怜,银丝交织钩成绸缎,刚盖在小团子身上,就见他似是入了梦魇般,蓦地一抽一惊一叫。
宗清临眸光一凝,上百道银丝飞速蹿出,扫荡狐身,精密探查。掠过阔耳边缘时,一根黑线如孓虫咬在耳后,银丝干脆利落地钳住,那孓虫却嵌入银丝,飞速游走,凄厉的音啸在他的神宫之中燃爆,潜藏在精神海下的金海藻暴躁地冲出水面,一探,一勾,一拍,世界安静了。
包裹着记忆的情绪如灼烧后的余烬,在他的精神海上荡开最后的微光。
夺位之战,夺的不仅是七剑之位,更是道法与道途。百剑之中,如小七这般选择自封修为,体悟凡性者寥寥无几,更多的,为证其道,以天下苍生为盘,以江山社稷为棋,其为执棋者,扶持王权,搅弄风云。
百剑化身野心家,理念各有不同。其中一位,自诩天下第一谋,曾扬言,“强兵以并天下,劳民伤财,为下下策。吾有上上之策,不折一兵,不损一卒,可令八荒六合,尽入吾怀。”
普天之下,有实力角逐蛊王之位的,仅七国而已。此言既出,西陆一国,以国师之尊相迎,此后数载,其人再未现于人前,其音讯亦绝世间。
宗清临一点眉心,魂丝探入神宫,从海底捞起被拍晕的孓虫,晃了晃。
那黑色一点骤醒,小嘴一张,就是大声嚎哭,悲痛与愤懑如寸寸血肉从其身体剥离,化为污血滩了一地。
狐狸将它捧在爪心,断断续续的嘤嘤呜呜,一点一点拼凑着破碎的身体,安抚着怨恨的死灵,它在温柔与宽恕中,随风散去。
野兽未开智,当为蛮畜,稚子未受教,终为愚顽。世人皆道红颜祸水,美人误国,倘若这初生灵智的幼兽却生得倾国倾城之貌,再以万千宠爱捧杀,阿谀奉承蒙蔽,醉酒金迷侵蚀,贪婪享乐熏染,最终腌制出一副祸国殃民的美人骨,将它抛入尘世,灭一国如拾草芥。
狐族盛产美人且血脉之力不比王族大妖,化出人形并不困难,此人便自四海八荒搜罗幼狐,再辅之化形丹,逼迫幼狐早早化形后,送入六国,祸乱朝纲。这即是那位天下第一谋士的上上策。
“如此歹毒,合该挫骨扬灰。”宗清临目露嫌恶,怒火中烧,魂丝却万分轻柔地抚着硕大的狐耳,短促的惊叫拉长成软绵的呓语,小团子打了个娇滴滴的哈欠,又侧脸蹭了蹭魂丝,印上湿哒哒的狐狸嘴。
宗清临:……
算了,他开心就好。
青竹翻了个身,让狐狸嘬得更舒服些。
魂丝收回神宫,他见狐狸的虚影还停留原地,空摊着手,双眸之中,尽是灰翳。
“怎么了?”
这虚影并非小狐本体,而是受到那只妖狐死前情绪的侵染,附着于死狐的怨恨与痛苦之上,将其度化后留存的一道残念。
如今妖狐已然消解,这本该消散的残念却迟迟未散,竟是化作了一道痴念。
小狐狸尚不能人语,宗清临探出一根魂丝覆在小狐眉心与之共鸣。
「他被强行开智,他被强行化形,何为责任,何为因果,他对世界一无所知,更不知晓极富极贵的代价是成为一把捅向万民的利刃,取悦他人,最后背负一切……可他只是一只出生不足百日的幼狐。」
「小七没有做错,但为什么,好像又没那么对呢……是我的私心在作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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