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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公正缺席的审判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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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事情简单多了。
红叶、仓木和藤原凉背着小楠朝医疗院跑去,半路上遇见闻声而来的克莱尔神父,他并未流露多余的情绪,礼节性的朝红叶三人点了点头,径直接过小楠,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人静默如院中之花,在黑夜里无声的抵抗。
藤原凉的呜咽声终究一点点的泄漏出来,在如水冰凉的夜里显得委屈和绝望。
红叶侧身看向藤原,只见她的脸色憋得通红,青筋突起,红叶还记得她们漂洋过海时,藤原那倔强高傲的脸,如今却密密麻麻的写上了迷茫和绝望。
红叶知道,在她和藤原的较量中,她早早已经胜出,不过这也毫无意义。
经历这样的事情,红叶身心俱疲,连一句应景的安慰都让红叶觉得浪费。可是,藤原的无辜疑惑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让红叶觉得不忍。
她想了想,还是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藤原的肩,尽量轻松的说,“以艾玛老师的医术,我想,小楠那家伙死不了的,你不必为她浪费感情哦,那家伙可不会感激的。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叫,祸害遗千年么?”
藤原摇了摇头,伸手马虎的擦了擦眼睛,像是将迷茫的将目光从四散的夜色中收集又一点一点聚焦到红叶的脸上“为什么安妮……凯特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被人当老鼠一样满街的追打……被人当狗一样的踩在脚下……那么辛苦,都咬住牙活下来了……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了呢……我不明白……”
红叶叹了口气,“藤原,我和你一样疑惑,我不明白,但是我也不想明白。你也看见了吧,小楠的眼睛。”红叶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认真的说道“那一定是非常非常痛的事情,但她还是镇定的求生。活着又怎么样呢,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不过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痛苦和悲哀,可是她还是想活着,可见活着总是好的。所以那些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并没有放弃,我们这些旁观者说什么失望、绝望,又有什么资格呢?”
“你不是第一天踏进这里,也经历了这么多该死的事情,你早该知道这里没有善恶的规则,强者无敌。安妮、凯特、琼斯,所有人,所有人早早就懂了,也接受了。”红叶冷笑了两声,“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自己的道德宫殿里,自怜自艾的玩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家家游戏。相信我,如果你还用在外面学到的那些东西束缚自己,下一次被人剥皮抽筋的就是你了。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你要思考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怎样活下去。”
颤动的尾音归于沉寂,四下里悄然一片,不时响起几声蝉鸣,夏季总是要来了。
红叶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藤原凉,突然觉得冠冕堂皇的恼人。
她转过脸,不和藤原对视,“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会说这些的……”
“谢谢……”短暂的沉默之后,是藤原真挚的道谢声。
“好啦,好啦”站在一旁的仓木插到两人中间,自然的将手搭在两人肩上,“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虽然似乎越来越麻烦了。”仓木痛苦的皱了皱眉,最终似乎自我安慰似的补充道,“但,来者不可取,去者不可追,无论怎样,让白兰和山崎欠我们一个人情,总是不会错的。”,说着她抬起头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咬牙切齿的对红叶说,“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活到他们能偿还债务的时候。”
红叶这次是真的笑了,“那这笔债,白兰那家伙是还定了。”
仓木拍了拍两人的后背,挑了挑眉,“走,红叶,藤原,我们回去。这个时候我们大概还能赶上看看安妮怎么给这场惨剧画上句号。”
宿舍里热闹的异常。
艾瑞特伸展着长手长脚悠闲的坐在中央的软椅上,橙色的灯光柔和的打在他的头发上,他的脸上他的衣服行,遮掩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的戾气,但是红叶还是从他唇角扬起弧度和眼睛里无法掩饰的幸灾乐祸里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恶意。
安妮伏在艾瑞特神父脚边,巴掌大小的脸上满是泪痕,意外的惹人怜爱。
“嗯哼,我们的小英雄回来了。”艾瑞特高高的挑了挑眉,那双琉璃珠的似的眼睛利剑般的扫过三人,红叶只觉得一阵恶寒,但此刻的艾瑞特对她们并无兴趣,那锐利的目光中划过痕迹后落到今晚的真正主角——安妮身上。
安妮怯怯的看向红叶三人,拽着安瑞特神父裤脚的双手瑟瑟的颤抖着。她犯下了可怕的罪行,但显然因为她无可救药的无知和愚蠢,她对现在的局面没有丝毫的预测。她本能的恐惧着,只是她的恐怖是来自于她带给小楠比死亡还要惨烈的痛苦,抑或是这之后难以预计的报复,红叶就揣摩不透了。
“所以说,是安妮?”艾瑞特拉长的声调里有一种难以抗拒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可敬的克莱尔神父一定提过吧,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残杀同伴可是最大的恶性,我的公主,我想你不会愚蠢的让我失望吧?”
可怜的安妮已经哆嗦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艾瑞特无奈的摊开双手,“看来你是默认了,真是遗憾,我的小安妮。”
他弯下身伸手托住了安妮的脸庞,眼中无限的不舍,突然他温柔的握住安妮的脖子,似乎未用一丝一毫的气力,但是安妮的脸瞬间涨的通红,甚至开始翻起白眼。
红叶一阵发软,幸好站在旁边的仓木拽住了她,她侧头看向身边的藤原凉,只见她脸色毫无血色,她扑扇了几下长长的睫毛,疲倦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要从从这一刻,开始丢弃天真和善良,开始学习残忍和决绝。
“神父!”
是琼斯的声音。
仓木博与红叶了然的相视而笑,的确,杀死安妮,完全不符合艾瑞特绅士的作风,而这个峰回路转的征兆来的恰如其时。
艾瑞特神父松开了双手,安妮倒在一旁剧烈的咳嗽起来,一直站在一旁的凯特冲上去抱住安妮安抚起来。
而艾瑞特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见出声的女孩,他微微蹙了蹙眉,
“琼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琼斯。”
琼斯的脸瞬间红了起来,狠狠的点了点头,“是的,神父先生。”
红叶不得不担心那剧烈的动作会扭断她那纤细的脖子。
“你似乎有话要说?”
“是的,神父。”
“神父,浴液是安妮擦的。那瓶沐浴也也是小楠惯用的。”她抿唇一副无辜的模样“硫酸,硫酸是吧?是安妮当成沐浴液给小楠用了,但是这不能说明那瓶硫酸是安妮的,不能证明安妮是蓄意的伤害小楠。”
“您刚刚说过了,实验室里没有丢失硫酸,监控器里也并没有安妮获取硫酸的记录。所以,安妮是不可能弄到那种东西的。相比较安妮,小楠自己弄混的可能性更大。她平常就喜欢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神父您看着小楠和白兰长大,偏爱一些是正常的。小楠品性低劣,今天所有站在这里的孩子谁没有受过她的欺凌呢?如果说动机,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报复她的理由,安妮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就算这事真的是安妮故意的,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赔上生命。更何况现在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呢,可是,神父却要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杀了安妮。平时您总教导我们要公平公正,可是现在公平在哪里呢?”
克莱尔眯起眼睛,手指轻巧这木质的座椅扶手,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这里还有这么个明白事理的聪明孩子。”
“……神父……”琼斯红着脸,眼睛亮的出奇。
对于琼斯,红叶还是有些单薄的印象。红叶记得琼斯在那次凯特和安妮给她剪头发的时候,纯真无辜的给已经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浇上了滚烫的油。因为后来接触不多,以至于红叶以为那次只是一个无奈的巧合,然而今天的对话让红叶不得不感叹来到茧里的孩子果然都有特别之处。
“对,就不是安妮做的。”凯特弹簧似的站了起来,大声的嚷嚷。
“凯特,你维护朋友的心意弥足珍贵,可正因为你们是朋友,你的话才可能远离真相。我要听听别人正直的判断。”
艾瑞特转向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层的孩子们,“琼斯说的对吗?”
“是的,神父大人。”
“就是!”
“小楠是恶有恶报!”
“她总是欺负我们,逼着我们帮她做着做那的。”
“那瓶硫酸,说不定本就是她准备用来害我们啊!”
“……”
红叶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可笑极了。
一直沉默的藤原凉突然走到艾瑞特神父面前,她甚至忘记向艾瑞特行礼,只是紧紧地盯着安妮,“那我问你……”
安妮抬起头来,大概因为大家庇护缘故,她虽然眼神闪躲,但是却并没有惊慌的说不出话来,“既然是你帮小楠擦背,那首先被灼伤的人应该是你吧?为什么明明看到小楠被大面积迅速灼伤的时候,你并没有停止泼硫酸?”
红叶不明白藤原凉为什么要逼迫安妮,这是场公正缺席的审判,毫无意义。
藤原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如果我早早注意到,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她指了指安妮脚上的鞋子,“你什么时候有了穿鞋子洗澡的习惯呢?是不是因为你离小楠是最近的,所以最有可能被遗留在地上的硫酸灼伤?”
安妮还未开口,藤原凉厉声说 “不用争辩了,你的鞋底有明显被腐蚀的痕迹。而且我在逃出浴室的时候,确实看见了。”
安妮抿了抿唇,哆哆嗦嗦的挤出几个字,“我今天脚被划伤了,艾玛……老师……替我包扎的……你……。”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脱下了鞋子,果然整只脚都裹着厚厚的绷带,为了防水脚上还绑上了保鲜膜。
只是看似合理,却处处都是矛盾。
而藤原凉愣住了,这次她无话可说了。
红叶更加确定,这果然是一场筹谋已久的谋杀。
“安妮一听到小楠的叫声就丢下了瓶子,她都被吓的呆住了,是我和凯特拽着她跑出来的。”琼斯说出了明显和事实完全背道而驰的言辞。
艾瑞特站起身来,严谨的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皱的西服,“到此为止,我想我已经离真相不远。这次事件是楠自己的疏忽,倒是让你们都受惊了”。他弯下身吻了吻安妮的额头,“错怪你了,看在主的份上宽恕我吧,安妮。”
安妮惊魂未定的点点头,艾瑞特这才优雅的直起身来。
“很晚了,公主们也该休息了。今日的惊扰,明日我会好好补偿。”
艾瑞特在孩子们“神父晚安”声中,安然的走向门口,
经过藤原凉的身边时,艾瑞特神父居高临下的视线在藤原凉身上短暂的停留,“藤原凉,背叛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一句简单的话,将藤原放置到曾经深深信任她的女孩们的对面。
藤原凉痛苦的晃了晃。
至此艾瑞特心满意足的转身出了门。
门轻声合上的那一刹那,琼斯突然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的打向藤原的头,让人措手不及,仓木却临危不惧,见招拆招,她极快的拽开了藤原,只是灯罩的柱状装饰还是划伤了藤原的额头,鲜血顺着藤原的脸颊滴落下来。
“仓木前辈,我们之间的事情,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琼斯客客气气的说。
琼斯算是新推选出来的“接班人”?
红叶大跨几步,径直走到琼斯面前,一脸呆呆的模样,已经疲惫的不想做出任何神情了。
“你们之间的那摊窝里斗的芝麻大的事情,我毫无兴趣。”红叶笑了笑,“只是,艾瑞特神父刚刚说过了,背叛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阿凉,现在是我们的好伙伴好姐妹,我要是让你伤了她,我可不辜负了可敬的公平公正的艾瑞特神父的教导?你说是不是?”
在红叶说话间,跟随红叶的土著们已经纷纷站到了红叶的身后,红叶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躁动的气息。
琼斯笑了笑,垂下双眸,神色里几分拿捏得到的落寞和自嘲,“原来阿凉早就抛弃了我们啊,我还以为真的会像阿凉说的那样,一直一直在一起呢。”
她突然又笑了,“我理解的哦,和红叶他们在一起,也许真的能活下去呢。”
琼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几句话将藤原作为背叛者的轮廓勾勒的愈发清晰了。
红叶记得仓木也记得,那些藤原凉带着孩子们忍饥挨饿的日子,记得藤原凉为了小楠和马克直面相对的那天,今天她能挺身而出的救助小楠……如果茧里还有善良的人,那也只能是藤原。
可是曾经被藤原苦苦守护的人不懂得感激,却又太过善于遗忘。
琼斯转过身,站在她身旁的凯特冲上去扶住她,“别哭,琼,我们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别哭,别哭,琼。”
哭了?
红叶翻了个白眼,她转过身对着在帮藤原上药的仓木不轻不重的嘀咕了句“是个演戏的好种子,可惜这里又不是好莱坞。”
“阿凉……”
安妮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红叶耷拉下双肩,她还以为今夜的事情到此应该划下休止符的。
安妮隔着藤原远远的站着,脸上是悲伤的疑惑。
“虽然上次阿凉没有给我餐牌,但是我不怪阿凉,一点都没有哦。因为我知道阿凉一直一直都在努力的照顾我,没有阿凉,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她极快的绞着手指,“可是,为什么,阿凉会希望我死掉呢……明明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啊……我不明白……”
红叶看了看藤原凉,她脸上也是那副让人揪心的疑惑。红叶总以为他们不过因为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但从他们的神情里,红叶才明白她们之间确确实实有着友谊这种奢饰品的存在。
“因为你早就已经死了哦。”
突如其来的稚嫩的声音,红叶本能的回头,习惯性的做出防御动作,入眼的却是一个六七岁样子的小男孩坐在窗户敞开的窗户上,双手随意的撑在窗台上,悠闲的晃着两只小细腿,棕黄色的头发在背后黑夜的衬托下,温和而柔软。
小家伙的眼睛却是罕见的异色瞳,苍蓝色的右眼,纯正黑色的左瞳,皮肤白皙的如同电影里俊美却脆弱易碎的吸血鬼。
“在你做出伤害楠酱的决定时,你就已经和死神共舞了呢。”
典型的茧里土著们无一例外迷恋着的华而不实的腔调,这样漂亮的孩子被神父们教成这样,红叶从内心深处感到难以言喻的惋惜。
事实上,红叶完全不知道自己怎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
“灵!!!”
一直处变不惊的仓木博,突然脸色苍白的更胜于小小少年,在看清少年双眸的时候,仓木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你杀……”
小男孩的视线疑惑的转向仓木博,神情是孩子该有的天真和无辜,仓木却沉默了,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红叶唯一敢肯定仓木博从来没有像这样烦恼过。可是让红叶落寞的是,她竟然不知道仓木的烦恼从哪里到来。
“姐姐”,小家伙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安妮,笑的可爱极了,“姐姐,你会后悔的哦,后悔今天没有利落的死在艾瑞特神父的手里。白兰……”
小家伙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身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窗口,他利索的将手中白色项圈套在被仓木成为“灵”的小男孩的脖子上,小家伙委屈的撇撇嘴,却也乖乖的由着工作人员抱着迅速消失在窗口。
安妮一阵哆嗦。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红叶、仓木和安妮心中都经历了波涛汹涌的大起大伏,但是红叶知道即使是同样的情绪,却有各自的截然不同的理由。
“原来他还活着……”仓木自言自语的呢喃,红叶挑了挑眉,看来这之间又有一段不得不说的小插曲。
她看向藤原,也理解了藤原的选择。
红叶想起里茧里的那些躺在床上慢慢腐烂实验体,没有惨烈的疼痛,没有对自己□□活着却在腐烂的恐怖,没有求死不能的绝望,的确作为一个警戒干净利落的死在艾瑞特的手中大概是茧里最为轻松的死法,而白兰是没有这种仁慈之心的,红叶想不出谁还能保护得了安妮、凯特和琼斯。
让安妮轻松的解脱,这大概是藤原作为朋友为安妮做的最后一件事。
红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她不知道白兰和山崎看见那样的小楠会是怎样的反应;她知道小楠的脸是毁了,但她不知道小楠醒来会有怎样的痛苦;新来的叫“灵”的小男孩似乎和白兰他们非常亲近,而仓木又在担忧着什么……
从来不曾平静过的茧似乎越发的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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