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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一发完 ...

  •   洗澡、吹头发、把洗衣机里的短袖捞出来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收拾好明早上训要带的小白包。

      最后蹬掉拖鞋,飞扑上柔软的床。

      我滚了两圈,用被子把自己卷成寿司,然后从床头捞过还在充电的手机。

      ———真爽,又到了每天晚上像个皇帝一样挨个宠幸我各大app的时候。

      我先打开小说软件,追平了一本最近在看的悬疑探案,又逛到漫画软件,给两个连载的少女漫点了收藏,最后跳转去某短视频平台,依次批阅佳佳@我的奏折。

      一个撒娇卖萌的小猫。佳:@脆脆鲨好可爱。
      我回:好萌好想养。

      一个闺蜜间拍照姿势大全。佳:@脆脆鲨你学。
      我回:学习二十年,归来仍是剪刀手。

      一个外国人的视频,底下全是用博大精深的中文逗弄他的。佳:@脆脆鲨救命笑死我,评论乱成一锅粥了都。
      我回:乱成一锅粥了,所以我们赶紧趁热喝了它。

      再往下划,还有王楚钦@我的视频。一个民谣歌手,抱着吉他唱得很是深情。
      我回:没你唱的好听。

      其实我根本没听完。视频有点长,我着急去批阅下一个奏折,毕竟我给自己设定的是每天晚上只许玩四十分钟手机,睡太晚第二天早训会困。

      如你所见,我24g冲浪,哪个平台都有小号。

      这号无论谁来看都必不可能扒掉我的马甲,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平平无奇但涉猎广泛还有点搞笑女成分的青春女大。因为我从来不会用小号看关于乒乓球的东西。

      我觉得关于乒乓球没什么好看的。

      看我比赛的视频?拜托,技术录像我都快看吐了,赛后复盘的时候我在场上的每一个球都会被仔仔细细各种角度地扒;

      看球迷拍的我的照片?那我其实也可以去找个镜子来,我还能摸,还能rua……嗯手感不错。

      看营销号和网友猜测的乒圈八卦?可是网友难道能比我知道的八卦还多?我不仅知道乒圈的,还知道整个体育圈的。我和佳佳呆在一起,能从乒乓扒到羽球,从田径扒到跳远,从天上飞的扒到水里游的,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知道不了的。

      我不看乒乓球相关,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就近几年吧,我和王楚钦的cp越来越火,火的我都有点儿……

      不好说形容词,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反正火的程度是只要但凡跟乒圈沾点儿边就不可能不知道莎头和5114。

      怎么说,我俩私下里关系好是真的,我特别依赖他是真的,他特别惯着我是真的,我们的互动都是真的。

      可我们在一起了,唯独这点,不是真的。

      也许是看见我在线,王楚钦突然给我在短视频平台的私信里发了一条消息。

      AAA冠军奖杯批发:你怎么还没睡?

      我想了一下,打字。

      脆脆鲨:你不也没睡。

      AAA冠军奖杯批发:因为我背好他妈痛。
      :为什么理疗师不能连夜上班。
      :我在刷搞笑视频,磕点精神止痛片。

      也许我刚就不该切大号上去看了一眼。

      我现在面对着王楚钦总觉得自己一身鸡皮疙瘩。

      不太自在。

      我知道伊利官宣了,我大概也能想象的出那会是一副怎样的盛况。

      红底新中式嘛,当时拍照的时候我和王楚钦就已经相互调侃过彼此了。

      但是当我切大号看见评论区p的各色结婚照后,还是没忍住两眼一黑。

      支持我跟我表白的、骂我的、骂我粉丝的、粉丝骂回去的……哦还有祝我和王楚钦百年好合的、牵扯其他队友的……然后他们的粉丝又开始在评论区相互纠缠。

      我扫了两眼,就赶紧退了出来。

      天爷,头都大了。

      我这个人脑容量小。邱指跟我总结两句某天的练习情况,我立马就能忘掉要在回宿舍的路上顺路买已经用完了的牙膏;王楚钦跟我讨论一下某对混双的技战术特点,我立马就能把主席和李指找我开会这件事抛去九霄云外。

      打球是个很费脑子的事情,我的注意力必须全部放在这上面,其他的事情根本关注不了一点儿。

      我知道王楚钦也是这样的人。

      要不我俩不可能玩儿到一起去。

      早几年吧,我们都还没有打出来的时候,那会儿我们的生活还比较简单。有些关注我打球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他们也挺单纯,赢了就夸,输了就骂。

      我不是扛不住骂的人。输了不该输的比赛,我还挺愿意让他们骂我几句的,有时候有压力才有动力。

      但是现在,我真的不太愿意在网上看到有关我的任何事情。

      只有球场上的球迷,她们的欢呼和呐喊会真正让我热血沸腾,让我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让我感受到我正在被更多的人爱着。

      我在她们的爱中扎根,汲取养分,再用一枚枚奖牌无声地回报,告诉她们没有爱错人……我喜欢这样的关系。

      至于网络上?算了。

      真真假假的声音太多,我很难辨别、也没那个美国时间去辨别到底谁是真正怀着善意,谁又在跟我耍心眼子玩三十六计。

      比如借刀杀人趁火打劫声东击西无中生有隔岸观火指桑骂槐笑里藏刀。

      我们站在聚光灯底下,他们躲在屏幕后面。

      全是暗箭难防。

      第一次因为网络舆论被队里罚写检讨的时候,我和王楚钦的心情都挺复杂。

      我不想写检讨,于是我问他,这是我们的错吗?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沉默好久,只说了一句:身为公众人物,舆论是我们的必修课。

      就硬忍呗?我说。

      他定定看了我两眼,突然笑了一下说:对,硬忍。

      可是后来每次出发去打比赛,机场都会有很多跟拍,我总能听到各种风言风语在议论王楚钦的首饰,议论他看我的眼神,议论我们的肢体动作。

      我问他:你真看我了?

      他有点茫然:是吗?我不知道啊?可能无意识的吧。

      我又说:你不是说舆论是必修课吗?那你要不别戴首饰了?然后戴个大墨镜,再戴个口罩整个帽子,这样谁都拍不到你的微表情……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可是他突然打断我。

      莎莎,他说,我们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声音而改变自己呢?

      我喜欢这个衣服,我就要穿;我喜欢这个项链,我就要戴;我喜欢和谁说话、我喜欢看谁……我就想随心所欲的。我就是我,我不是被他们捏造出来的假人。

      说实话,他这句话当时真的挺震惊到我的。

      王楚钦是一个特别鲜活的人。他可以为了某些事情做出妥协,那是因为他有责任感和一颗善良的心,但他绝对不会因此而迷失自我随波逐流。他的内核特别强大。

      我要向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不是他后面又接了一句的话。

      他低头瞟了我一眼:但是我采纳你的建议,下次绝对有意识地控制一下不往你那看,我也是真的不想再写检讨了。

      ……哦,原来本质还是怂的。我翻了个白眼走了。

      手机屏幕自动熄掉了。

      我突然回神,然后低头重新解锁。

      对话还停留在王楚钦说自己在磕精神止痛片上,他没再发消息过来,大概是以为我睡着了。

      我想了一下,回过去:哦那你磕吧,我不痛,我先睡了。

      AAA冠军奖杯批发:?
      :你酝酿了五分钟就酝酿出了这么一句戳我心窝子的话?
      :你好恶毒。
      :孙颖莎。
      :我要诅咒你今晚睡不着。

      眼看着他要急了,我得赶紧哄两句。

      脆脆鲨:我错了。
      :明天等理疗师给你治治。
      :我腿也有点不舒服其实。
      :咱俩估计明天理疗室见了。
      :别磕精神止痛片了,没用,赶紧睡吧,直接硬睡就完了。

      我没跟他说晚安。

      有可能是因为那个p的结婚照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形成阴影了都。

      我把手机重新连上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抱枕搂在怀里,一翻身关上了灯。

      晚安。我在被窝里叹了一口气,小声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看网上的言论。

      我和王楚钦坦坦荡荡,但是换作是谁看见全世界都在起哄你和你男搭档,都很难不别扭吧?

      言语的力量是可怕的,要不为什么总会有人被诈骗被洗脑传销呢。

      是不是真的有很多人都希望我们在一起。

      可是现实又不是童话。

      哪有那么多日久生情的戏码。

      -

      一晚上没睡踏实。

      开始是后背太疼了,所以我强行趴着睡,结果最后给我睡的脸都麻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处是爽利的。

      不行,我得赶紧去理疗室看看人上班儿了没,让师傅给拿根擀面杖擀擀,我感觉我后背的肌肉皱巴的像一块儿缩水了的面团。

      打开手机,微信置顶“我莎姐”发来一条消息:起。

      这是说她自己起了。她这人就这样,喜欢赖床,曾有过在睡梦中三次关掉闹钟翻了个身又睡一小时然后光荣错过早训的辉煌战绩,所以现在她一般起床后都先给我发个消息,以此证明自己真醒了。

      但是今早这个消息有点儿简洁,我迟疑了一下,不会又是做梦给我发的吧?

      我还是一个电话给她摇过去了。

      换平常我就不管了。我又不是老妈子,她要是真迟了早训也算给自己长点儿记性,别老赖我不叫她。

      但是我隐约记得邱指昨晚有提到过让她今天早点去,要跟她商量什么重要的事儿。

      ……算了算了我人帅心善,救她一命就当积德吧。

      果不其然,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孙颖莎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哪位?

      你猜,我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了一声鲜明的“我靠”。

      我笑了一下:醒了?

      醒了醒了……她说,其实我刚都起了,结果被地上的玩偶绊了一下,栽到床上又撅过去了。

      孙颖莎终于清醒了不少,她把手机扔在旁边,开始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我听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发生她再次栽进床里又把自己哄睡着的事情之后,我挂了电话。

      任务完成。

      我要出发去保养自己了。

      理疗师絮絮叨叨跟我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我听得认真,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

      我开始还笑着跟他搭话,也许因为全世界都知道我刚赢了个三冠王,还是生日当天赢的,这很难让人不春风得意马蹄急。

      不过没一会儿我就笑不出来了。

      他无情的大手把我按在床上像搓面团一样搓我后背的时候,我都是咬着牙硬扛才没惨叫出声来。

      梳理我皮肤下的经络就好像在梳理被口香糖黏住打绺了的长发,我脑仁都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我龇牙咧嘴死去活来的时候,理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孙颖莎和另外一个理疗师走了进来。

      她端详了一会儿我,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面前,感叹:我天呐。

      走远点儿,我咬牙,小心我咬你。

      她探头看了看我的背,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理疗师,洪亮的声音嘎嘣脆的:老师,你怎么治的,你看都给他搓成变异丧尸了,还要咬人呢。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除了我。

      我快哭了。

      孙颖莎,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好在她没闹我太久,乖乖地跟着另一个老师去了旁边。她侧躺着,圆滚滚的后脑勺朝着我,让老师帮她滚小腿。

      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她“嘶嘶”小声抽气的声音。

      好了,我心里平衡多了。

      队里对我俩的身体情况还是相当重视的。刚整完一套流程,出门就看见了几个教练正从走廊那头晃荡着过来,肖指问理疗师我情况怎么样。

      他们在前面交涉,我只好杵在门框里进退不得的等待。

      孙颖莎在我后面躲着,她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好,人显得很开朗,还一直在小声哼歌。

      说到唱歌,她这个人唱歌巨神奇,没听过的简直失去了人生一大乐趣。

      有时候你以为她要跑调,其实并没有,但当你以为她稳了的时候,这人忽然又开始飘……反正就是唱不到原调上,诡异地形成一种自己独特的风格。

      听别人唱歌可以说是一种预设,因为你如果听过这首歌,就能知道他下一个音大概会落在哪个位置。但是听孙颖莎唱歌,你得纯靠猜,因为根本预测不出来她接下来会飞到哪儿去。

      有种令人抓耳挠腮的提心吊胆感。

      没准是因为她这个人就是个难预测的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球路难预测,音准难预测,所以行为……有时候也挺难预测的。

      比如我正专心听她在我后头念叨着“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刚哼完上半句,下半句突然就没声儿了,紧接着我后腰就熨上了一双手。

      孙颖莎忽然说句,让我看看。

      然后“欻”就把我衣服掀了起来。

      我整个人都震惊死了,猝不及防的后背一凉,回过神来赶紧拽着两边衣摆往下扽,一面侧头问她:我靠女流氓你要干什么啊?

      她很纳闷地看我:我不干什么啊我就看看你情况。

      不干什么?这叫不干什么?我他妈衣服都快被你扒了还不干什么?

      也许是察觉到我神色的窘迫,她反应过来后居然还有心思笑了笑:怎么个事儿啊?理疗室里你不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晾肉吗?穿上衣服反倒害羞了?

      我真不害羞,我怎么可能害羞,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要害羞也是她该害羞吧?

      可是她从小到大应该就不知道害羞俩字咋写,居然又补充了一句:别紧张,你其实也没什么看头。

      这简直是对我尊严的挑衅。我彻底怒了,从她手里抢过自己的衣角。

      可她对我无声的反抗视而不见,只是皱着眉头,轻轻按了按我左肩后面的两个地方。

      这儿……和这儿?她问。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

      同为运动员,又是这么多年的搭档,她当然很了解我高强度运动完后哪里最容易受伤。

      孙颖莎刚跟直接掐我七寸上了似的。

      她以一种很复杂的神色看了我老半天,最后直接给我来了一脚:这么难受?那你还杵在这儿当门神?赶紧好好去听人家老师怎么说,过两天又有比赛了,肌贴能当神仙丸使吗?到时候状态恢复不完全我看你要怎么办!

      她劲儿不小,我一个飞扑扎进了教练组人堆里头。

      几个教练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我有点尴尬,回头对孙颖莎怒目而视。

      而她抠抠手,一脸“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绊了一跤没站稳把自己甩飞了”的无辜。

      拜她所赐,刘主席本来没注意到我的。现在我和一头撞他枪口上有什么区别?他随手就把我拦在路边做了一会儿心灵马杀鸡。

      孙颖莎,我恨你。

      -

      王楚钦居然发现我的不对劲了。

      他问我今天为什么有点奇怪,好像不太自在。

      ……神人。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感觉我掩饰的天衣无缝啊。

      他太了解我了,没准是因为在我肚子里放了一条蛔虫,但我还是嘴硬道:谁不自在了?

      他看了我一眼:某人。

      某人是什么人?我恶声恶气:反正我不是人,更不是什么某人,我是神,我是古希腊掌管胖球的神。

      话是这么说,王楚钦以庆祝生日为借口要请我吃饭的时候我也没拒绝,我知道我们又要“聊聊”了。

      服务员过来问我们要点什么餐,王楚钦连菜单都没看,他轻车熟路地报出一串菜名,全是我爱吃的。

      ……真上道。

      吃人嘴短,不得不说这样一来,至少还在这张桌子上的时候,我气焰确实得低他一头。

      等服务员走后,他看着我,敲了敲桌子:说说呗?人长嘴就是为了说话。

      可是我长嘴是为了吃的。

      我虽然口中回怼他,但还是没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他说。你很单纯,我也不傻,而且我们还认识了这么多年……说实在的,你根本学不会在熟识的人面前掩饰情绪,今天哪怕是换个人,邱指、佳佳,没准也能感觉出来。

      他谦虚了,不是谁都是蛔虫精。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谁惹到你了?还是你又在网上看什么邪教言论了?他吊儿郎当地用脚踢踢我的小腿:我从主席那偷来的绝学,心灵马杀鸡,可以免费给你开导开导,不收费奥。

      我其实挺不想让他知道的,但是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瞒住,那现在也没必要再瞒着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不完全说开,对谁心里都是一个疙瘩。

      是我最开始跟他说过的,我说我们相互之间不能有事情瞒着对方,我说我们要做对彼此最了解的人,我说有人是从娘胎里出来的双胞胎,那我们就培养出后天最有心灵感应的人造双胞胎。

      是我先每天早上都给他发消息,也要求他跟我道晚安;是我每天都要和他交流彼此练习的情况,即使我们练的不是混双;是我把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也要求他不计后果的信任我。

      不然我们的默契都是哪里来的?

      我们彼此都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怎么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践行着我们的约定,反而是我变得畏畏缩缩了呢?

      于是我什么也没说,打开手机登上了我的大号,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他一目十行地划拉了几下:就这?

      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欠兮兮的,我没忍住说。

      王楚钦挑了下眉,把我的手机推回来:本来还想给你看一下我的呢,好家伙那攻击性……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没什么必要,我们早不是小孩儿了。

      他的语气给人一种他是饱经沧桑看透世事的得道高人的感觉。

      ……也是有原因的。

      网络暴力,实在是一项很了不得的东西。

      它寓锋刃于无形,能特别轻易的摧毁一个人的前途、希望和生命,而不留下半丝血迹。

      我和王楚钦都是亲历者。

      或者说,我们都是幸存者。

      曾经的我们都做不到面对这些糟污事儿还能不改面色谈笑风生,而现在他居然能够当着我的面,笑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切了我的小号:既然糟心,别看就完了,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他说:别太在意外界的声音,无论是夸奖啊批评啊……听听就好,过耳不过心。尤其是一些智障言论,别看,看多了你也容易小脑变枣。

      他还说:莎莎,从前不在意的,以后也不必在意;从前不会变的,以后依旧不会变。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知道就足够了。

      王楚钦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愣了一下,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我只觉得踏实。

      他在我身边,我一直都觉得很踏实。

      我把手机拿回来揣到兜里:我知道的,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啊,我心这么大没几个小时就忘光光了,一天净顾着打球了谁有时间掺和这个,是你非要逮着我问问问的,烦。

      然后他就笑了。

      王楚钦浅色的瞳孔像玻璃弹珠似的,眉眼都弯了起来,这种时候,他的神色总会显得格外温柔。

      他打了个响指:对喽,都忘光光吧。主动权在你自己手里,你选择不让那些东西伤害到你,那它们就伤害不到你。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话题差不多点透了,可以到此为止了。

      但是他还没结束,他又放了个大招。

      王楚钦的胳膊肘撑着桌沿,探身向我凑过来。他挑了下眉,表情欠兮兮跟撩架似的,声音却特别温和———

      所以,今晚能跟我说晚安了吗?

      我摆弄着餐具的手一顿。

      ……我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露出马脚了。

      -

      孙颖莎是个很特别的人。

      我见过很多人,大部分都能归到某一个类别里去,但她这一款的,全世界只此一个。

      她有时候特别成熟,这不仅仅表现在球场上。当然和她一起打球确实会很心安。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孙颖莎一起开那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会议的时候,我们都才十几岁。

      我觉得自己不算个很聪明的人,但和笨也不怎么沾边儿。我早知道竞体水有多深,有些“语言的艺术”,我也不是听不明白。

      不过听得明白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想自己第一次应该没能很好地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因为领导往我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相比之下,孙颖莎的神情格外平淡。她仿佛在此道浸淫多年,深谙里面的弯弯绕绕,甚至能够完美的给出领导最想要的那种“我看起来什么都没懂实际上我什么都明白并且会按照您的指示去做”的表情,最后还能微笑着和那个逼领导握了握手。

      领导看着她,似乎很是满意,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轻蔑的打量。

      我当时几乎要以为自己曾经看走眼了,孙颖莎和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但是当他们都离开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孙颖莎却突然把握过那个领导的手在自己的裤子上抹了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我下意识看向她,她却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她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面前摊开的材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唇角勾着,眼睛里全是嘲讽。

      当时我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我靠,她好帅。

      我心甘情愿地叫了她几年莎姐。

      ———我叫她姐,她叫我哥,我俩一直这么各论各的辈份。

      可是孙颖莎并不经常展露出来她超越年龄的成熟一面,大概是不愿意计较也不愿意琢磨吧。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她单纯的就像个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指的不是她的心智,而是她的心境。孙颖莎是个特别纯粹和专一的人,在她觉得不必要隐藏情绪的人的面前,她的喜怒哀乐都是直白而色彩鲜明的。

      你给她带吃的,她就笑眯眯地看着你然后说零食真好吃;你陪她练习,她就脑袋一歪直勾勾盯着你说谢谢呀辛苦了;你跟她说有哪个球练得不太对,她就抓抓头发琢磨一会儿再跟你讨论,想明白了之后竖个大拇指往你眼皮底下一杵。

      她属太阳的。

      真实、鲜活、明媚、浓烈。

      照得人尸体暖暖的那种。

      打球的时候最是这样,圆咕噜的眼睛盯着圆咕噜的球,又凶又专注。哪个回合打得好了,她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就微妙地露出一点骄傲和得意来,哪个球接不好了,她又能犟到底死磕一晚上。球迷们叫她“小魔王”,但邱指和我都叫她“球疯子”。

      我应该没跟任何人说过,除了龙队,就属孙颖莎是我在世界上最钦佩的运动员了。

      认识她之后我才知道,复杂和纯粹原来真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融合的如此淋漓尽致。

      她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有魅力。

      她的一切都让我向往。

      只是很偶尔很偶尔的,她也会像今天这样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来。

      我希望这种时候永远都有我陪着她。

      我希望这枚小太阳永远都不要黯淡。

      ……

      商量代言伊利那天,我和孙颖莎正好在馆里练混双。

      因此方便了周到把我俩叫到一起。

      刚进会议室,孙颖莎用毛巾把汗湿的头发一呼噜,扫视了一圈房间,确定目标后立马就往沙发那边横了过去,然后迅速把自己放倒在上面,还把毛巾叠吧叠吧垫在了脑袋底下,主打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一点儿不委屈自己。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周到拦都没来得及拦。

      我其实也很想躺着,但是孙颖莎已经蛮横地霸占了会议室唯一一条长沙发,所以我只能把自己撂进旁边的单人椅里。

      周到有些不忍直视:莎莎呦,咱商量赚钱的事儿呢,你也没个坐相。

      孙颖莎扭动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姿,哼唧两下:不耽误我听。

      周到无奈,把合作方的企划摊开放在桌子上面,先往我这边推了过来。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其实队里对于主力队员的商务,尤其是我和孙颖莎的双人商务都很谨慎,一般能经过层层考量递到我和孙颖莎手里的,各方面条件基本已经谈拢,距离敲定就差我俩点头了。

      东哥也去啊?我随口问了一句。

      听到我的话,孙颖莎把脑袋支棱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好奇道:东哥也去?那为什么不叫东哥一起?他刚不就在馆里头,回头要说我们孤立他了。

      周到笑了:伊利请了十几个运动员呢,不过你俩最不一样,所以我要单独跟你俩说。

      一听这语气,我和孙颖莎还有啥不明白的。

      有cp向引导呗。

      老操作了。

      我把企划案递给孙颖莎,她翻了几页就把纸盖脸上了。

      周到讲了一会儿需要注意的地方,快结束的时候问了我们一句:那边比较谨慎,想背调一下,你俩目前都没有恋爱情况吧?

      一听这话,孙颖莎笑了两声:到姐,我俩有没有情况你不清楚吗。

      周到严肃道:我能确定吗?你俩主意大着呢,有什么事儿也未必会全告诉我啊。

      孙颖莎一翻身坐起来,先对着我眨了眨她的葡萄眼,又向着周到说:我谈了啊,正坠入爱河呢———和狂飙飒谈的。

      她故意拖长音逗了下周到。

      我立马意会,跟着打配合,接话道:我和狂飙王谈的,每天如胶似漆热情似火老上头了。

      然后孙颖莎又咯咯地笑。她笑点好低,无论谁抛个梗、好不好笑,她都能自己跟自己乐半天。

      周到有点无语:好好说,别给我在这模棱两可的。这和之前的双人代言不一样,品牌方要考量一下做cp向企划的风险,万一刚做好谁的恋情爆出来了,你俩就等着卖身赔钱吧。

      真没有,我正经说,不知道孙颖莎啥情况,反正我没谈。

      孙颖莎乐着乐着好像噎了一下,瞪我一眼。

      她立马不甘示弱道:不知道王楚钦什么情况,反正我没谈过。

      她的重音放在了那个“过”字上,铿锵有力,跟喊口号似的,仿佛这样就能压我一头。

      ……怎么这种事儿还要攀比一下吗?

      她真的有点儿太可爱了。

      一张白纸。

      还是一张不知道在骄傲什么总之就是很骄傲的白纸。

      周到很满意的带着我俩的回复走了,于是我和孙颖莎也收拾了一下准备重新回馆里练球。

      孙颖莎可能还在回味周到的问题,因为走出去了好远,她又冷不丁问我:大头,你真没谈啊?

      我笑了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不清楚吗?我每天每个时间都在干嘛,你比肖指还了如指掌。请问我能有什么时间去见缝插针地谈个恋爱啊?

      孙颖莎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最后特别石破天惊的来了一句:那你万一网恋呢?我又不知道。

      天,我刚喝的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儿全喷出来。

      我呛了好半天才把这口气儿顺下去。

      有时候我真想把孙颖莎的脑袋瓜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还网恋?她到底活在哪一年。

      那怎么办?于是我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她,你查查?

      她愣了一下,然后拍开我拿着手机的手,嘟囔着:算了吧,这样好像有点奇怪,咱俩是能查岗的关系吗?

      得,您都盘算着我网恋的概率了,您不奇怪啊。

      我没接这茬,反问她:你不也没谈,还没谈过。

      我故意学她放重了“过”的读音,不出所料收到她白愣我的一眼。

      那我和你怎么能一样,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听人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的,要不就是一直没谈,要不就是一直没断过,你归哪种管的?

      我真有点儿沉默了。

      手里的矿泉水瓶掂了又掂,我好悬忍住了没给她锤一下,否则我怕我俩能在走廊里直接掐起来,隔壁可就是主席办公室。

      哪个神人给你说的?我咬牙,我哪种都不归管。是,谈过,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我现在心里就针尖儿大小的地方,装着什么你不清楚么?除了小白球不就是你么?

      ……啧。

      其实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不大漂亮。

      尤其是以我俩的关系聊这种红线话题,再加上我一上头就有点儿着急,听起来太有打擦边球的嫌疑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我现在只能在脑子里抓耳挠腮,因为此时要找补什么就更怪异了。

      我冷静地等待着孙颖莎的审判。我知道她知道我没那个意思……我们都没那个意思。

      孙颖莎真的是个顶聪明的人,她明白迟疑会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微妙,所以连半分停顿都没有,摆了摆手直接绕过了我这句话:不是怀疑你,哎,我就琢磨着最好是先别谈,毕竟我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这玩意儿只会影响你挥拍的速度。

      不用你琢磨。我立马接上了,彻底岔开了刚才的小插曲:我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确实影响挥拍的速度。所以这个警示也同样适用于你,自己白纸一张还操心别人呢,别被谁拐跑了。

      瞧瞧,这就是默契。

      -

      何卓佳第不知道多少次发微信来催我了。

      我一面慌里慌张地把外套往身上裹,一面语音回她:别急别急,我马上了。

      上好佳:姐,你跟我说第七个“马上”了,你从内蒙骑过来的啊?

      我回:真马上了,倒数十秒我出现在你面前。

      电梯门一开,我赶紧小跑出去,出了体总大门之后沿着马路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了何卓佳打的车。

      幸好时间够晚,没什么人蹲守在体总门口,我出来的还算顺利。

      因为明天队里给了半天假,于是王楚钦又把“生日”这个借口拉出来遛了一圈,攒了个局说稍微放松一下。

      ……他也不看看他生日都过几天了。

      这借口找的,不如说庆祝他上午练球没挨肖指的骂。

      车一路开到餐厅底下,我和何卓佳进包间的时候,菜都上一半了。

      “怎么才来,”刘丁硕招呼我们,“等老半天了。”

      人还挺多的,热闹。除了一队里几个跟王楚钦走得近的,还有二队和京队的一些小孩儿。

      大家见我和何卓佳进来,挪凳子的挪凳子,拿碗筷的拿碗筷,给我们腾了个靠近王楚钦的位置。

      我刚坐下,王楚钦就凑过来,神情幽怨: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

      我小声说:下午太累就睡了会儿,结果没订闹钟。

      王楚钦露出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怼怼我的胳膊:那个鱼好吃,赶紧尝尝。

      我尝了尝,的确好吃。

      于是又尝了尝,再尝了尝,最后尝没了那一锅的三分之二。

      何卓佳跟我窃窃私语:你哪怕给我留点儿。

      我严肃地回:咱各凭本事。

      毕竟我的任务就是来干饭的。

      这桌女孩儿不多,我们几个就全程头埋碗里吃,偶尔搭几句腔。王楚钦他们倒是一直在聊,嘴就没停过,他时不时还扯一下我,示意我帮他整点儿菜。

      聊太激烈了,我不帮他整点儿他根本就吃不上。

      饭局结束了还有唱歌,一帮人闹哄哄的都要转场去下一趴。

      我其实不怎么想去,今天确实是有点累没什么唱歌的兴致。但是王楚钦说让我过去哪怕待一会儿呢,他请我们喝的。

      何卓佳又说她也想去嚎两嗓子,我就被架着一起跟过去了。

      ……真是多虑了,我还说我不想唱。

      这是不想唱的问题吗?这是根本就唱不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几个男生没一会儿居然能点了几百首歌。王楚钦震惊地问这他妈谁点的?今晚要当麦霸啊?

      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谁不小心把自己的歌单给导进去了。

      那小孩儿是京队的,一脸窘迫地说不好意思我删删删掉好了,王楚钦按着他的肩膀说你用不着删删删掉,唱吧,我们听着,今晚唱不完不许走,你唱多久我给你续多久的房。

      挺大一个包间,笑的、唱歌的、玩桌游的、聊天的……反正我跟凑流水席似的每趴都过去沾了下边儿,最后捂着脑袋回到了佳佳旁边。

      佳佳正跟大迪一起挨个品味王楚钦点的果酒,见我神色不太好,有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仰在她肩膀上说:晕,撤。

      大概是今天下午睡得时间长了,起来之后头一直昏昏沉沉的,刚又吃得有点儿撑,发饭晕,结果就是晕上加晕。

      佳佳说好,那我们去楼下再打车?

      我点点头,摸了摸裤子口袋又想起了什么,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跟王楚钦讲一下去。

      王楚钦坐在包间的最角落,但是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黑短袖黑短裤,把腿吊儿郎当的架起来,向后靠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把牌。

      我走过去的时候王楚钦也看见了我,他坐直身体,手在身后摸了摸:来拿手机的?

      我手机没电了,放王楚钦这儿充的。

      和他打牌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也回头看我。

      嗯,我说,准备回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牌一拢,塞进旁边林诗栋的手里,站起身来:这就回吗?那我送你?

      我有点儿震惊,林诗栋他们也有点儿震惊,一块儿全张着嘴巴看他。

      我说:要你送我干啥?我没长腿?我和佳佳一起回,在楼底下打个车就完了。

      他不赞同道:二半夜的,就你俩女孩儿?我失心疯了才让你们自己回。

      刘丁硕也咂摸出点不妥来:是挺不安全的,实在不行让大头下去陪你们一起打车吧。

      你瞎凑什么热闹?我叹气,各位大哥们,这离总局有没有二里路啊?路上有什么妖魔鬼怪能跳出来把我俩吃了?要不是头有点儿晕,我和佳佳蹬个自行车也就回去了。

      王楚钦沉默着盯我好久,我以为他是觉得我讲的有道理,结果这人蹦出来一句:你头晕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说:睡多了、吃多了……得啦,没啥大事儿,你玩你的吧,我上车了给你发消息还不成吗?赶紧看你牌去,指望林诗栋替你打,就等着输光光吧。

      还在理牌的林诗栋猛一抬头:诶不是?

      但是我没再跟他们讲话,拿了手机走了。王楚钦还是跟到门边,对着佳佳也嘱咐了几句,不外乎俩女孩儿要注意安全,打到车了给他拍车牌号,到地方了给他发消息云云。

      何卓佳全程:诶好,嗯对,我知道,您放心。

      我笑着抓了抓头发,咕哝一句:老妈子。

      王楚钦大概是没听见,当然也有可能是听见了但不想理我,他把我俩送到电梯口我就让他回去了。

      北京五月里凌晨的风其实还挺舒服。刚出大门,被这风兜头一吹,我立马感觉不晕也不想吐了,沿马路跑回总局都没问题。

      但是为了避免王老妈子念叨,我还是乖乖站在旁边等佳佳打车。

      何卓佳打到了车,把屏幕展示给我:师傅还有几分钟就能来。

      我说:哦,那你给大头截图过去吧,我懒得掏手机了。

      何卓佳应了一声。

      她给王楚钦发完消息,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怎么?我问。

      没。佳佳笑了笑。

      但是她又说:大头叫你回去先别急着睡,不舒服烧点热水喝,要么吃点消食片,但是别乱吃药。

      我有点意外,说好。

      可是佳佳还在盯着我看。

      你到底要干啥?我实在忍不住了,你这样好瘆人啊佳。

      何卓佳忽然说:大头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对吧?如果今天换了是任何一个女孩子,他也会觉得大半夜让人家独自打车是件不安全的事儿。

      啊,我说,他人确实挺有担当的,不过你这么突然的给他发好人卡是为什么?

      但是!何卓佳强调———

      但是,今晚换了任何一个女生,我觉得他都不会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去,也不会追着她到了电梯门口还反复叮嘱,更不会需要她全程报备。

      何卓佳把手机屏幕朝我晃了晃。

      备注“王楚钦”还在发来消息。

      :你们上车了没?
      :她怎么又不回我消息。
      :得是睡着了?
      :你跟她说得消化消化再睡不然明天更难受。

      我下意识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呢?

      所以,何卓佳声音很轻地问我,你和王楚钦,真的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吗?
      /
      没可能,我说,顺手甩出去几张牌,三带一。

      桌上的几个人都盯着我,梁靖崑捏着手里的牌沉默了会儿:过。

      我也过,刘丁硕说,大头,我认真问你的,你真不觉得你对莎莎有点儿太……你当你俩的cp为什么那么火呢?难道都是靠捕风捉影和营销手段吗?

      不觉得,我神色淡然,78910JQK。

      梁靖崑:过。

      刘丁硕:……草,过。

      这局最终以我扔出了最后两张对2结束。

      爽了。我怼了怼梁靖崑让他洗牌,然后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两眼,孙颖莎在那头回消息说她刚到宿舍。

      我笑了笑,打字:还难受吗?

      小豆包:好多了。所以我果然是吃多了,刚跟佳在楼底下溜达了两圈上来就不难受了。

      HOPE.:那就行,早点休息吧。

      小豆包:不知道我明天得跑多少圈才能消耗掉今晚吃的这些东西……

      HOPE.:没事儿,也不总吃,偶尔的放纵值得被原谅。

      小豆包:你也是,少喝点儿,那些特调酒度数不低,喝多了打球手抖。

      HOPE.:知道,我有数,散场了给你发消息,手机调静音先睡吧晚安。

      小豆包:晚安。

      我聊完一抬头,就看见刘丁硕坐在包间闪烁着的五彩斑斓的光底下,神色复杂地盯着我。

      你要干啥?我把手机收起来。

      ……我真想拿个镜子给你照照,好让你看清楚自己刚才的表情。刘丁硕说。

      我“啧”一声:又怎么了?我和你聊天的时候也是这表情。

      是吗?刘丁硕认真道,大头,我只是想弄弄明白,除了孙颖莎,你还会对别的女生这么无微不至吗?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中央空调。可是如果没有别的女生,又凭什么只有孙颖莎呢?

      我笑了笑:哲学家啊你。

      凭什么?就凭她是孙颖莎,我说,我和她共有一项至高荣誉,我们的名字都连一块儿刻赫杯上了,两回。

      我说着,伸出手指比了个耶,然后又换成了一:我们是世界第一混双,现在是,以后的好几年都将是。

      可是……刘丁硕还想再问。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是不是最近在网上看什么洗脑包了?
      /
      我没有被洗脑!何卓佳激动的喊,你自己才是别被什么哥哥妹妹的想法洗脑了!我就没见过哪对哥哥妹妹像你俩这么相处的!

      哎别喊别喊,我赶紧说,半栋楼一会儿都被你吵醒了,过来打你的话我可不拦着啊。

      佳佳坐在我的床上,幽怨的看着我,好歹是没再喊了。

      她今晚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得缠着到我宿舍来,要问清我自己在想什么。

      我也想告诉她我到底在想什么然后赶紧把她打发走,但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没想过,又要从何说起呢?

      于是我只好说:你要问什么,问就是了,我能答的都答。

      何卓佳盯我老半天:莎莎,你能感觉出来你和大头之间的某些互动超出了朋友的范围吗?

      啧,一针见血的程度。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许是我的坦诚让她措手不及,她愣了一下,才接着问:现在是你们都没有谈恋爱,可是如果王楚钦有女朋友了或者你交男朋友了呢?你又要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我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没得出结果。

      所以我只能告诉她:佳佳,我从来不做这种预设。

      我从来不纠结这种问题。如果体总文化课开逻辑学和哲学,那我八成是倒数第一,毕竟连玩狼人杀我都只会喊“我是好人”。

      这种追根溯源单辟一条世界线的假设距离我太遥远,我不愿意琢磨。我只知道,过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里的将来,我和王楚钦会是一条路上的同行者,我们的心会在一起,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管它是谈恋爱结婚还是退役,那都是以后的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我才不要替那个孙颖莎提前分担。

      杞人忧天。

      所以,何卓佳说,只是因为混双吗?但是有那么多对混双,为什么只有你们处成了这样?

      我笑了:这问题……有那么多对混双,为什么只有我们是世界第一啊?

      何卓佳不说话了。

      跟你讲个跑题的吧佳佳,我想了一会儿说,去年有家媒体来总局采访,但那次的稿子后来没有放出来……他们有一个问题是问我和大头“混双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何卓佳稍微坐直了点:什么?

      我当时的回答是:踏实。

      王楚钦的回答是:起点。

      ……思绪又开始跑毛,天马行空的乱飞。明明面前坐着的是何卓佳,我却好像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结束完采访之后,我和王楚钦并肩沿着林荫路走回训练馆。

      我问:刚你说的起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楚钦拿着一根冰棒在嗦,漫不经心的,17年和你配混双之后,我的职业生涯才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我还在思索他这句话,他却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起点”也不能完全概括你和混双之于我的意义吧,太复杂了,他说让用一个词来形容,所以我只能想到这个。

      佳佳,我说,王楚钦跟我说过,他说我的天赋决定了我的上限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高,所以让我尽管放胆去够自己的天花板,别怕摔跤,有他给我托底。

      我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我说左手不是他的枷锁,我希望他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个,只管往前去拼,他也有我来托底。

      ———要怎么去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是队友,是搭档,是朋友,是知己。

      是这些词都不足以描述我们的全部。

      是除了信任自己之外最信任的就是他。

      是我的来路,也是我的去路。

      何卓佳叹了口气,举手: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请讲,何记者。我说。

      何卓佳缓慢地说:讲了这么多,你也知道他在你心中是特殊的、无可替代的对不对?那……那你喜欢他吗?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这个问题花了我很长的时间去思考。

      我出神地盯着晾衣架上挂着的我的一排队服短袖,从春天想到秋天,从青奥会想到休斯顿,从进一队那年想到现在。

      我在想他总会拖长音叫我“莎莎”;

      我在想和他并肩登上的领奖台到底有多高;

      我在想共同研究技术录像的那些深夜;

      我想起来输了比赛之后我们掉在地上的泪水、那些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风雨同舟的陪伴、还有滴在球台上我们分离不开的汗珠。

      我最终摇了摇头。
      /
      你大爷的王楚钦!刘丁硕抓了一把牌扔到我身上,你摇头是几个意思!

      靠,我吓了一跳,牌打不过我就玩儿赖是吧?

      谁玩儿赖了?怎么就打不过你了?刘丁硕反驳。他又一张一张地把撒到我身上的牌捡了回去。

      但是沉默了一晚上的梁靖崑出声了:大头,你要是承认自己喜欢,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真是喝多了,我嘟囔,你承不承认我都是如假包换的汉子。

      梁靖崑说:大头,你这样,莎莎算什么呢?

      我也把手里的牌撂下,抓了抓头发。我知道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他们今晚打我一顿都得把话审出来。

      你们想让我承认什么呢?我问,承认我喜欢孙颖莎喜欢的要死要活非她不可,明天就去表白把她追到手,然后我俩恩恩爱爱过几年一起退役结婚生子,就想听这个是吗?这就算尊重她了是吗?

      见我好像有点儿急了,刘丁硕赶紧打圆场,说没这个意思。

      我看看刘丁硕,看看梁靖崑,最后又看看坐在我旁边的林诗栋。

      林诗栋迎上我的目光之后,立马把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掺和刚才的混战。

      我撇撇嘴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刘丁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大头,以前我们也会起哄你和孙颖莎,但那都是随口一说,没人当真的。只是这两年,你也知道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在网上被放大一万倍然后各种解读……开始我也只是看热闹,后来才发现,原来鞭子打不到自己身上,是真的不知道痛。

      也许是因为今晚喝了点儿酒上头了吧,也许是因为我对象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哭有人骂到她那去了我有点儿着急,总之我真的很想问问你,这么多年,你和孙颖莎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以后你们真的不会在一起的话,又要怎么收拾这一地残局呢?

      刘丁硕说:网上众说纷纭什么都有,还有很多人无中生有骂得特别难听。实在不行,你们回应一下吧。

      回应什么?我笑了,你帮我拉个需要回应造谣的名单?那你就会发现两百米长的纸都列不下。

      回应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没完没了的,我还打不打球了?而且他们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造谣的都是臆想中的王楚钦。

      以前的社会你讨厌谁,臭鸡蛋往他身上一砸,那是物理攻击。感谢文明社会,现在这都属于精神污染,而且我把网线一拔,他们连精神上也恶心不着我了。谣传会影响什么?会影响我和孙颖莎的关系吗?会影响你是我哥们儿吗?会影响我打比赛吗?会影响我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吗?

      一群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儿而已。

      要是那些话你真听进去了,那和他们也没什么分别了。

      刘丁硕低着头,好半天才小声的“嗯”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凑过去搂了搂他的肩膀。

      无论如何,终究有很多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对刘丁硕一直抱有愧疚。

      他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也反手拍了拍我的后背:知道了,向你学习,那些风言风语不往心里去。

      嗯,我应着,好好学习,孙颖莎这方面都比你强。

      提到孙颖莎,我感觉我们刚是不是跑题了。刘丁硕看着我说:我还是想问,你们真的没可能在一起吗?这么多年了,大头,你身边除了孙颖莎还有其他的异性吗?

      我无奈:又来了。

      我说:我谈过恋爱,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也确信我和孙颖莎这辈子都到不了那一步。

      我承认,我和莎莎是友情之上,但是我们也确实恋人未满。

      我的确没办法为我们的关系找到一个恰当的定义,可能形容我们的那个词汇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吧。

      没准以后“王楚钦和孙颖莎”就能成为一个形容词呢?我笑了笑说,用来形容我们这种关系?

      ……我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成为情侣的那天。

      但那又怎样?

      她会在赛场上,在颁奖台上,在无数镜头和目光静默的注视下,在无数个人声鼎沸的瞬间,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而我,会用余光描摹她千万遍。

      何必相爱?她早已是我生命中最割舍不开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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