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轶事[破镜重圆]》浅绚

15、第 15 章

　　回到公寓，温允脱下进了水的棕色粗跟短靴，进卧室换掉身上半湿的衣服，穿上睡衣。

　　等热水器加热的时间里，她将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用纸巾擦掉西服上的雨水。

　　温允一面擦，一面想着周自祁在车上的反应。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应过司机。

　　记得高三那会，也有人开玩笑说他们在谈恋爱。

　　那时候周自祁跟现在一样不喜欢解释，但会在他们说得太过分的时候，让他们差不多得了，或者直接叫他们闭嘴。

　　但这次，司机过分到说他是她的备胎，他都没有反驳。

　　温允发现自己现在更加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其实，就算是六年前，他们关系好的时候，温允也不敢说自己很了解他。

　　就像岑满说的，周自祁身上有种魔力，身边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可一旦靠近，就会发现他跟这个世界是有隔阂的，他对所有人永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也跨越不过。

　　你越想靠近，就越靠不近，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

　　他似乎对整个世界都漠不关心，什么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个下雨的深夜里，坐在公交车站陪她等车，送她回家，还拿自己的高定西服给她挡雨。

　　明明他可以在她拒绝的时候一走了之。

　　可他却没有。

　　淋湿的西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调香水味，温允拿起手机点进微信，打了删，删了又打，最终按下发送。

　　她需要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不否认？

　　其实比起这一句，温允更想问：你为什么要陪我等车？为什么要给我外套？为什么要下车？为什么不直接走掉？

　　你明明很讨厌下雨。

　　你明明可以不用淋雨的。

　　发出去后，温允莫名有些紧张，将手机丢到沙发上。

　　一秒两秒，时间过得好慢。

　　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温允慢慢擦拭着西服外套，每隔几秒就看一眼手机。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或许，他在车上睡着了。

　　良久。

　　外套擦干挂到椅背上，温允想着明天送去干洗店，洗好之后还给周自祁。

　　又想到他那落在工作室的打火机，他一直没有去拿，到时一起还给他。

　　想到这里，温允回头看一眼安静的手机，开始怀疑自己消息没发出去，刚拿起手机想确认一下，微信忽然弹响，吓得她一激灵。

　　周自祁回复了。

　　。：【你不是否认了么。】

　　温允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明明是情理之中的答案，她却有些意外。

　　是啊，她否认了。

　　所以，他没有开口的必要。

　　可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温允看着屏幕暗下去，心里有个地方似乎也跟着一并暗下去了。

　　她究竟想要他说什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周自祁只是把她当作过去有点交情的老同学，见她车坏了，衣服又淋湿了，觉得她可怜，好心想送她一程罢了。

　　他都要结婚了。

　　自己不知道还在期待什么。

　　温允摇摇头，甩掉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妄念，决心好好赚钱，过段时间找房子搬走，再把欠他的钱还清。

　　到那个时候。

　　他们之间，应该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就这么想着，温允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疑心是着凉了。

　　她这阵子工作太忙，休息不足，身体本就处于疲劳状态，再加上淋了雨，睡到半夜发起烧来。

　　温允裹紧被子，昏昏沉沉睡到天光大亮，醒来时感觉好多了，照常去上班。

　　结果忙到傍晚，整个人又开始头昏脑涨，手脚发冷。

　　她撑到晚上，忙完去药店买了退烧药。

　　不想这几个月来操劳过度，身体虚得厉害，病情反反复复，竟一个星期没好全。

　　尹青见她实在太拼命，发着烧还跑工厂，忍不住说：“温允姐，你这烧还没退呢，工厂还是让我去跑吧。”

　　温允将刚从工厂取回来的成品放到台面上，调整着角度，说：“最近有两个款式比较复杂，客户要求也高。”

　　来来回回改了好几次设计图，她不想出纰漏。

　　“之后的都交给你去跟。”

　　尹青也知道，自己业务水平还差得远：“可你这烧一个星期了都没退，要不去医院看看？”

　　温允拿起相机，对准成品拍了张照片，随口道：“我有吃药，应该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可你也没休息啊。”尹青看过不少过劳猝死的新闻，实在有些担心。

　　温允查看刚刚拍摄的照片，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显然没在听。

　　尹青倒了杯水给她，苦口婆心道：“温允姐，反复发烧说明药可能吃得不对，我觉得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妥当。”

　　温允抬眼看她，正想说点什么，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她拿出来看。

　　消息是梓薇发来的。

　　梓薇：【你在工作室不？】

　　梓薇：【我现在在这附近。】

　　犹豫几秒，温允回复：【我在。】

　　梓薇：【好，我过去。】

　　温允刚拍完照片发给客户，梓薇就到了。

　　“这地方还蛮好找的。”梓薇环顾一圈，将包包放到沙发上，人也随之坐下。

　　温允在她旁边坐下，问道：“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有没有酒啊？”梓薇问。

　　“酒？”温允有些诧异。

　　“开玩笑的。”梓薇笑起来，“知道你这里肯定没有。”

　　她说着，从包包里摸出一罐啤酒，晃了晃：“要不要喝？”

　　温允很少喝酒，何况现在还病着，摇了摇头。

　　“那我自己喝了。”梓薇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

　　“心情不好？”温允看着她问。

　　梓薇往沙发上一靠，叹出口气。

　　这几天她被父母烦到不行。

　　自从晚宴结束回到家里，赵惠芳跟她讲了周自祁家里的一些传言，说要是她不愿意，这婚就不结了。

　　梓薇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梓靖听见这些话，瞬间不高兴了。这桩联姻是他跟周坚拓谈的，兹事体大，岂是赵惠芳说一句不想结就是可以不结的。

　　谁家没有点不能外传的秘辛，何况那些只是传言，并没有得到证实。

　　还指责赵惠芳不应该乱说，更不应该讲给她听。

　　赵惠芳则指责他为了事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这些事，梓薇自然没办法跟温允说，只得找了个由头敷衍过去，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天。

　　“对了，”梓薇想到什么，“上次在云岸酒店，那个是你男朋友？”

　　温允微微一怔。

　　“就是那个戴着副银色细边框眼镜，长得挺斯文帅气的西装男。”梓薇边回忆边描述道。

　　意识到她的说是顾聿，温允赶紧否认：“不是。”

　　“哦，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梓薇说，“长挺帅的，看上去跟我们差不多大。”

　　“不是的。”温允又否认了遍，“他不是我男朋友。”

　　“好像一直没见你谈恋爱。”梓薇思考着说。

　　温允笑了下，没说什么。

　　安静几秒，她装作礼尚往来地问：“你当时身边那个，是你男朋友？”

　　闻言，梓薇嘴角的笑瞬间变苦了两分，又没有谈恋爱，哪里算得上什么男女朋友。

　　但又不能说不是。

　　“算是吧。”梓薇喝了口啤酒，停顿两秒，补充道，“准确来说，是联姻对象。”

　　一开始，她知道联姻对象是周自祁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他家世好，长得好，又有才华，比起那些不务正业，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除了人很高冷，几乎不拿正眼看她之外，没有什么缺点。

　　可听完他家那些事，梓薇回想起晚宴时他对季余漫说的那几句话，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跟这样的人结婚，将来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她本来还信心满满，觉得周自祁只要跟她相处一段时间，就会被她的魅力所折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现在，她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那人就像一把优美肃杀的利刃，美得惊心动魄，可一旦靠近，伤起人来也毫不留情。

　　在这一场博弈里，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我怎么觉得，”梓薇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温允看着她慢慢黯淡下去的眼神，斟酌着慢吞吞地说，“你好像，不是很想跟他结婚。”

　　“没有啦。”梓薇扯了下唇角，她现在非常不想聊这个话题，就是想图个清静，才来的这里。

　　“不说这个啦。”梓薇坐直起来，看着温允的脸，她本身皮肤就白，现在更是白得惊人，白到有点儿病态，“我刚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允点点头：“前几天着凉了。”

　　“怪不得呢。”

　　知道温允病着，梓薇没敢多打扰，关心几句，又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

　　次日烧还是没有退，温允手头上紧急的订单处理得差不多了，崔则订给岑满的生日礼物按期完成，邮寄了过去，她打算给自己放半天假，去医院看看。

　　尹青听到她要去医院，松出一口气：“你放心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周自祁的西装已经干洗好，被她带到了工作室，和打火机放在一起。

　　温允给他发了消息，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也不知道打不打算来取。

　　温允离开工作室时，还是跟尹青叮嘱了句，如果周自祁来，就让他取走。

　　医院人满为患，温允排队挂号等叫号，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她。

　　做了几项检查，医生判断是感染性发热，可能是身体太过虚弱，才一直反复发烧，给她开了药，让她去输液。

　　输液的时候，温允坐在椅子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在她身上盖了张毯子，唤护士帮忙换药。

　　温允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声音好熟悉，想睁开眼睛确认，眼皮却很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声音刺耳，温允惊醒过来。

　　视线一片模糊，缓了好一会，她才看清周遭的环境，想起自己在医院里输液。

　　温允抬头去看输液瓶，还剩下半瓶多，看不出来换过没有。

　　她又低头去看身上，确实盖着一张毯子。

　　羊绒质地，棕灰色调，触感柔软，做工精细，上面还带着股她很熟悉的清冷香气。

　　明显不是医院的东西。

　　温允看了看四周，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讲电话，刚刚的来电铃声估计是她的。

　　输液室几乎坐满了，但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

　　温允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下一秒，一道磁沉悦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醒啦？”

　　温允回过头，见周自祁朝她走来。

　　“吃点东西吧。”他说。

　　温允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自祁在她另一侧的位置上落坐，从购物纸袋里取出一份瘦肉粥，还有一份灌汤包。

　　拆开餐具，递给温允。

　　温允没有接，依旧怔怔地盯着他看。

　　周自祁似乎有点稀奇，眉眼微挑，不避不让地跟她对视。

　　温允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慌乱地移开视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吃点东西。”周自祁再次将餐具递给她。

　　温允伸出没打针的右手去接，接完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能动，没办法端着吃。

　　周自祁也注意到了，直接将粥端到她面前。

　　这样的行为有点过于亲密了，他都是要结婚的人了。

　　温允觉得不合适：“我不饿，先放着吧。”

　　周自祁没说什么，将东西收回纸袋里，起身走了。

　　等了好一会，温允不见他回来，以为他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掉了。

　　温允的心情再次变得低落，可能是生病了的缘故，她拿出手机回复工作上的消息，试图转换心情。

　　这两天设计图的建模，她交给了工厂里的师傅。看完后发现有些细节没有处理好，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沟通。

　　那位师傅年纪比较大，自认为经验比她足，觉得经过自己的改动，出来效果会更好些。

　　温允不认同，要求必要按她的图纸来。沟通半天，师傅答应按照她的图纸进行修改，但语气显然不太高兴。

　　电话挂断，一瓶牛奶出现在温允面前。

　　她循着拿牛奶的手侧头，见周自祁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视线放在她身上，黑眸沉静：“都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温允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回到了过去。

　　她没有沉溺，低声说：“不工作怎么还你钱。”

　　一开口，发觉刚话说多了，这会嗓子干哑得厉害。

　　她接过插好吸管的牛奶，吸了一大口。牛奶显然在便利店加热过，是温的。

　　怪不得他去了挺久。

　　周自祁坐下来，从购物袋里取出一个三明治，慢慢拆开，送给她面前：“那就别还了。”

　　温允：“那怎么行。”

　　车是她撞坏的，理应由她负责。

　　周自祁安静地注视着她低垂的眼，沉吟半天，再度开口，声音很轻：“或许你可以用别的还。”

　　“别的？”温允抬眼看向周自祁，她想不出自己还能用什么还，毕竟他什么都不缺，“我没有别的。”

　　“你有。”周自祁对上她的视线，目光比往日更加深邃迷人。

　　“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