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消亡史》温岸

23、末日乐园

　　路知晏突然后悔出来这一趟了。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他现在该在她身边才对。

　　路知晏心情豁然开朗，“我要走了，小妹妹，你也回家吧，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

　　将那一束破碎的花小心放在副驾后，路知晏带上了蓝牙耳机，习惯性点开他存在手机的一个音频。

　　一个音质偏冷淡清透的女孩声音传进耳朵：“我喜欢你。”

　　“谁喜欢谁？”男孩执着地问。

　　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季南音喜欢路知晏，行了吗？”

　　“不行，再说一遍。”

　　“我季南音，超级喜欢路知晏。”

　　音频很短，十秒不到，播完又开始重播起来。
　　这是当初，他逼着季南音录下的，后来在法国，最难捱的时候，他就是靠着这份音频过来的。

　　这是他的牵绊，也是困顿难安里唯一的良药。

　　这些年，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每次听到，再躁郁的情绪都会短暂得到安抚，同时对那个人的思念也会愈多也一分。

　　路知晏反反复复听着，心情逐渐平静踏实。
　　快到家之前，耳机里他正在问季南音“谁喜欢谁”，那让不论听多少遍都愉悦的答案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电话突兀地让音频戛然而止。

　　听着急促的铃声，路知晏笑了起来。
　　“怎么了？南音。”

　　“知晏，对不起，我不该和你闹脾气。我最近事太多，压力大，太敏感了。”
　　季南音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柔软了不少。

　　“我知道我知道。”
　　路知晏哄着她，“我马上就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挂了电话，路知晏又看看放在副驾的花。
　　这真是幸运之花。

　　路知晏心情大好地开车回家，车开到半途，电话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直接挂断了手机。

　　可那个电话不依不饶又来了

　　路知晏只能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谁。”他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但不悦感明显更甚，这在教养良好的路知晏身上是很少见的情况。

　　那边短暂沉默后，笑着说：
　　“看来你真的把我号码删了。”

　　是苏橙的声音。
　　路知晏脸上的好颜色，顿时消失。

　　自从上次去找过苏橙后，他就再也没同苏橙联系过了，现在她突然打来电话，路知晏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苏橙说：“路知晏，你知道吗，季南音最近遇到点麻烦。”

　　路知晏猛地踩了急刹车。
　　“你在胡说什么？”

　　“对，我在胡说。”
　　苏橙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挂断了电话。

　　路知晏又开了一段路，靠在路边又停下来了，将电话拨了回去。

　　不等他开口，苏橙扔下一句“想知道的话，就来锦绣澜湾。”再次挂断。

　　路知晏知道苏橙可能在故弄玄虚，或者骗他，但是这段时间，季南音确实看起来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调转车头，朝着锦绣澜湾开去。

　　到锦绣澜湾时，已经濒临傍晚。

　　李阿姨不在，苏橙独自用着丰盛的晚餐，看到路知晏，她笑了，“来得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路知晏站在玄关没动，“不了，我要回去陪我老婆吃晚饭，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苏橙没再理睬路知晏，一副他不赏脸，她也懒得开口的做派。
　　路知晏腮边肌肉收紧，忍了忍，他讨厌这种被拿捏的感觉，但还是走了过去，在苏橙对面坐下。

　　苏橙这才笑吟吟地抬眼，拿起调羹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了路知晏面前，“你尝尝，李阿姨做的，应该合你口味。”

　　路知晏没动那碗汤。
　　苏橙盯着她：“不喝汤，喝杯水吧。”

　　这话不是商量。

　　路知晏只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橙喟叹一声，顿时笑了，眼底却藏着一股悲悯，“看来季南音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啊。”

　　路知晏是被人推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李阿姨正看着他。

　　路知晏大脑里像是塞了浆糊，他使劲晃了晃，才哑声开口：“李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李阿姨看着像是酗酒后昏沉的路知晏，心情复杂，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阿姨，你不是说下午回来吗？”

　　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路知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扭头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苏橙。

　　李阿姨也局促地搓了搓手。
　　“哦，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就提前回来了。”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路知晏，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请假回家了一天，她的老雇主路先生就躺在苏小姐家的沙发上。
　　难不成是喝醉了，走错了门？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诡异的场景。
　　路知晏已经快步走到了苏橙前面，冰冷视线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苏橙，你疯了吗，对我下药。”

　　苏橙丝毫不隐瞒：“对啊，是我下的。”

　　路知晏克制着濒临暴走的情绪，“你把我骗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苏橙思索了会儿，无辜偏头：“无聊，好玩。”
　　路知晏拳头握得咯咯直响，但良好的教养依然让他克制住了对苏橙动手的冲动。
　　“所以，你说南音有麻烦，也是好玩！”

　　“路知晏，你还真天真啊，我和季南音什么关系！她有麻烦，我会告诉你，让你去英雄救美？”
　　苏橙嗤笑，“我倒是巴不得她出事呢。”

　　路知晏所以理智教养，彻底崩坏。他掐住苏橙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男人的力气很大，苏橙脸很快憋得通红。

　　“苏橙，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路知晏松开手，大步离开。

　　冬日里的晨时七点，天还是灰蒙蒙的。车库里那点微弱的灯光，衬得周围更暗。
　　路知晏做上车，摸出手机想给季南音打电话，发现他在苏橙家的这一晚，季南音已经给他打了无数电话，以及发了好几条消息。

　　昨晚6：17
　　季南音：【知晏，你什么时候回来】

　　昨晚7：21
　　季南音：【怎么不回消息】

　　昨晚8：05
　　季南音：【你去哪儿了？】

　　昨晚8:32
　　季南音：【再不回我电话，我报警了】

　　然后“他”终于回了消息。

　　【工作室有急事，今晚就不回来了】

　　季南音：【需要我帮忙吗】

　　“他”没有再回。

　　路知晏捏紧手机。
　　苏橙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开车到锦绣澜湾小区大门口时，路知晏眯了眯眼睛，终于知道了苏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在小区门口，已经围了一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就在这时，记者也发现了路知晏的车，直接冲了上来，对着他的车就是一通狂拍。
　　甚至有记者将脸都贴到了玻璃窗上，大声问他：“路先生，你一大早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真的如网上所说的，你和苏小姐在一起了。”

　　路知晏握紧方向盘。
　　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愤怒的“苏橙”。

　　眨眼时间，记者就将车团团围住，隔着车大声抛出各种问题。

　　“路先生，你是和季总离婚了吗。”
　　“路先生，苏小姐是否就是你在外的情人，这件事季小姐知道吗。”

　　“路先生。”
　　“路先生。”

　　一声声，像是魔音，让人的怒气飙升到了顶峰。

　　“让开。”路知晏将车窗摇下来，视线冷冷扫过车外的记者。

　　记者仿若无闻，带着台标的话筒和摄像机，差点砸到路知晏的额头，甚至有人伸手进车里，试图解锁拉开车门。

　　路知晏冷笑勾唇，没有阻止这些疯狂的记者。
　　踩下了油门。

　　记者愣了愣，见路知晏来真的了，一个个都连忙往后退。在他们远离的一瞬，路知晏的车已经如箭矢一般飞驰了出去。

　　回到家，路知晏没有看到季南音，爱丽丝也不在。
　　他焦急地拨通了电话。

　　没人接。
　　一连打了好几个，对面才终于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

　　季南音说：“我来外婆这里了，来看看她，你工作室的事忙完了。”

　　路知晏喉咙滚了滚，“南音，我马上来外婆这里，你等我，我到了再和你说。”

　　临近过年，路上堵车得很。
　　车缓慢地夹在车流里朝着目的地行驶。

　　路知晏冷漠盯着拥堵的车龙，一边捞起电话给文怔成打了个电话。
　　“少爷，你又怎么了？”文怔成还在忙，语调有些无语。

　　“你是不是认识传媒娱乐公司的人。”

　　闻言，文怔成一愣，“怎么了？”

　　“我被拍了，你想办法联系一下，最好能把事情压下去。”

　　“拍就拍了吧，就当为下次B城的画展造势了，多划算。”
　　文怔成已经对路知晏上热搜免疫了，根本不当回事，哪怕之前路知晏的三角恋传得沸沸扬扬的，他发现对路知晏的画展毫无影响，甚至还有某种程度的宣传效果，觉得根本没必要压下去。

　　“我昨天去找了苏橙，被他下药了，今早上被记者堵在门口拍下了。”路知晏冷笑着诘问，“你要用这个来造势。”

　　文怔成脸色顿时煞白。
　　以前拍就拍，毕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照片，全靠看图说话，但被堵在门口拍下性质就不同了。

　　他没再问什么，“好，我马上去找人。”

　　文怔成有些人脉，但是亲自介入这件事，才发现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用钱可能也摆不平。

　　他的熟人说：“这个可能不好办，不止我们一家的记者拍了，今天去了很多记者，你只有想办法将所有人堵住，不然我们不可能不发，毕竟你家大画家现在风头正盛，我们也不想错失这个热度。”

　　文怔成叫苦不迭，又把电话打了回去，说了情况。

　　路知晏疲惫地闭上眼，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文怔成清了清嗓子又小心地问：“那个知晏啊，你真是被人下了药？”

　　路知晏猛地睁开眼。

　　哪怕他们那么熟了，文怔成依然不信他刚刚那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