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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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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走时瑾年的腿还缠在我的腿上,我把她的头发都捋顺放在枕头上,最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去衣柜里面找了件暖色的大衣,把头发盘上去,耳钉耳环很注意地摘了,甚至没拿包,就素手下去拉开我妈安排来接我的车门。
司机是从小接送我到大的,我试探着问了奶奶那边的情况。
不出我所料,奶奶一直以来都有心脏病不是最近才出的,我妈叫我过去恐怕是为了别的事。
走到一半我妈来了电话,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抖,问我还有多久,我还没开口,她又急着再问了我一遍:“还有多久!”
与此同时,我听见她那边有一个我不能再熟悉的男人的声音,正在隐约地低吼:“你自己来看!”
我妈大概是把话筒捂住了,我只能听到陶瓷摔倒地上破碎的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妈,到底怎么了。”
张女士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像是咽了一口气,然后才勉强稳住对我说:“来。就现在。”
听我这边的回应,司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脚油门差点把我甩出去,以飙车的速度冲到了老宅门口。
还没下车,我就看见我生理学意义上的爸爸站在门口,我妈不在。
稍微平稳了一下心态,我才下车向他走过去。
平日里,我们是不会有招呼的。早些年他常不在家,外面的人指责他没家底还攀高枝,逼得他去了深圳,又辗转去了上海,最近几年开得好盘,底厚了才回来,过去那些人现在越谄媚,他越是摆架子,在家也是横着走。我上小学之后就跟他没怎么见过面。
我和他没什么血缘亲情,平时最多当个陌生人。
我习惯性地越过他直接去找我妈,但是就在经过他时又被他抓住了。
他从来没有管教过我,闹得不好看让我搬出去那件事之后更是没什么面上的情分,我直接甩开胳膊重新往里去。
张女士平时端方自持,现在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用手指抹去脸上的泪。
我第一反应是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我听过这几个月他们在筹备海南的一块地,但是再怎么起风还不至于让一个大家族到这样的地步。虽然我家这一脉在张家已经排不上号了,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不是公事,就是家事。
但是奶奶小病小痛,不至于叫我妈垂泪。
于是我试探着慢慢向我妈走过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怔怔地转过头,就看见我爸抓起门厅的汉白玉菩萨雕塑像我砸过来。
我闪身避开,他站在门口直喘气儿。
再傻,我也该知道是我出事儿了。
果不其然我妈眼前放了两张倒扣的照片,不用掀开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这一招太俗了,不像是我妈做得出来的。
于是我几步走到宋河韬面前,感觉脑门正在发烫,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叫人跟踪我?”
宋河韬嗤笑一声,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痞子样尽显眼底:“跟踪?你身上流了一半我的血,突然成了个变态,我不管着你,你是不是要翻天?!我知道你妈惯着你,你走了还给你拿钱,叫你回来还要轻声细语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神,半是厌恶半是看不起,他最近得了势,最受不了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当即一脚踹过来。
我看着我妈还在场,不打算还手,只是避让。
“这些年,你那个毛病不但不收敛反而越来越嚣张,你是个同性恋让你很长脸是不是?你是个同性恋,就让你觉得可以报复我们这些年不管你?!”
他惯会伪装的性格,我没被他的逻辑牵着跑。这些年我已经长得比他高了,此刻我居高临下看着他有点谢顶的脑袋,为了防止被我妈听见,特意压低了声音警告他:“你有事就直接来找我,在家里闹翻天,外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你出门去看看谁买你的账?”
宋河韬最会的那一招,我已经领教过无数次。曾经那么多次过来了,这次也不准备逃过去。
一巴掌落到我脸上,偏头恰巧看见我妈的肩膀抖了抖。
那么多年过去,那么多事都过来,我处理好了也不打算再觉得委屈不满,可是我妈柔柔的声音还是那样叫我,她很轻声地问我:“小瑢,你怎么就改不了?”
我管不得脸上那些痛,朝我妈走了两步,我都不敢碰她,只能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
“你从小那么乖,你从小就懂事。送你出国去了你也不哭不闹,最后是我受不了过一个月就接你回来。我那么疼你,你也那么爱妈妈,你怎么就不能试着去改改呢?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的这个病,同性恋,你不怕得艾滋吗,小瑢,妈妈无数次为你祈祷,主在梦里跟我说,你要下地狱啊。”
我听我妈说这些老掉牙的话,还是没忍住掉了滴眼泪。
上次回来,他们是捕风捉影地听了些消息,顶了嘴挨一顿,我觉得不亏。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证据,我只感觉全身上下都没力气,我不想待在这里被周围的佣人当笑话一样盯着,但是我竟然发现我也没勇气回到青雀桥,我和瑾年的,家。
现在十点多,她应该起来了吗?
最开始我就是这样打算的,既然我敢自己搬出来,手上也有自己的财路,我不怕和家里闹掰。
但是我站到这里,看见我妈垂泪的侧脸,才知道那些都是扯淡。
汪佳雨说得对,我顺风顺水惯了,还以为真爱无敌,能打动世人。
这些年同性恋层出不穷,看别人在电视上面如何如何,啐一口恶心就算完。发生在自己家里,简直家门不幸,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要被丢光。
我勉强抑制了哽咽的声音,轻轻叫了我妈一声。
她仰起脸,还是那么漂亮,保养得体,没人看得出她的真实年龄。
我与她对视良久,想起昨天晚上下了雨,希望她现在穿这么薄不要着凉。
最后只是跟她讲:“妈,我先走了。”
宋河韬在身后等着我低头,他把这件事情闹到我妈面前,不就是希望我能看在我妈的面上不要再给他丢人吗。
然而我此时轻描淡写,反而显得他是个蠢货。
他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早些年我是他的骄傲,即使关系不好面子功夫也会做足,现在我成了他的耻辱,他恨不得把我套了麻袋丢出去,还要把我身上他的基因洗干净。
我早料到了,他一个棒球棍打我身上的时候我早有准备,绷紧了后背,挨过两棍之后就翻身把他推远了。
我不想闹得太难收场,我妈是一直希望我可以和他和平共处的,但是我始终忘不了他早些年生意没起色的时候向我妈发的那些脾气。
过去不可能,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
我感觉到我双眼都很酸涩,几乎要闭上了,但是我用尽力气地瞪着他,最后走出了家门。
那两张扣在茶几上的照片,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也一点都不好奇在照片里面我与她亲近到什么地步。
昨天没下完的雨现在轰轰烈烈地下起来,雨滴砸到地上破碎成雾,世界那么混沌,我拒绝了司机打开的车门,独自破开雾往外走。
冬天是不常下雨的,我从来不信教,现在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主确实觉得该惩罚我了。
身上都是伤,我不想给瑾年解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在雨里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那辆车一直不前不后地跟着我,把我面前的路照亮。
这感觉像我早些年生一个人在巴黎。
雨丝也凉,整个大都会就我一个人,五米之外人影都看不清,好像能走到世界尽头。
拐进小巷绕了两圈把身后的车甩了,我在雨里用手指梳了头发,把自己弄得不那么狼狈了才走近最近的一家酒吧。
这酒吧不常开业,今天恰好撞到了,也算运气好。
招牌被雨水打得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英文名字。
我走进circus,那里的老板跟我挺熟的,看我来也不问我点什么,按自己的想法调了酒推到我面前:“刚试的,不好喝别赖我。这酒度数不高,你放心。看你现在心情,我给它取名叫撒哈拉吧。”
我靠在吧台上看舞台,这会儿人不多,老板有闲心陪我聊聊天。
这家店几乎都是男的和男的抱一起,女的和女的成双入对,正常人根本不会想着进来。
因为这是一家同性恋酒吧。
我看了一会儿,等不远处有一桌穿着女装的小男孩儿把内衣褪去一半,才扭过头问lass:“你看他们恶心吗?”
lass转过来和我贴得很近,我看她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讲不觉得,然后慢慢捂着她的嘴推开了她。
“lass,我有女朋友了。”
她不怎么意外地对我笑了笑,只是指了我那杯酒:“那这一杯要给钱。”
我抽出三张票子放吧台上,看台子上的艳舞,lass走开了。音乐震得我耳朵发疼,刚刚就干涩的眼睛现在发出点痛觉,我稍微忍耐了十分钟,打电话给汪佳雨,问她能不能来接我。
听见背景音她就猜到我在哪儿,劈头盖脸一阵骂完,我一声不吭地受了。
最后听她穿外套的动静,我才小声嘱咐她不要告诉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