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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她就是我。” 听砚弯下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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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间光线明亮,窗外微风舒适,而真相的来临,是这样平静又震撼的。
听砚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之中。
“我也是听潮”……
她也是听潮!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听潮?
这是什么意思?
音频里,沈林枫在说什么,但听砚完全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女孩刚才的那句话,一直一直重复着。
“我虽然也是听潮,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不能打扰妈妈,和这个世界的‘我’的正常生活啊……”
好半晌,听砚手一抖,手机摔落在了地上。
她如同一尊骤然冷却的雕像,连脸上的表情,都是定格的。
这明明该是离谱到不需要去思考的谎言……可刹那间,诸多的回忆,就已经向听砚证明了话语的真实。
在很久以前,深夜的小巷中,她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对方眼中哀伤又怀念的眼泪,就已经在无声告诉她一切了。
“一定要说的话……我出现在那里,是想等到妈妈吧。”
“我幻想着,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会被幸运之神眷顾,再次在那里,等到下班回来的妈妈。”
“然后,就像是今晚一样,妈妈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听砚怔怔地想,原来是这样吗?
竟然是这样!
那个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因为早早就被迫独自生活,尝尽了孤独和苦痛,背负着像是诅咒一样的信念,一个人生活到至今……所以见到她后,才会每一次,都用那种充满爱意和依恋的眼神,看着她!
那孩子,已经失去妈妈九年了!
那边的自己,没有尽到妈妈应有的责任,而自己本应该去弥补的,却反过来,去伤害了小潮!
昨日的大火自眼瞳底部燃烧起来,那么滚烫,那么可怕,而少女就站在被抛弃的火海深处,微笑着道别:“再见,妈妈。”
如果不是沈林枫在……那就是真正的再见了。
那个时候,少女在想什么呢?
九年前,妈妈在火海中抛弃了她,九年后,妈妈又同样在火海里抛弃了她。
回想起最后的那声道别,回想起被少女紧紧抱着的小熊玩偶,听砚的心脏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痛苦,她在一瞬间泣不成声。
……自己都做了什么啊?
旁边的听潮,瞳孔收缩着,连妈妈的哭声都没听见。
什么?
她难以理解音频中话语的意思,那个“小潮”,也是“听潮”?
小潮,就是她自己?
——一个失去了妈妈的她自己?
只是想想陌生人口中的那个故事,听潮就已经遍体生寒了,她无法想象自己经历了那些之后,该怎样生活下去!
一个人,带着残破的身体,苟延残喘在世间吗?
愧疚、自责、痛苦、绝望、孤单……这些情绪,会无时无刻缠绕在她的身上吧?
那可是妈妈。
就算是现在,听潮都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妈妈,更别提十岁的时候了。
小潮,就是从这种过去中,生长出来的人吗?
难怪……难怪那家伙救人的时候,完全不考虑自己,原来是因为妈妈的话,偏激地走向了极端吗?
“小潮……”听潮喃喃了句。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那样了解她、那样不计代价地帮助她、那样温柔地包容她、那样真诚的祝福……
原来是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啊。
自己了解自己,自己帮助自己,不是天经地义吗?
就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听潮的痛苦和孤独,小潮也一定可以。
听潮心中,因为对方背叛的委屈和怒火,在这一刻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共情。
正如小潮理解她一样,她也理解小潮。
趁“同位体”不在时,和妈妈相处一段时间……那是每个听潮都无法拒绝的选择。
为了不让妈妈知道真相伤心,从而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是每个听潮都会做的事情。
所以……是她太过分了。
那个小白熊玩偶……她想起了,那是她十岁时得到的礼物。
也是小潮从这里的妈妈那里得到的告别礼物。
因为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因为玩偶意义重大,因为过于珍惜,所以才那样珍视。
而自己却过分到把玩偶踩在脚下。
听潮想到这,原本的欣喜,就淡了不少,再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视频里,少女身体的差劲,喜悦就全部消失了,只余下一种闷闷的疼痛。
“妈妈,你相信吗?”她肯定道:“她就是我。”
听砚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后怕,也是后悔,她的大脑里十分混乱,一会是医院里那张可怕的病情单,一会是自己在少女面前的冷酷话语,一会是少女浑身是血,扑倒在玩偶之上的样子……
还有很多很多……
“因为,几天后我就要做手术了啊,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和妈妈出门,我想……做最真实的自己。”出发前,少女满脸雀跃,快乐极了。
“对不起……”换衣间里,少女痛苦又愧疚的表情,苍白的脸颊,脖颈上的伤口。
“拜托了……就算我五天后手术失败,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永远不要告诉妈妈真相……”视频中,她几近昏迷,却依旧温柔的祈求。
——她怎么那样傻啊?!
自己都这样对她了,还要因为怕自己伤心,隐瞒着真相……
为什么要把痛苦,都一个人承担着呢?
“她就是我。”女儿在说着。
听潮勉强找回思绪,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小潮,也是我的孩子……可我却那么对她……”
听潮见她脸上流满了泪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定定道:“妈妈,我们去看小潮,现在就去。”
听砚惊了下,抹去眼泪,慌乱道:“对,对,潮潮,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医院,不知道小潮现在怎么样了……”
“但是在去之前,我们应该再买一个小熊送给她。”听潮的黑眸里,第一次没有阴霾,只有对一个人的毫无保留的在意:
“不,买两个,我也要送她一个。”
听砚一秒都等不了,听潮的身体也没那么糟糕,两人立刻就离开了医院。
买东西的过程中,她们继续听音频。
音频里,述说了君念尔和沈林枫在另一个世界相处的故事。
听砚还来不及欣慰女儿还有人照顾,就听到了沈林枫后续的发言:
“……他带你回家族,确实想要帮助你,但也有其他的目的——监视、试探、当作诱饵。”
听砚前进的脚步一晃,差点摔在地上,嗓子因为哭泣过度,火辣辣的疼。
凉气从脚裸窜到了天灵盖,那种家族的监禁、诱饵?
小潮她,是怎么过来的啊?潮潮每天,连行走都会抗拒,小潮却生活在这种刀山火海里?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你恐怕根本不喜欢留在那个我、还有哥哥身边的生活吧!你只是在忍耐,退让,妥协……”
听潮弯下腰去扶听砚,听砚却一把抱住她,身体抖的厉害,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在那个世界,最后不是因为治不好病,才死的……”
小潮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谜题解开了。
她在自己的世界,已经死了。
那个孩子,已经死过一次了……而且,她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悲剧,生活从来不曾善待她,所以来到这里后,她也从来没打算留下。
听砚弯下腰,哭得喘不过气,听潮也面色复杂。
好半晌,听砚才脸色苍白,闭上眼睛,沙哑着声音说:“潮潮,扶我起来。”
听潮:“嗯。”
再多的悲伤,也没有用。
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到那个女孩身边。
她们继续往前走,音频还有,后面的是沈林枫充满冷漠气息的话,他解释了听砚和听潮疑惑的一些事情,承认了这是他干的,并强调这和小潮无关。
两人都知道,最后这句话,才是他解释的原因。
但这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喜欢哪一款呢?”店员笑眯眯地说:“最近这款黑白色的很受欢迎哦!女孩子都喜欢!做生日礼物的话,也很不错呢!”
生日礼物。
二十岁吗?
听砚摸了摸玩偶柔软的耳朵,低声说:“可能等不到生日了……”
马上就要手术了,以小潮的身体情况来说,风险非常大。
她的二十岁,真的能如约到来吗?
听潮也挑了一只小熊。
妈妈送一只,她送一只。
这样小潮就能收到两只了——那个笨蛋,应该会非常高兴吧。
【听潮认可度:100%】
……
两人买完了礼物,就打车去了医院。
路上,听砚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她明明想立刻见到那个女孩,可现在又有点害怕。
怕对方在昏迷,怕对方情况恶化,怕得到悲痛终生的结果。
也怕……哪怕是她,都留不住那女孩。
她的心一直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忐忑,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一位母亲。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以至于到达医院时,听砚的身体已经僵住了,动起来都困难。
听潮无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
听砚伸出手,听潮扶住她。
她们没有遭到阻拦,甚至还有人早已等候多时一般,给她们引路。
可到达时,却只得到对方还在昏迷的消息。
听砚想要进去看一眼,但不被允许。
她只能在外面等待着,等了一会后,又坐立不安地去找医院问情况。
医生带给她的结果,让她心脏一沉:
因为情况恶化,手术的风险更大了,必须延迟,但又不可能延迟太久,因为少女等不到那个时候。
“国内的技术还是有限,沈先生的意思是,去A国那边做……不过一切都得看听潮小姐的身体情况,万一转移都无法转移,就糟糕了。”
医生说到这,叹气道:“我觉得听小姐的求生意志,非常低,病情严重程度和手术风险,都和求生意志有关,您是她的母亲,想想办法吧!”
求生意志……
听砚心脏刺痛,苦涩道:“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长廊中,听砚和听潮久久地沉默着。
外面的天色转黑,今日的温度降了很多,进入了秋季,走廊的窗户没关,晚风冰冷地吹进来。
听砚坐在长椅上,垂着头,眸子里慢慢又有了水光。
她仿佛又置身于昨日的那场大火之中,四周的热度逼得她无处可逃,每一寸皮肤都感到痛苦。
听砚将外套脱下来,往窗边走去。
“妈?”听潮喊了声,但对方并未回应。
女人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仿佛在凝视着另一个没有自己的世界。
她沉浸在其中。
听潮又扭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病房。
她如深海一样的漆黑眼眸里,划过深深的担忧。
度秒如年,大概说的就是两人现在的状态。
手机里的数字,来到十一点的时候,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听潮坐得脖子都有些僵硬了,她一抬头,发现来人是那个黑发金眸的少年。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那些医生正面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妈妈。”听潮站起身。
窗边的女人的回头,目光准确地定在沈林枫身上。
她快步走过去——因为站了太久,身体僵硬,走动间差点摔倒,但她毫未在意。
“沈林枫……”听砚的声音,并没有她的行动那样激动,反而十分的冷静,和这一路上的焦灼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医生,最终落在沈林枫的脸上:“告诉我一个结果吧。”
沈林枫浅金色的眸子中,半点情感也无,只有一种冰冷和空寂:“结果?”
听砚从听到那些语音后,就做好了被沈林枫针对的准备,但是她没有想到,此刻的少年,对她的语气更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就好像,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连生气的情绪都无法产生了。
沈林枫说:“小潮本来就不想留下,你觉得你做了那一切后,还会有什么结果?”
听砚愣住了。
后面的听潮呼吸一滞:“你的意思是……”
“就算去技术最成熟的A国,手术成功率也只有不到0.1%。”
冰冷的声音,带来了最终的判决。
听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听潮瞳孔骤缩:“不可能!”
沈林枫漠然看了她一眼,略过两人,往病房走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护士跑出来,高兴道:“病人醒了!”
瞬间,所有人都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