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那么疼［楚路］》巴人

1、第一章、杜仲是什么？

　　这一世，一定有那么一个或几个人，被我们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如同杜仲。只是他静立在时光之后，默然无语。

　　他在做梦。楚子航就是这么清醒，连做个梦他都能拎得清清楚楚，一干二净，看梦里的人如何挣扎如何无助如何精疲力竭倒地不起，醒来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还是那个杀过龙王的男人，简单说，杀胚。
　　杀胚现在做着重复的梦，确切的说重复的回忆场景。重复着和耶梦加得战斗的最终场面，在漆黑的梦境中，温暖袭遍全身，有人在背后拥有的双臂环抱住他，像父亲一样带来安全感……这样的场景越回忆越清晰，甚至连隧道里轰鸣的龙吟声都近在耳边，还有一些之前被忽略了的东西。
　　“路鸣泽！！！”
　　“Something for nothing……”
　　谁的声音？路鸣泽是谁？路明非呢……

　　楚子航睁开眼睛，阳光正照在向阳缓坡上一片青葱茂盛的林子上，那是一片高大清俊的乔木，白花开得灿烂，却布满了烟火气息，反而让人觉得温暖。
　　刚一转身就看到路明非在……吹蒲公英？！
　　“路明非？”
　　路明非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一下子跳起来，脚边的蒲公英被惊得纷飞而起，白色的小伞飘飘荡荡地飞了漫天。路明非尴尬地挠了挠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丢人都丢了，还解释个屁啊。于是他脑袋一缩又蹲到一边拔草去了，简直就像个被欺负了之后没地方发泄只敢拔草的怂小孩，要多怂有多怂。
　　“我不会告诉别人。”
　　“哼哼哼，我还没去告状说师兄出任务的时候睡大头觉呢……”路明非愈发狠劲地拔草，要不是楚子航在那边睡大头觉，他会闲的无聊去吹蒲公英？好吧，早知道去拔草就好了……
　　“抱歉，刚才一走神就睡着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嘿！师兄你刚才梦见夏弥了吧。”路明非笑得一脸贼兮兮地转过来，“师兄你说梦话了哦。”
　　“你应该叫醒我。”楚子航冷冷地瞪着路明非。
　　“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啊……”路明非被眼刀杀了一遍，脑袋缩得更低了。果然，杀胚神马的，太难相处了！路明非想起那个美丽无双又二逼闪闪的女孩儿，觉得她真是一个神奇的生物，好吧，龙类。
　　楚子航想起那个美丽无双又二逼闪闪的女孩儿，觉得那真是一段遥远的时光，好吧，两个月而已。已经过去的被毫不留情的封在了回忆里，也许他还能再爱上一个，是谁说的来着？全球有两万个人是你一眼看见就会爱上的，夏弥不过是其中一个……路明非说的，好吧，又是路明非。
　　“目的地，”楚子航指了一下对面的山坡上白花开得灿烂的林子，“我们出发。”
　　路明非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籽，白色的蒲公英又落了满地，脚步一动，身后飞起一片，连背景都变得悲伤起来。楚子航怔怔地看着他三步两步跳到近旁，觉得那些飞起来的蒲公英太过盛大，像是会带走眼前的人，就像六年前那场名为“蒲公英”的台风带走了他最亲近的人一样。
　　“话说，师兄，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找杜仲，可以治校长的腰疼。”
　　路明非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原来他们一对杀过龙王的组合不辞辛苦跑到长江北岸太湖山上，就是为了找药给那老淫贼治病吗？还腰疼……

　　“杜仲是一种有药性的树，以前是一个男人的名字。传说在遥远的从前，洞庭湖上有个拉纤的纤夫名叫杜仲。因为常年弯腰拉纤，他的同伴们都患了腰疼的顽疾。为了给同伴治病，他揣着干粮上山寻药，吃尽苦头，经老翁指点，寻到了他要找的那种树。他采集满筐的树皮，却因为饥饿和疲劳而昏倒，然后被大水冲到了八百里洞庭湖中。待同伴发现他时，他已经死了。同伴们吃了他怀中抱着的树皮，腰疼病去，于是给这树皮取了名字，叫‘杜仲’。”
　　“啊啊，真苦逼了……”路明非看着面前椭圆形的叶子层层叠叠，高高撑起的一团浓荫，突然就觉得心里苦的跟吃了中药一样。怎么杜仲就这么苦逼呢？简直跟他这衰神一样，人家好歹还留了个名，自己救了喜欢的女孩，却还得每天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把功劳都往情敌老大身上推。
　　楚子航瞟了一眼路明非，不明白为什么解释个名词都能让他浑身笼罩在一片要下雨的阴云里。抽出刀开始刮树皮，却被路明非拽住。
　　“喂喂喂，人活脸树活皮，你刮了它的树皮跟撕了人的脸又什么区别啊，靠啊……让它怎么活……”
　　“杜仲只有树皮有药，而且这么多年它被割了多少树皮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路明非只好放开手，看楚子航拿着明亮的刀，在树干上环切一刀，再环切一刀，再补上纵切一刀，一圈树皮就剥了下来，奶白色的树汁汩汩流出，自刀面上淌下来流了满地，散发着潮湿而奇异的木香。
　　在楚子航准备切第二块的时候，路明非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开始叫唤起来：“好疼啊好疼啊人类好贪心啊切来切去得好疼啊好疼啊……”
　　楚子航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只好满脸黑线的收回刀宣布任务完成收队回家，路明非才消停下来乖乖地跟着下山。一路无话，快到山脚的时候，路明非突然开口，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师兄，你该不会哪天也像这样给我切几刀眼睛都不眨一下吧？”
　　“不会，”楚子航走了几步又纠正道，“应该不会。”
　　路明非一下再跳开做出防备的样子，嘴里却骂骂咧咧，“喂！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应该说‘绝对不会’吗？！那种留有余地的会打算怎么回事啊喂？！兄弟我的感情都白费了啊！！！”
　　“不是那个意思，”楚子航只好停下来正视着路明非，开始用极其学术的口气演讲：“应为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爆血的程度，很难想象下次爆血之后会发生什么，当我不在有自我意识的时候，也就是完全变成了死侍的时候，攻击任何人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在发生之前，事情有千万种可能的结果……我当时也没想着会杀夏弥。”
　　路明非发现自己成了一个专门撕人伤疤的恶毒小丑，刚想说什么又被打断。
　　“不过你是S级，应该可以摆平我。”
　　“S级算个屁啊……前任S级还吞航炮咧……”路明非耷拉着脑袋绕过楚子航往下走，脑袋上又出现一团预备下雨的黑云。
　　眼前出现了六年前那个阴雨沉沉的夏天，一个低年级的小子蹲在屋檐下探头探脑地大喊：“柳淼淼你捎我吧！！”结果没有人回答，他只好顶着书包冲进雨幕里，被淋得浑身湿透。楚子航突然觉得，自己六年前就应带着他离开那片总是下雨的云。
　　“路明非——你会去吞航炮吗？！”楚子航站在高处朝路明非大喊。
　　“我在师兄你扛起航炮的时候能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你发现我就已经烧高香了我还吞航炮，傻逼了二缺了我才学S级吞航炮……”
　　路明非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冲向山下那辆刚刚到站的出山的班车。人在奔跑起来的时候，身后都会追随者阳光。这会让一个人看起来轻灵，张扬，很精彩。那无数种的可能，就在少年的前路，命运那么远，未来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