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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费解 我只是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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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其实容不得我有那么多思来想去的时间,在老师对我的修复结束后,后勤上的工作没怎么等待我缓一缓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战争期间的后勤的工作本就繁重,而现在的霸天虎在后勤供应的管理上比起之前只有一艘飞船的时候要麻烦得多。
在大多数情况下,事情其实并不是规模越大越好的,因为麻烦也会随之增长,随着规模的扩张,管理难度会呈几何倍数上涨,边际效益会无可避免的迎来递减。
接入霸天虎内线后,我很快理清了目前的工作内容,我需要保障的范围从一艘飞船变成了一艘飞船、一座山一样大的堡垒、整条精锐seeker流水生产线、还有一座熔炼池。其中熔炼池对我有用我还还可以不用计较,但其它的,啧,它们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简单翻了下现在霸天虎的库存清单和进出库项目,略一推算我便印证了在了解到霸天虎现状后的猜想:霸天虎目前的供应处于一种很糟糕的状态。
现在霸天虎的支出项目多了一大堆,但与之相对的,超能量体的产量却不进反退,产生了大幅度锐减。仅看目前的超能量体开采量,都做不到实时覆盖全体成员的能量消耗。靠库存倒确实还能再撑一阵,但长此以往坐吃山空也是迟早的事。
想必这也是威震天这么急着让我上任的原因。啧,真是,机体一好就来活。渣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提高超能量体的产量,脚下步伐加快,我一边回我的办公室,一边调出现存矿脉分布和超能量体矿脉开采记录来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了解清楚现在的后勤运转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之后我很快变得无语起来。对超能量体矿脉的开采其实一直继续着,遵照着红蜘蛛的命令,看来这块工作在这段时间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该怎么说呢,他对保障超能量体供应的重视还是有的,但不多,除了下达继续开采的命令之外什么也没做。倒是对产量不满意的指责和批评越来越多。
简直是乱弹琴。能量开采是能就这么放手不管的事吗?现在超能量体的开采进程如此迟缓、效率如此低下的错就出在红蜘蛛这种散漫随意的态度上。至于那些无视现实的批评指责,呵呵,倒像是冲我来。那些原本在我手下工作的人被他如此指责不过是被无端迁怒罢了。
红蜘蛛这家伙,给我等着。
账先记着可以随后再算,但既然工作已经重新回到我的手上,改善现状才是我最该做的。那些士兵并没有那么聪明,就算是我后来提拔出的主管也一样,他们没有足够的知识、头脑、和经验去对开采计划进行整体统筹,只能集中进行单线程开采,整体开采过程缺乏规划引导,效率必然大幅度缩减。
结合现有设备资源和人力,我立刻重新安排了新的开采计划,直接给原本的手下发信,让他们别的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带领下属重新整队、分头携带设备前往相应矿区进行作业。
他们都没怎么迟疑,很快回复了我的命令,整队出发了。
在这些命令发布之后,我本该先回到我的办公室从长计议,坐下来好好规划我接下来行事计划和立场的,但那座堡垒实在太显眼了。它简直像座比山还要高大的巨大城池。
即便是此时此刻的我,也忍不住暗自在心里感慨起来,威震天,干得漂亮。
至于老师说的堡垒下方的熔炼池,也很容易就能找到。巨大的热辐射让它明显得就像黑暗中的探照灯,相当显眼。
这是个给金属淬火的好地方。老师让我来这里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让我通过热处理来提高这些零件自身的固有属性,以它们为介质,让我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意志力的作用,并以此实现我“需要武器”的诉求。毕竟它们作为武器的威力大小完全取决于我的意志力,它们自身的刚性和硬度都不再重要,我要想办法提升的是它们的韧性和抗疲劳性,哦,还有塑性和延展性。
我要让它们成为能够拥有无限可能的金属。这需要尽可能地消除金属内应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要花很久等它们完全退火。
唔,不过也不一定非要那么久。只需要一些热力学模拟计算、对温度压力和处理时间的精确调整、特定纳米沉淀物的加入,我就可以改变沉淀物的大小和间距、让它们的分子构成从面心立方晶格转变为体心立方晶格并保持在亚稳态。如此一来,不仅能大幅度提高材料本身的延展性,就连强度也能有所提升。
但就算大幅度缩短了本该消耗的时间,我也仍要在这里等上一阵。于是我坐在熔炼池上方的台面边缘,把曾经是我机体的所有零碎部件浸在下面的熔炼池里等它们淬炼完成。
这是个细碎的活计,细碎且痛苦。想要操纵它们,我就必须保持意识的链接,那意味着灼烧的感受我要一一体会。但也还好。从被卷入锈海的爆炸开始一直到现在,这种痛苦对我而言只在改造完成后短暂停止过片刻。我对它熟悉到几乎要觉得习惯了,这种金属灼烧的热痛折磨便是再怎么翻滚激烈,也对我的精神和意志造不成什么影响。反正影响不到我从数据库下载查阅我缺席这段时间内的霸天虎一应活动详细记录与往来文件。
整体来看,虽然彻底失去了赛博坦,但也许是福祸相依,霸天虎这段时期在地球上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虽然我仍旧不觉得这颗星球有什么长久留下来的必要,但只看威震天又建堡垒又建生产线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要在这里死磕下去。
看来之前他在锈海开陆地桥就是为了这个……疯了吧,真搞不懂,宇宙大帝之血到底怎么荼毒了他的脑模块,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说来,这地方也不知道到底对赛博坦人有多大的吸引力,据记录来看,最近归队的还有个叫霸王的霸天虎,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张狂的家伙,幸好不用我和他打交道,不然要烦死我。
根据名字检索一下文件内容,这家伙的待遇竟然还相当不错。没有透支,但配额内的物资全都领取了个干净。超能量体的开销很大,除此之外还是医疗部的常客,再看击倒那边交上来的申请表,基本上都是大型机的配套零件。
唔,能量消耗激烈,说明机体活动量大,机体修复频繁,说明受损也频繁……大型战斗狂?
霸天虎里有这种人倒也不奇怪。但是战斗对象会是谁?医疗部的申请表上没见有其他人的设备需求,是和汽车人的战斗吗?
顺着霸王的活动记录时间和医疗部的物资消耗清单,再过一遍缺席时间里详细的活动记录。大多数还是对汽车人的搜捕活动,加上少数几次交火,也没什么值得意外……通天晓?
哎呀,霸王竟然是搭着通天晓的飞船来到地球上的。
通天晓是冲着擎天柱来的?还是侦察到了之前的信号才来的?汽车人中这么关键的人物,要是霸王真是个好斗的家伙,必然是和对方交过手的。已经交过手了,但却没能杀死对方,也没能把对方抓回来。真没用啊。这种没用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在意。接着看我的工作好了。
公允地说,仅看我的工作内容本身,老师的到来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助益。霸天虎之所以能在超能量体支出项持续走高和开采量持续降低的双重变化下仍能坚持到现在的缘故就是他。老师利用能量注入电容器大幅度提升能源转化效率,把超能量体的消耗速度拉到了能拉到的最低点,即便我不回来不恢复,霸天虎也仍旧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彻底弹尽粮绝。
但这项问题只靠节流是绝对无法彻底解决问题,这种琐碎细微的工作也无论如何不配拿去给老师添麻烦,必须要我自己实时跟进解决。仅仅只这一项就有我忙得了。
至于其它材料的匮乏……好歹这里有个熔炼池,起码合金不缺了。士兵生产线的建成使得人手也不再是问题,有工程兵一切都好说,只要他们的脑模块不再那么不灵光就行,也许我可以去产线那里看看,起码监管改进一下CPU制作和程序编写的部分……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路。身后是三个人,对面是两个。
抬头一看,对面的桥上来了两个士兵,扭头一看,三个士兵押着千斤顶。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我和千斤顶真是冤家路窄,还是该问他们为什么押送一个人也要兵分两路。
“你们在干什么?”我向他们问道。
“奉红蜘蛛长官的命令,”走在最前的士兵回答我,“来这里处决汽车人俘虏。”
硬要说的话,扔进熔炼池倒也算物尽其用的处决方式。但问题在于不能是现在。
我看向千斤顶,示意他们先等等。
千斤顶这会儿保持着上线状态,虽然带着比他头还粗的手铐、即将被推进熔炼池,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稍一扫描就能发现他引擎盖那里有个不停发送着信号的小装置,虽然算不上十分明显,但显然也没做多么到位的防侦察措施,只要打开能量雷达就能发现,十有八九是自带定位的窃听器。总是耍这种没什么用的小手段,真不愧是红蜘蛛。
我看了回我话的士兵一眼,将视线转向千斤顶,直接说道:“我来接管这个人。”
“呃,我很抱歉,长官,”,那个士兵有些犹豫,“威震天大人下令,军事行动由红蜘蛛指挥官全权负责。”
“也许红蜘蛛和你都没意识到,”我将视线从千斤顶转回到这个拒绝我的士兵身上,盯着他说道,“但这不是军事行动。”
那士兵一怔,不说话了。
千斤顶视线在士兵和我之间来回变动,“看来我还挺抢手的。”他很快笑了一下,虽然笑的时候尾音虚弱,但仍在上扬,“所以你又是哪个家伙?”
“你没认出我是谁,”我放过了那个士兵,又看回千斤顶,“不过没关系。”
从子空间里取出那把曾经插在我身上的刀,反手一个下劈,千斤顶的左臂便连着他的肩膀一起被砍掉了。能量液霎时涌出,四处喷溅。他被砍掉的那只胳膊在重力和能量液的冲溅的作用下被甩到一边,因为还被手铐连着而在半空中晃动,没有直接掉到地上。
我信手甩了甩刀,“现在想起来了吗?”
千斤顶那只断臂里的能量液很快流干了,但肩膀创口倒是一直在往外喷能量液,溅得地上哪里都是。他终于认出了我,盯着我有气无力地冷笑,“原来是疯女士。”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我,但我依旧不是很在意。他的言语很无力。不难听,也不尖刻。他是在嘲讽我?还是在辱骂我?
显而易见的是无论他想达成的是哪个,效果都不怎么样。
我没再理他,转而对一旁的士兵下令:“把他带回牢房等我发落。我会向威震天大人解释。”
他们面面相觑,但犹豫过后还是不做声地押着千斤顶走了。
还算识趣。
既然已经揽下了这个人,放出了这样的话,等淬炼暂时告一段落后我便直接起身去找威震天了。省得耽搁久了红蜘蛛又跑去说些不知所云乱七八糟的话。
离开熔炼池后我想也没想地直奔报应号的飞船主控室,然而叫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根本没在这儿。惊了,他竟然没在这儿。
这里只有声波在。就他一个人。门打开之后,他立即从操作台前抬头,看到是我之后整个身体缓缓转过来,正对着我。
……看来威震天应该在堡垒里。哎呀,想也是呢,毕竟都有堡垒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待在飞船的小小主控室里呢?这里怎么还配让他待呢?配不上,配不上。
威震天一向是个奋勇争先、在哪里都要站在最高点的人——不是最核心的位置就是最高的位置,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点——他现在应该在堡垒顶端的大厅,无所事事地坐在王座上。
我立即转身离开这里。
我没能走动。
我低头看看缠在腰上的触手,又转头看看触手另一端的某人,芯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烈火来。好想一拳把他的脸打爆啊。
……算了。没必要。
我顺着他触手的力道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收回触手看着我。他一直没有说话。见他这样我更烦了。
“你没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他没说话,只是离开操纵台朝我走过来。
又不说话。又来这套。渣的。杀了你。
“……你再这样我走了。”我实在没芯情和他继续打哑谜。
然而即便我想走,也没能离开,他拽住我的触手迫使我留在原地。力道颇大。
他指了下我的右侧脸。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我伸手一摸,指尖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能量液。
……一点能量液而已,这有什么?他又是什么意思?我不清楚这种时候要说什么才比较合适……这种情况下我该说什么?我不知道。但这好像不是该发火的场合和时刻。而且不知为何,我突然间又不生气、也不想生气了。
冥冥之中,我突然有种感觉,他好像确实是想我好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好像真的很想我好。
……他很在意我吗?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
我捻了捻指尖的能量液,有些发粘,我抬眼看向眼前人,想了想不算久远的过往,想了想我被他困在那间舱室里的经历。
“我也溅到你身上能量液过,次数还不少。”
他冲我轻轻歪了下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
油盐不进,真是讨厌。
我突然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走向他,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是好芯没处撒吗?是觉得无聊、生活太平淡了吗?是想要继续看我苟延残喘吗?我给你的生活提供调剂了吗?我够好笑吗?”
他仍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即便我在他面前站定也仍旧如此,动也不动。
我沉默了。芯中那股已经平息的愤怒之火猛然复苏。但更多的还是费解和苦涩。
“我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你。”
从我和他第一次遇见开始到现在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回想起来却叫我觉得无比遥远。是中间发生太多事了吗?细想确实有些波澜,但,仔细一想其实也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我却确实变了很多。
我是在变好,还是变坏?我如今走上了一条怎样的道路,又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前进?我不愿深想——想那么多又能怎样?我只是一时忍不住有些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