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客》卫女

12、第十二章 在

　　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她才意识到这种□□一般的情形竟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宋青和李舒然都坐在病床边，还有一个自己曾经见过的，叫葛青的少年。

　　见她醒过来，宋清立马上前来帮她把身后的病床摇起来。脑袋后已经不痛了，但是仍然有肿胀感。

　　李程对这个无妄之灾感到非常纳闷。

　　李舒然看到女儿，眼泪又要掉下来，她哭哭啼啼的说：“你们学校附近的那些小混混也太猖狂了。警察已经把他们都给抓起来了，他们说是想要收保护费，看见一个女生自己在那边走，于是起了歹心就上前想把你叫住勒索，但是不小心其中一个人下手太重了，把你给打晕了。妈妈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一定要让他们在警察局里面吃点苦头。”

　　李舒然的语气恶狠狠的。

　　李程听着这话，却没有太信，知道这绝对不是一起单纯的混混勒索，但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朝坐在一边的葛青看去

　　李舒然见她看向葛青忙说：“你葛青哥哥，路过那边看到了，他把混混赶走，还报了警，然后把你送到医院来了，要不然我们也不能那么快赶过来，真的是多亏了他。”

　　李程昏昏然，她想开口说话，但发现自己不太能发出声音来。

　　眼前的这一幕，甚至让她觉得有点眼熟，一种熟悉的焦躁感，让她越想张口说话，但却越说不出来。

　　仿佛自己在很久以前就这样躺在病床上静静的听人说话，而且还不能回应，感受到难受与痛苦。这种焦灼让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别哭。”

　　葛青走上前来，黑色的眼珠看着李程，她能看出来葛青强忍的愤怒，也许只是因为她受伤。“我已经记住那几个人的模样了。”

　　看着葛青一副我要找他们算账的模样，李程有心说话却说不出来，我没哭啊大哥，是它自己流出来的，有嘴说不清的感受算是体验出来了。

　　李程睁着眼睛看宋清和李舒然忙来忙去，一会帮她喝水，一会问她吃不吃水果。只有葛青静静的坐着看窗外，不走也不看她，好似在充当幽灵。

　　直到宋清和李舒然离开，葛青甚至都没动过。

　　李程眨眨眼，手抬了抬，葛青像后脑勺长眼睛发觉她动作了似的，起身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的看她：“想要什么？”

　　黑影遮住了光，笼罩了病床上的李程，李程这时才发现他极高，手长脚长的，看身量似乎还在发育，李程估量了一下自己，可能只到他肩膀。

　　“……上个厕所。”李程张嘴，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像指甲划黑板。

　　这会小少年也不装冷酷了，耳朵又有些薄红，扶起李程往洗手间去。

　　病房里的香薰从她刚醒来时就一直隐隐散发着一股香气，李程觉得自己可能是轻微脑震荡，闻到这股味道非常不适，脑袋隐隐作痛，鼻腔被甜腻的味道充斥了，路过香薰瓶时不禁打了个喷嚏，就这个喷嚏差点把刚醒来的李程再给厥过去。所幸葛青牢牢地扶住了她。

　　进了厕所，葛青给她把门带上，在外面等着。

　　李程虚弱的上了厕所，洗手时抬眼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浮肿，毫无气色，眼下的痣甚至都淡了起来。

　　李程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露出虚弱的笑容来。
　　“你不犯人，人人犯你。活该！”

　　出来后李程恍然发现空气清新多了，一看电视桌上的香薰瓶已然消失，窗户也被打开了一个小口子用来散气。李程晕的厉害，任由葛青搀扶她上床。

　　“这一被打，你会不会更傻啊。”葛青帮她掖了掖被角突然开口。

　　李程想了想：“不会，打倒的只是我的躯体，打不倒我的灵魂，灵魂决定思想，我的思想高度一直站在巅峰。”

　　葛青无语，本来就傻，这下更傻了，“你还记得我刚开学给你的笔记本吗？你放到哪了？”

　　“定情信物？用笔记本有些掉价吧。”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笔记本了，这时候的小男生真是纯情，送礼物送笔记本，对方看样子也是个大少爷什么的，抠搜了吧。

　　“什么定情信物！是我从古董摊上淘来的无字天书，你当时看见了非要我送给你。我最近找到如何破解无字天书的方法了，等你好了去试试。”

　　李程看他摩拳擦掌分外激动，小男生就喜欢这些玄了吧唧的东西，中二少年气息尽显。

　　“你是被人家忽悠了吧，一现代旧了点的笔记本还无字天书，这玩意能当古董，我指甲盖都能当文物了。”李程简直无力吐槽。

　　她想起有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被自己塞在了抽屉里，话音刚落就有些后悔，毕竟她当时也拿着那个笔记本研究了好一会。

　　“那老爷子说是真的，他曾经有见过笔记本显现字迹，只是后来也不得要领，就索性卖了让它自己寻找有缘人。我想我就是那个有缘人，我怀疑里面有武功秘笈也说不定。”看起来颇成熟的葛青一点也不成熟。

　　“我觉得菜谱倒是更有可能。”李程掐灭他的臆想，万万想不到自己怎么就突然从唯物世界转到修仙频道了。

　　“骗傻小子的，得了，有空还给你。”李程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她还有另外要关心的事，“你之前说你有个表哥叫葛正阳是吧？你有他的照片吗？”

　　葛青又冷酷起来，斜眼瞥她：“你是他谁啊，这么关心他？有也不给你看。”

　　李程气结，这小子，刚想开口骂几句，突然牵动了脑袋，疼的她龇牙咧嘴，投生过来的这些天好像就没有好事啊，也太憋屈了。

　　可能是她躺在病床上过于惨烈的模样打动了葛青，终于不情不愿的说：“她是我姑姑的儿子，人在隔壁市，你暂时见不到他的，照片在我家，之后带给你看好了吧。你不要乱动了。”

　　“嗯哼。”李程气消。

　　又听葛青在一旁抱怨：“你以前都不这样的，也不知道你怎么认识他了，我又没跟你提过。我劝你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晓得那位表哥怎么惹了他，葛青断断续续向他抱怨了一箩筐，比如什么三岁抢他玩具，六岁尿他一身，十二岁推他下楼梯，说是他自己摔倒……李程听得好笑。

　　看着面前的少年真挚的关心着她，李程心微微一动，他应该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葛青，你听说过穿越或者重生吗？”李程想到后世这种题材的小说都还挺火的。

　　少年一愣：“你是说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点点头，李程把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跟宋清和李舒然说的话娓娓道来：“我是李程，但不是这个李程。我来自十几年后，我爸爸叫李大宝。妈妈叫王桂英。他们离婚了。我有一个朋友，她叫宋声，她因为抑郁自杀了，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后来我吞了药，醒来就到这里了。”

　　葛青突然有些消化不了她说的话，什么叫不是这个李程，那这个李程呢？

　　他这么问了，然后李程告诉他，“我不知道，按照一般的套路，她可能死了，我的灵魂就进来了。也可能没死，需要我消失离开这个世界她才能回来。”

　　“你刚刚还说我异想天开，你这才是异想天开吧，你是不是又看小说了？”葛青不相信。

　　不理会小孩的疑问，她接着说：“这个世界和我之前待的是一样的，我生在阳城，高中就是云阳一中。但是我家住在公主街1006号，可我到这来，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又好像变了，1006号变成了别人家的花园，我找不到我家。
　　宋声和我一个高中，我以为我能找到她，可我没有找到，我在想宋声是不是不存在，就像公主街6号一样。葛正阳是宋声的男朋友，所以我想找到他，来看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葛青突然打断她：“1006号是我家的花园，从来没有住过人。”

　　原来这就是房地产大亨的儿子。

　　“我知道，不过无所谓了，其实我的心愿就是找到宋声，可能需要完成我的心愿我就会离开了。”李程有些茫然。

　　不知道葛青信没信，反正李程说出来爽多了，但她也觉得自己说得挺颠三倒四的。正常人可能会以为她在发疯。

　　但很明显葛少爷就不是个正常人，他真的信了。他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瞬间在他的脑海里什么妖精女鬼都轮了一遍。

　　“你把李程的身体占据了，那她怎么办，你好歹毒啊！”葛青身子朝后退了退，面色不予。

　　“真相信啊？骗你的啦，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离奇的事。”李程仰头大笑。

　　看到面前人笑的样子，葛青却没笑：“你死的时候多少岁？为什么自杀？”

　　“那天我三十岁生日，但是想了一下竟然连个和我一起过生日的都没有。我们那时候手机很便利了，视频通话啊，社交软件都很多，可是一个消息都没有，我想我做人居然那么失败吗？唯一的朋友离世了我就失去了支撑。”李程轻笑，笑自己的想法那么幼稚。

　　“那你会后悔吗？”

　　“不会，这是注定的。”

　　那天葛青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李程出院回到学校也没有见过他。李程从李舒然口中得知葛青已经高二了，就住在附近，但是之前去了一趟国外，最近才回来。

　　怪不得李程没怎么见过他，至于现在，葛青估计在躲着她，还没消化掉。

　　回校后却听说高二几个女生被迫转校了，李程从来不关注这些事，课也是能逃就逃，成绩理所当然的越来越差。

　　游戏厅，里面人声鼎沸，跳舞机前围了一群人在观看，劲爆的音乐传到耳朵里嘈杂且惹人烦躁。李程坐在一台套牛游戏设备前使劲拍着按钮。

　　“服了！又没套中。”李程叼着棒棒糖准备接着投币。

　　一只手突然从斜处伸了过来，从她手里夺过了几枚硬币。

　　李程也没恼，甚至没回头看，含混着笑道：“怎么了？葛大少。”

　　“你不要用李程的身体瞎混。”一道隐忍的话语从上方砸下来。

　　李程嗤笑一声，双手一摊。

　　葛青掏出一张照片给她，上面是一张合影，十岁的葛青和十二岁的葛正阳。

　　上辈子的记忆突然袭来，宋声醉醺醺地依偎在葛正阳的怀里，葛正阳笑的分外开心，那张脸分明是照片上的放大版。

　　李程的突然沉寂在葛青眼里像是无限的缅怀，他说：“你不会是暗恋葛正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