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龙崽有什么错》雾矢翊

4、第 4 章 人形血妖

　　是夜，伊氏族人驻扎的营地中，一盏由沼泽怪鱼熬制的鱼油灯亮起。
　　灯光幽暗昏冥，散发浅薄的青色光晕，并不灼热，弥漫着一种幽冷的气息，可以驱逐黑夜中的狩猎者，遮掩营地里人类的血肉气息。

　　明藏突然睁开眼，放开感知，“看到”周围巡逻的伊氏族人，轻悄地路过她栖息的岩洞。
　　她的感知笼罩着整个营地，向外辐射，营地外更远的地方，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速度不慢，不过眨眼间便抵达营地外。
　　“它”有修长的身躯和四肢，在夜色之中，如一个闯入的旅人，朝人类栖息的营地靠近。
　　空气中带来淡淡的血气。

　　明藏的尾巴瞬间绷紧。
　　虽然不速之客乍然一看，就像一个人类，拥有人类的四肢和五官，但到底不是人。在幼龙的感知中，这分明就是一个浑身充斥着浓郁血气、肌肤宛若剥了皮的血色的人形怪物。
　　纵使它有人形，那也不是人，不是人，那就是食物，是口粮！

　　食物自主送上门了。
　　明藏兴奋得尾巴绷紧，十分没出息直起身，决定要将之笑纳。
　　这也是她跟着这群伊氏族人，特地不放开龙息作标志的原因，要是吓跑了“口粮”怎么办？

　　巡逻的伊氏族人也发现靠近的不速之客，大喝一声：“谁！”
　　这声音如若惊雷般，将营地里所有人惊醒，他们迅速奔出帐篷，将鱼油灯挑亮，就着青幽幽的灯光，看清楚营地外的东西。
　　所有人倒抽口气。

　　这是一个人形血妖。
　　血妖的形态并不固定，可谓是千奇百怪，可以是兽形，也可以是人形，还可以是山川的形状、植物的面貌，甚至可以是水、风、霜、雨、雪，甚至不规则的形态……
　　其中以人形血妖最为罕见，也最为恐怖。

　　人是万物中的一种，又是万物中属于最尊。①
　　集天地精气而生，血肉筑身，虽脆弱不堪，却具三魂七魄等灵性，是万物最终最善的完美形态。②
　　一旦事物本身有了人形，便被赋予另一层意义，拥有了被天地认可的灵性。

　　正如血妖，所有的血妖形态中，最让人恐惧的便是人形血妖。
　　眼前的这个人形血妖，观其四肢，已经接近人形，甚至它的五官也无限趋近于人体面部五官，若非那一身浓厚血气、那身宛若剥了皮的血红肌肤，让人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无形的恐惧在营地弥漫，就连无知幼童都被吓得躲在大人怀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在这样的人形血妖面前，沼泽怪鱼所制的鱼油灯根本无法将之驱离。
　　人们完全丧失了反抗。
　　不是他们不想反抗，而是无数的惨烈教训让他们知道，遇到人形血妖，除非是七阶的大剑士，否则没有能与它们一战之力，所有人都只能沦为它的血食，供它吞噬。

　　人形血妖一双“眼睛”看着营地里的人，嘴巴咧开，像是露出一个笑，可那一口不平整的尖牙，泛着幽冷的血光。
　　在人们的恐惧中，只见它迈过人类布在营地周围的陷阱，填着药物的陷阱无法对它造成丝毫伤害，就这么闯进人类的营地，即将展开一场血腥屠戮。

　　当恐惧到极限之时，不知谁尖叫一声。
　　“龙神！”

　　黑暗之中，一道细长的黑影如疾风迅雷般而出，扑向人形血妖。
　　人形血妖的利爪正伸向一名伊氏族人、欲将其掏心时，下一刻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砸在营地外的红岩上，发出一道轰隆巨响。

　　营地里的人们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楚营地外的情况，然而凡人的肉眼无法穿透那片黑暗，看不清黑暗中的情况，只能听到红岩轰隆崩碎的声音，簌簌而落，以及人形血妖发出的一道道尖利的惨嚎，宛若垂死挣扎。

　　血妖的嚎叫震得人耳膜生疼，血流了出来，众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只有四阶剑士伊茂能勉强扛住，努力地瞪大眼，盯着黑暗中的战场，恨不得自己能在黑暗视物，看清楚幼龙是如何屠杀血妖。
　　那是人形血妖，不过一个会面，就被一条幼龙碾压出去。

　　血妖的叫声从高亢尖利到虚弱低鸣，叫声断断续续，没有消失。
　　这让众人有些不解，难道龙神如此强大，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杀死血妖？还是人形血妖等级太高，连龙神都要费些时间才能杀它？
　　也对，龙神虽然强大，到底只是一条幼龙。

　　让他们庆幸的是，黑暗中只有血妖的叫声，由此判断，龙神应该处于上风。
　　如果他们能在黑暗中视物，此时一定能看到，人形血妖虽然没死，但它身上的血肉已经失去大半，一条纤细的小龙正盘在它身上，吞噬着它的血肉。

　　明藏时刻铭记，不能让食物“变质”。
　　这些天，她已经从伊氏族人的聊天中得知，血妖一旦被杀死，血肉将会在三息之后变成污浊秽物，腐臭不堪，连能吞噬万物的龙也无法容忍这样污浊的味道，将之吐出来。
　　所以她要小心，不能一口咬死，尽量维持它的生命，在它死之前，能多啃几口就几口。

　　感觉到血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明藏加快吞噬。
　　直到血妖的气息断绝，三息之前，明藏果断松嘴，没有让变质的“食物”进嘴。
　　松开嘴后，她伶俐地撤退，远离化作一摊污血的血妖尸体。

　　血妖死亡后腐臭的气息从夜风中飘来，让营地里的人知道，那只人形血妖已经死了。
　　人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松懈下来。
　　片刻后，所有劫后余生的人发出低低的欢呼声，热泪盈眶地和身边的族人拥抱，同时一遍遍地叫着“龙神”，唯有如此，才能发泄心中激烈的情绪。

　　这是人类遇到人形血妖，第一次全身而退，没有任何的牺牲伤亡。
　　甚至没有一个人受伤，没有遗憾。
　　所有人都完好，好好地活着。

　　伊茂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抹了把脸，将眼眶涌出的热泪抹去，转过头他又是一个沉稳冷静的领队人。
　　虽然不知道人形血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是幸运的。
　　不幸遇到人形血妖，幸运地他们供奉了一位龙神。

　　**

　　人形血妖的血肉依然不怎么美味，腥气太重，口感更差。
　　不过，对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幼龙而言，不能挑剔太多，至少人形血妖的血肉中蕴含的能量比双头怪鸟多，也比伊氏族人供奉的食物多。
　　若只是单纯地追求食物的味道和口感，她宁愿去吃人类供奉的食物，也不想吃血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明藏没管那些人类做什么，吃完血妖后，她就回岩洞休息了。
　　虽然只啃了半个血妖，便因为血妖死亡没能再下嘴，但肚子终于有点东西垫着，不再饿得火烧火燎，灼痛难耐。
　　对此明藏还是满意的。

　　就在明藏甩着尾巴，用岩石清理鳞片上沾到的血妖的血渍时，突然数十个光点从岩洞外飘进来，没入她的身体。
　　她的动作一顿。
　　这是伊氏族人的信仰之力，伊氏族人将他们的信仰交给了她，从此成为她忠诚的信徒。

　　明藏瞥了一眼，不以为意，继续清理尾巴的血渍，没将这些信仰放在心上。
　　除了这些信仰之力太微弱外，也因为她暂时不知道信仰有什么用，不能让她填饱肚子的东西，她目前不会放在心上。

　　后半夜，死里逃生的伊氏族人并没有休息。
　　他们将被血妖破坏的陷阱修复后，然后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正咬着自己尾巴的明藏有些疑惑，这天还没亮，他们就开始做饭了，难不成是想吃了赶紧上路？
　　是被那只血妖吓坏了，想赶紧离开吗？

　　直到伊露小姑娘端着一碗堆得尖尖的食物过来，发现并不是。
　　“龙神大人！”人类幼崽的声音充满无限的喜悦和亲近、向往，“您辛苦了，这是我们给您供奉的食物，请您享用。”

　　伊氏族人觉得，龙神又一次救了他们，就算囊中羞涩，粮食不多，也要挤些出来供奉给龙神。
　　总不能让龙神饿肚子吧？
　　龙神还是一条幼龙，正在生长期呢，怪让人心疼的，咬咬牙又匀出一部分粮食，打算供奉给龙神。

　　明藏伸出尾巴，将那碗食物拉过来。
　　虽然刚才吃了半个人形血妖，然而对生长期的龙而言，连垫肚子都算不上，她还能继续吃。

　　吃着碗里大块的水煮肉，明藏想，如果血妖算是正餐，那人类供奉的食物便是点心，用来改善口味。
　　不然一直吃血妖，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犯上厌食症。
　　血妖这东西虽然能吃，但口感太差，作为一条幼龙，她实在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①、②是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