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间风 池漾，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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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反盈天中，时间不知不觉地从一轮轮游戏和空掉又满上的酒杯中流逝。
清凉的流水从掌心和指缝中仓促划过，池漾合上水龙头，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扔进垃圾桶。
池漾与镜子里的自己相对而立，她缓缓抬起双手贴在两侧的脸颊上，先是手心又是手背，将手上的凉意一点点渡过去，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须臾，池漾放下小臂，一手搭在洗手台上，另一手探出一根白净的指尖碰了碰颧骨下面的地方。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她还是觉得那片儿有点红。
是她的错觉吗？
池漾不由自主地轻叹了口气，事情的局面似乎正在朝着她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那日在家里想通后，她懊恼自己太过冲动的同时，打算与陆云起保持距离，她想，如果她不再主动招惹陆云起，也许她们就能退回到从前那种“不亲嘴”的普通朋友关系上。
而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她听见陆云起坦白喜欢女生，虽不震惊，但还是难以抑制地慌乱起来。
陆云起是个分寸感极强的人，她不会在这样一个充满不熟悉的人的聚会上，袒露自己的隐私。
况且唐沫问的问题很宽泛，如何回答的权利实际上掌握在陆云起手里。
而她这么冲动，只可能是因为她有备而来。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冲动，她是为了说给某个人听。
直到那时，池漾都还侥幸地认为自己可以装傻，只要她和陆云起心照不宣，那就可以在明面上一直相安无事。
可很显然，陆云起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刚刚那个似有若无的吻足以说明一切。
陆云起站在北纬三十度那条被季风反复切割的分界线上，带着高寒地带的凛冽与荒凉，手拿利刃，不留情面地刺破了池漾未经风霜的天真。
是啊，那一个个互相纵容的吻早就把她们推向了不可回头的深渊。
池漾明白，迟早有一天，她必须在进一步和退一步之间做出选择。
只是池漾没想到，这一时刻会来得如此快。
……
从洗手间出来，池漾脚步一转，走到吧台要了杯酒。
暖黄的光落在杯壁上，把冰块照得半透明。池漾刚端起酒杯，指尖还没完全贴稳杯壁，身侧就轻轻落下一道风情摇晃的影子。
不是那种油腻的凑近，也不是刻意的轻浮，只是很自然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给我来一杯一样的。”
声音偏低，带着一点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不冲人，像夜里漫过来的风。
池漾挑起一缕探究的视线，随意地瞥了身旁人一眼，而后像是极其吝啬自己的目光一般，继续盯着她的酒杯。
不感兴趣。
女人见状也不恼，没急着说什么，只是朝池漾侧了侧身，语气随意且熟络，“别喝太烈，晚上容易头疼。”
“我不喜欢女人。”池漾语气淡淡。
可女人像是对池漾的拒绝充耳不闻，笑道，“这酒太烈，我请你喝杯别的。”
“不必了。”
池漾恍惚了一瞬，她喝醉了吗？怎么听见有人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池漾，你喝醉了，我们回去。”陆云起强行插在两人中间，背对着女人不悦的表情。
或许是三个女人聚在一起的场面容易令人联想，吧台小姐擦杯子的动作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池漾抬头眯着眼睛仰望，陆云起真切的目光不躲不闪，也没有过分侵略，只是安静地、稳稳地看着她，像早就等了很久。
“回哪？”池漾轻声问。
周围的音乐很轻，人声被隔在远处，女人大概已经知难而退，不见踪影。这一刻，整个空间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池漾突然不愿再和陆云起回到酒桌，那里有别人，她执拗地想要求只有她们两个。
“送你回家。”陆云起好似看穿了池漾的心思。
奇怪，比起方才那个女人，陆云起并不令池漾反感。搭讪这件事，在陆云起那里，不像试探，更像一场不动声色的靠近。
几分钟后，陆云起告诉唐沫三人池漾有些醉了，她要先带着她离开，随后又回到吧台体贴地结了账，才挽着池漾离开了酒吧。
池漾的车子指定是开不了了，陆云起站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拉开，陆云起回头望去，女生颀秀纤细的身躯盈盈立在不远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与脑海中多年前的回忆重合。
一种无以名状的情绪漫过陆云起的心头，带着一点点哀伤和许多酸涩。
陆云起鼻尖一热，她冲动地欲要伸手抓住些什么。
明明池漾离她那么近，可她却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好远，远到在年纪尚不成熟的时候就草率地分离，远到几年的时间将她们拉扯成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陆云起是理科生，她的日常工作中充满着复杂的计算，可即便再认真仔细，也难免偶尔会出现差错。
但犯过一次的错误，她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感情上也一样。
……
车窗把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池漾和陆云起各怀心事地靠在出租车后座。
酒意漫上来，池漾的头轻轻抵着车窗，窗外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吹乱额前的碎发，她也懒得去理。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到达池漾家小区门口后，陆云起一声不吭，很自然地跟着走进小区。
池漾也不拒绝，由着她送自己回家。
陆云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池漾发烧那天。
走到单元口时，池漾脚步一顿，转身与陆云起相对而立，她垂眸看着地上的两道缠在一起的影子，说道，“我到了。”
陆云起：“我送你上楼。”
小区里深夜寥寥。
静了半晌，池漾才缓缓开口，她的语气很稀松平常，说出来的话却大相径庭，“你是在撩我吗？”
陆云起一怔，似是没想到池漾会如此直白，但她眼底的讶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正色道，“我是在追你。”
末了，像是觉得还不够正式，她又重复了一遍，“池漾，我是在追你。”
池漾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不是狂喜，也不是慌乱，是一种被人轻轻戳中心事的怔忡。
原来陆云起真的为她心动，原来面前这个不论在任何地方都出类拔萃的女人真的喜欢她。
池漾觉得，她的心情应该是有激动的，毕竟大学时，她就认为，能被陆云起喜欢的人是幸运的。
受宠若惊与无措交织着，池漾像突然被推到光下，既想躲，又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一眼，站在光里的人。
“对……”余下的两个字被陆云起温热的指尖及时堵了回去。
池漾呼吸一屏，听见陆云起颤着声问，“你要和我说对不起然后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吗？”
陆云起撤回了手，池漾却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她没说的是，拒绝陆云起，对她来说，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像你平时拒绝别的追求者一样干脆？”陆云起问到最后时，语气已经几乎是在祈求，她像落水者拼命地寻找救命稻草一般迫切。
池漾看着一贯高傲的人在她面前失态、落泪，一阵阵地如锥钻心，一股自我厌弃的情绪和浓重的不配得感在体内堆积、蔓延开来。
她不禁自问，她真的值得陆云起的爱吗？
最后的最后，池漾咬了咬下嘴唇，她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只是攥紧了掌心，艰涩地开口，一字一顿道，“陆云起，夜间起风，你早点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间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