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冷暖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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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池漾正襟危坐在副驾驶位上，心中满是后悔，昨晚忙得晕头转向，早上困得糊糊涂涂的，忘记提前询问秦主任对方的姓名和背景。
正想着，池漾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陆云起身着简约白色亚麻衬衫，最上面一个扣子松松散散地敞着，衬衣袖口微微翻起，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鼻梁高挺勾勒出优美的曲线，脸上架着一副琥珀棕边框眼镜，眼眸深邃沉静，眼底好似藏着一台无比精密的仪器。
她不苟言笑，冷静又疏离。
这种迷人的气质，池漾上大学时将其总结为：理工女的高智感。
池漾想起和陆云起初见时她脑海里冒出的想法。
陆云起是她见过的学习好的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这么多年，一如既往。
陆云起坐在池漾斜后方的位子，不冷不热地回复秦主任抛出的问题。
池漾一言不发，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左半边身子僵硬地定在座椅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能感受到身后向她投来的灼灼目光，仿佛要将她的座位靠背烫出一个小洞。
“陆小姐，我听说你本科是在宁大读的，正巧，小池也是宁大毕业的，你们应该比较有共同语言。”秦主任一句话就将池漾扯进了话题中心。
从上车以来一直寡言少语的陆云起此刻突然有了反应，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池小姐也是宁大毕业的吗？”
池漾：“……”
装什么……
压了压心底的无语，池漾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微微向后侧了侧身子，强颜欢笑道，“是的，陆小姐，不过我跟您应该不是同一专业，我是新闻专业的。”
陆云起的神情瞧不出一丝破绽，好似她真的一点不了解池漾似的，静静地听她介绍自己。
末了，池漾听见陆云起说，“我刚回国，对宁市不太熟悉，劳烦池小姐多多照顾。”
池漾愣了一下，秦主任见她呆呆的，率先应承下来，“当然，陆小姐，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有不懂，不适应的都可以来找小池，小池特别乐于助人。”
池漾：“……”
池漾不得已认可地笑笑。
陆云起见状，心满意足地扭头望向车窗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唇角泛起得意的笑容。
车窗外，天空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阴沉，空气杂糅着潮意，车窗上覆着凉津津的湿气。
由于冷暖锋相遇，下周即将迎来强对流天气……
*
陆云起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找房子，便暂住在离单位不远处的一家星级酒店。
将陆云起送至酒店后，秦主任见此情形，关怀备至，大包大揽地将帮陆云起找房子这一艰巨任务甩给了池漾。
池漾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装出一副欣欣然的模样。
陆云起：“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池小姐了？”
算你还有良心。
池漾暗道。
陆云起话锋一转，“那我先感谢池小姐了。”
池漾：？
没良心的。
目送陆云起离开后，回到车上，池漾正要开口，“主任……”
秦主任不用猜都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打断道，“下个月给你的加班补翻倍。”
池漾顿时闭口不语，生怕再多讲一个字奖金就不翼而飞了。
池漾一回家就把自己扔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外面的天俨然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均匀的、鹅绒质感的暗蓝色，一个个盈满灯光的小窗格开始闪现，卧室仿佛被悬置在明暗交替的罅隙里。
池漾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杯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好起床朝厨房走去。
等待接满水的片刻，池漾靠着灶台顺手玩起了手机，两条来自麦当劳员工送春日福利的未读消息安静地躺在微信页面上，池漾顺手将对话框划掉，转而点进与唐沫的聊天框，想了想，发过去一句，【我碰到陆云起了。】
唐沫秒回，【陆云起？就是那个夺了你的初吻，又装作事不关己，然后提出要跟你做好朋友，结果拍拍屁股出国一走了之还根本没告诉你的那个陆云起？】
池漾：？
怎么感觉把陆云起形容得像一个负心汉，算了，不管了。
【对！就是她！】言罢，池漾又传过去一个“小猫狠狠点头”的表情包。
【她来找你干什么？】唐沫回消息的速度依旧很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
池漾拿起接满水的杯子，灌了口水，继续打字道，【她回国了，准备入职我们单位搞研究。】
唐沫传来三个意味不明的大拇指.jpg，以及一句，【幸好不是你上司，不然你要被她折磨了。】
大学时，池漾不是没有被陆云起折磨过。
……
睡前，池漾靠在床头立着平板追剧。
平板屏幕上方倏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池漾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进悬挂着小红点的“通讯录”页面。
！
一条官方正式的好友申请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池小姐你好，我是陆云起。】
陆云起这是从哪搞到她微信的……
池漾正疑惑不解，手机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小池，陆小姐问我要你的微信，我就把你推给她了。】
破案了……
池漾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秦主任一句，【好的，我知道了主任。】
池漾苦命地锤了几下抱枕，同意了昵称为“L.”发来的好友申请。
加上微信后，她率先打了招呼，【你好陆小姐，我是市局新闻处的池漾。】
让你装，我比你还能装。
池漾暗自较劲。
须臾。
【池小姐，我刚回国，以后还劳烦多多担待。】陆云起倒显得自得其乐，装得浑然天成，池漾都有点怀疑陆云起是不是真的不认识她。
那样未免也太挫败了吧……
池漾在心中连连否认，打消自己的念头，公事公办地回答说：【不麻烦，陆小姐有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陆云起单刀直入道：【下周末我约了租房中介，池小姐可以陪我去看房子吗？】
池漾：“……”
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言罢，对面又添上一句，【如果池小姐腾不出时间的话，那就不勉强了。】
是她的错觉吗？池漾怎么感觉嗅到了一丝茶茶的清香。
除去秦主任，新闻处一共有五个人，天气情况稳定的时候只需保持待命，随时到岗就行，但最近受强对流天气影响，所以秦主任给她们排了一轮值班，也就是下周一到周五，池漾被分到周五晚上值班。
池漾又点开“天气”app，显示预计周末就会转晴，池漾思索片刻，回复道，【下周末我都有空，你来定时间吧。】
陆云起：【好，等我联系好再告知你。】
【谢谢池小姐。】
池漾随手寻了个“猫猫说不客气”的表情包传过去。
结束聊天后，池漾看着和她一来一回对话的头像，图片背景是纯灰色，只在正中央有一朵卡通风格的云朵。
如此简洁的头像和昵称，这很陆云起，池漾如是想着。
*
转眼到了周一。
晨光慢慢地透过薄雾，像宣纸吸水后渐渐浮现的淡墨，露水的气息很重，和泥土的清香杂糅在空气里，形成一种蓬勃的底调。
池漾乘电梯到七楼，路过办公室时发现顾薇薇和温洁正凑在一起聊天，于是她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振振有词地说：“上班时间，禁止闲聊。”
屋里的两人身子颤了一下，循着声音朝门口望过来，见到是池漾后，顿时抚了抚胸口，笑着招呼池漾进来。
顾薇薇进市局比池漾还早，早已混成“老油条”的模样，这局里上上下下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池漾随即自然地加入她们，故意放低声音，好似传递情报一样，轻声细语地拖长音问道，“怎么了，薇薇姐？”
温洁被池漾滑稽的样子逗笑。
顾薇薇：“漾漾，上周你是不是和主任去机场接人了？”
池漾点点头。
顾薇薇：“今天那人正式入职了，而且一来就是高级工程师，据说宋局正带着一层楼一层楼参观呢，秦主任也去了。刚才你敲门吓我一跳，我就是以为参观的队伍来了。”
温洁不禁感叹，“这么大排面啊。”
顾薇薇又好奇地问，“漾漾，只有你见过那个大佬，怎么样，跟我们描述描述。”
池漾脑海中闪过陆云起姣好的面容，她沉吟片刻，如实回答道，“看起来就像个大佬。”
顾薇薇和温洁对视一眼。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池漾见她们还不满意，在脑中疯狂搜索形容陆云起的词语，试探着问道，“长得漂亮算吗？”
顾薇薇和温洁两眼一亮，激动不已，“长得漂亮的大佬！”
池漾蹙眉，捂了捂耳朵，做出“嘘声”的手势。
顾薇薇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再好看也没有我们漾漾好看。”
从池漾进市局那天伊始，顾薇薇就反复坚称只有池漾担得起“局花”这个名号。
池漾却总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
像一种花的名字……
过了十几分钟，宋局果然领着一小撮人来到七楼。
脚步声渐起，池漾端起咖啡杯，靠着椅背微微后仰，不着痕迹地朝屋门口瞥去，陆云起虽走在人群中间，可看起来却像是有一层天然的屏障似的，将她和周围的人、事悉数隔开。
宋局一口官腔地向陆云起介绍，“小陆，这就是我们新闻处的同事，新闻发言在我们的工作中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闻言，顾薇薇从工位上起身，迎上去自我介绍道，“宋局好，陆工程师你好，我是新闻处的副处长顾薇薇。”
陆云起谦逊地和她握了握手。
顾薇薇心想，漾漾说得果然没错。
副局笑容和善，看了一眼身旁的秦主任，提道，“小陆，周六就是新闻处的秦主任去接你的，你还记得吧。”
陆云起礼貌地颔首，“当然记得，我记得还有一位‘池小姐’，秦主任和池小姐都很热情。”
池漾这下躲也躲不过，认命地过来寒暄。
陆云起凝视着仿佛耷拉着小狗耳朵的池漾，耳畔回荡起多年前女生青春婉转的嗓音。
“陆云起，你这人冷得像冰块，就像我们老师课上说的冷锋一样，我呢，是人人称道的‘小太阳’，我自然就是暖锋，我们俩一相遇，肯定要在对方生活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不是很般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冷暖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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