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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镜花水月·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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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素还真看向神曦,见她丝毫没有惊讶,出声问道:“你早就料到有今日了。”
“若褪去那些保护色,她才是至情至性的刚烈之人。这些恩怨如果不是她亲手了结,恐怕会成为她一生的梦魇。”
“可她哪里能打得过司胤。”见司胤招招致命,月澈身上已有不少伤口,最光阴不禁心急如焚,握刀的那只手连指节也开始泛白。
“那也必须由她亲自做个了断。唯有跨过这道坎,她才能真正放下。”
见月澈逐渐落入下风即将为戾兽所伤,神曦凝气为弓一箭飞射,虽保住了月澈,却也使其陷入狂躁。
“琅琊神曦!”司胤越发气急败坏,“你屡次坏我好事!”
“你怕是忘了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尘封已久的九霄苍璧再度直指司胤。寒光凛冽间,剑身上逐渐显现出道道晦涩而神秘图腾,记录着自上古流传而来的传说。
“哼,九霄苍璧。今日就让我来领教一下这把绝世名剑。”
可不过十招,司胤便心知自己要败于她手,于是催动月冕,直接放出被红莲圣池镇压已久的天下万恶。
浑浊的气息冲天而起,登时引得天地变色,所到之处一片死寂,大地顿失生机。
二人对视一眼,明白时机已到。
神曦握住剑身以血唤醒九霄苍璧中的上古神力,而月澈则在她的掩护下施展渡厄大阵。
“你们,都给我死!”司胤以自身为容器,集万戾于一处,彻底将自己出卖给了黑暗。
然而阵法已成,巨大的神纹自二人脚下升腾而起,罩住了整片山脉。圣光耀目,不可直视。双璧环光再次化作凤凰,神曦以意凝剑,幻化出万千剑阵朝司胤而去。
只见司胤将戾并戾兽化作长刀,迎面直接她的剑气。
刀剑相交,瞬间引发了毁天灭地的爆炸。
月澈被巨大的撞击之气冲晕,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正与神曦都躺在一片无人的虚空之地。
...她是死了吗...?
停滞的时间,静止的天空,身下大地如镜子般映射着她的模样。哪怕用袖子几番擦拭,可另一端仍是什么都没有,始终只有她自己。
这到底是哪里?
忽然,镜子那头浅浅浮现出圣月坛的轮廓。
画面中,众人各自呈现着不同的状态,唯一相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在追着一团又一团的灰气奋力厮杀,杀到双眼通红。
她用力拍打着镜子想要阻止他们,可是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想要救他们吗?”
一团巨大的光球出现在月澈身后。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救他们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光球闪烁两下,月澈再回头看向镜子时,终于能看清他们为何追着这些恶戾杀红了眼。
潜藏的执念在心中反复上演,成了心魔,眼见敌人就在面前,怎会不想复仇。
“你们虽除去了司胤,但戾由意识而生。只要万物世代长存,它即永世存在,无孔不入。你若不能彻底镇压它们,浩劫仍将继续。”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见一束光从光球中投向镜子,最光阴面前的敌人立刻变为杀害廉庄之人的模样,在他面前重现了廉庄被害那一幕。
看着死状凄惨的廉庄,最光阴胸口如刀绞般疼痛不已。
她一直在等他...最终还死在了他们约定好的北阳山观音庙前。
那一日,秋风正起。
握刀的手顿时青筋暴起,刀光愈发凛冽,“把她还给我!”
她还以为…他什么都不记得,原来他早就想起来了吗?
“只要你以自身献祭于我,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光球来到月澈身边,循循善诱道,“先天神族的血肉与力量,是净化邪祟最好的手段。”
正当月澈抹去眼泪思考是否要答应它时,悄然醒来的神曦抓住了她的裙角,“别信它。”
“怎么?你有更好的办法?”光球自信除了自己再无人能破解这一难题,很是不屑的反驳了神曦。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又让我们看到这些假象,你才是居心叵测。”
“假象?”阵阵神秘莫测的笑声响起,“那你可以去看看,这些到底是不是假象。”
【第四十二章】
裂痕一点点爬上镜面,撕开了她们与世界之间的阻隔,镜内镜外果然分毫不差。
可她们并非实体,只能在人群中与他们不断错身而过,无法阻止他们继续发狂。
“别打了...不要再打了...”
眼见朋友们杀到失去理智,一阵绝望自脚下升起,二人只能背靠背相互依偎着彼此。
就在此时,神曦发现了一件违和之事。
万神有灵,众生有业。
诸法霜天,六道归元。
只见她一剑刺中意琦行的胸口,任由他的血顺着手中长剑滴落在地,开出大片大片血花。
“你...”月澈惊疑不定的看向神曦。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与此同时,自她刺破的心口开始,“意琦行”像镜子般逐渐碎裂,直至周围其他人也被那些碎痕波及,停滞在了原地。随着裂缝越来越大,天空、大地、眼前一切在眨眼间统统化作齑粉散去。
光球见情势不好正想逃窜,却被神曦以剑气毁之。
醒悟过来的月澈立刻召唤出太极鲲开启转移法阵。
巨大的传说之鱼迎光乍现,打开了那道真正属于她们的时空大门。
崩裂的天空,失去生机的大地,她们刚一离开幻境只觉又来到了另一层幻境。
“为什么会这样...”
月澈不愿相信眼前景象,但远处两具被保护着的躯体让她无法辩解自己还处于幻境之中。
最光阴身受重伤陷入昏迷仍将她护在身下,绮罗生立刀在前,哪怕浑身是血也始终没有倒下。另一边意琦行手持九霄苍璧,单膝点地,背后是神曦的身体。
原无乡、倦收天、素还真与殊十二围成一圈将他们护在身后,皆不曾退却。
神的血肉于黑暗而言是最好的食物,那群戾对着她们的躯体虎视眈眈却又碍于众人的保护不敢擅动。
“方才那个光团应当是恶戾凝聚出来的意识。我们虽杀了司胤,但他也只是被恶戾利用的棋子与容器。它引诱你,是想吃了你进而化出实体。如今既已失败,戾又成了一团毫无章法的晦物,定然会想方设法吞噬别的东西来得到力量。”
看着灰色死气对他们一步步逼近,已经有戾被最光阴身上的血液气息吸引,大着胆子想要突破防线朝他扑去,月澈在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他们活着。
忽然,神曦被一道禁制阵法锁住,眼睁睁看着月澈回到了躯体之中。
“阿澈!”
她轻柔的将最光阴放在地上,像是在对他发誓,“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你放开我!”神曦挣扎想要摆脱这道禁锢,月澈却对她的嘶吼置之不理,径直从意琦行手中拿走了九霄苍璧。
“你别做傻事!”绮罗生与素还真阻止道。
她提剑走出人群,万戾皆被她所震慑,纷纷躲避着让出了一条路。
【第四十三章】
月澈走到圣月坛中央,长袖一挥,太极鲲鹏中间拱现出一口洁白玉棺。随着她眉间神纹泛起月光,红莲圣池中星罗棋布的水道也散发出道道直冲云霄的光芒。
整座圣月坛本就是一个以水道勾勒而成的巨大阵法。
“不要...不要...”神曦猛烈敲击着那道锁住她的封印,哭着说道,“你不是说要一起活下去吗,你不能骗人!”
“阿澈,快回来!”绮罗生见她抽剑,心中顿觉不妙,“最光阴还在等你!”
“抱歉,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她始终不曾回头。
温热的血如泉水喷涌,染红了她雪白干净的衣裳,纤细脆弱的身躯如同折翼的蝶坠于棺中。
大荒苍苍,天水泱泱。
以吾血肉,共祭玄黄。
刹那间,天地间的戾铺天盖地涌入棺中,食她血肉,啃她筋骨。
而在月澈消亡后,束缚神曦的禁制也随之消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意..意琦行,带我过去。”她挣扎着想要支起身体,“我...还有事未完。”
罢了...她想做的事,她总要成全的。
更何况事已至此,为了月澈也好,为了天下也罢,她定要赌上这一把,哪怕是与天博弈。
只见神曦拾起九霄苍璧,将自己的血抹在剑身之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意琦行握住她的手,却被神曦推开。
以天为祭,坼地为诔。
日月同缺,万灵同竭。
赤金色的血逐渐被九霄苍璧吸收,剑身上的图腾如同得到生命一般活了过来,一幅幅那些篆刻下的神秘印记正是上古时代有关招魂祭祀之事。
意琦行感受到她的手与身子都在颤抖。
“抱歉。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神曦战栗着起身向绮罗生与昏迷中的最光□□歉。
随后闭目狠心一斩,神栖之棺瞬间灰飞烟灭。
神渡众生,怜爱世人。
以我血肉,化归天地。
一道白金华光俯照大地,尘世逐渐恢复生机。
重伤之人顿时恢复,濒死的灵魂也渐渐开始回归。
见晦暗的天际终于撒入屡屡晨光,神曦看着手中的九霄苍璧缓缓说道:
“等血流尽,我将自由。”
她生于晨曦,也于晨曦中离去。
“神曦!!!”意琦行抱起她滑落的身体想要将九霄苍璧拔出,却被她满是鲜血的手摁住。
“相信我...”
奇异的芬芳在空气中不断蔓延,赤凰循着香气自远处而来,旋于空中。
一颗闪烁着赤金光泽的琅玕果自她心口而出,幻化出巨大的琅玕神树引得赤凰栖息于此。
“值得吗?”
“值得。”
“以命相搏也在所不惜?”
“我赌的是...”神曦咳出两口血,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极速流失,“天意与天命。”
闻言,赤凰沉默良久。
“也许你真的会赢呢。”
只可惜,神曦已经听不到了。
【第四十四章】
“将她交给我。本尊会信守承诺。”
“为何?”意琦行护着神曦的躯体不愿交出。
赤凰抬头俯瞰着这个胆敢驳她脸面的凡人,眼神中划过一丝不耐,“神族的事,凡人少管。”
“她们是为救苍生而牺牲,难道一具身体您也要带走吗?”看着神栖之棺曾经停驻的地方如今焦黑一片,绮罗生心中好似有一把刀搅的他钝痛不已,“人死如灯灭,总要入土为安。”
赤凰主定睛一看,不觉有点意思。
“一个凡人的红线居然连在神族的身上,神族历经情劫后红线仍未断裂。这世界还真是变成了本尊不认识的模样,够颠的啊。”
“您这是何意?”素还真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倦收天不理解这是哪里来的神族,如此口出狂言。
“没什么意思。是要留着尸体完成你们所谓的入土为安,还是交给本尊进行救治,你们自己选吧。”
“当真能救?”
众人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到底给不给?”赤凰主心生烦躁,不觉这群人太过墨迹,扑闪了两下翅膀,“本尊要走了。”
意琦行将九霄苍璧放在神曦怀中,抱着她走到赤凰主面前,“敢问阁下,需要多久?”
“不知道。”
随后就带着神曦的身体与琅玕果朝着天际离去。
顺着赤凰远去的轨迹,天地都被她的火焰照亮,像是世间唯一的光。
回过神来的殊十二忽然感到自己手中有一颗光球,里面燃烧着一团金中带赤的火焰,不禁疑惑道:“这是...长明之火?”
“也许你去寻找霁无瑕的日子就快到了。”素还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好它。”
这可是神曦用性命换来的东西。
“最光阴,你最近是不是拼过头了。”
自打醒来后知道月澈离去的消息,最光阴就一直是这幅少言寡语的样子。平日虽未见其他异样,却在打架时动作显得更狠更凌厉,显然是在发泄。
“我没有。”
小蜜桃:你明明有。
“我没有。”最光阴甩着狗尾坐在屋檐上喝了一口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心事。
小蜜桃:他受打击受大发了。
“不怪他。”当日月澈自尽的模样仍是历历在目,哪怕午夜梦醒时,绮罗生的眼角也犹有湿意。
“你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狠心。平时看话本子还痛骂男人薄情寡义,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最无情的人。拍拍屁股就走,又把我丢下了。”
“想哭就哭吧。”
“我没有哭。”
“你想她了。”
“我没有!”最光阴捂着眼睛躺下,“快要下雨了而已。”
小蜜桃:今晚月明星稀,哪里来的雨。
“小蜜桃,你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他们都需要时间疗伤,体伤易治,心伤难愈。
离开月神殿后,意琦行将小光灵从剑皇之渊中接了出来,在神曦居住过的地方定居了下来。
剑皇之渊,一定会等到那把剑中之皇再度归来。
【后记】
“为什么光灵丹阳出生要受到天罚,可是这里的丹阳就不需要?”绮罗生抱起略带困意的丹阳,“小丹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罚丹阳?丹阳没有做错事。”她闻着绮罗生身上的香味,渐渐萌生了睡意,环住他的脖子像小猫咪一样蹭了蹭他,“叔叔香香。”
“是古神大人做了什么吗?”绮罗生笑着摸摸她的后脑勺,转而问向古神。
古神连忙咳嗽了两声,“我看起来是会徇私的样子吗!”
“你怎么不是?要是真的铁面无私,那这是什么?”最光阴指着已经快要睡着的丹阳。
“好了好了,告诉你们就是了。”古神压低了声音,“时间诡计而已,让天道误以为已经罚过就好了。”
“你去找了城主?”最光阴长眉一挑,“这要怎么做?快教教我。”
“教你作什么!”古神没好气的甩了记袖子,“这可是偷偷做的,不能明说。”
“那下次阿澈生孩子也可以用啊。”最光阴说的理直气壮,给古神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少打我小月亮的主意!赶紧给我滚!”
随即给了最光阴一个滚烫火热的板栗。
好不容易来一趟天尽头,自然不甘心没见到人就离开。
“你们赖在我这里也没用,天尽头位于神域底端,她们居于神域之上的云川琼庭与南流毓景,是寻常神族都无法进入的地方。你们血肉之躯怎么进去?”
“你不能让她们来这里吗?”方才的镜中世界于最光阴而言如饮鸩止渴,过后却会让思念越发疯狂蔓延。
他真的…很想她。
古神从绮罗生手中接过熟睡的丹阳,“缘分未尽,尚有转机。就算现在见到她们,纵然能解一时之情,却会让彼此更加难舍难分,不如不见。”
而且...月澈的记忆已经在逐渐消退,此时相见,只会让他们徒增困苦。
“赶紧走啦,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陵光的,她们好得很。”古神抱着丹阳开始赶人,“再过一阵子你们就能相见,别在这里当望夫石了。”
什么望夫石???
“那丹阳...”意琦行看着熟睡的女儿,她像极了怀羲。
“丹阳虽然为天道所容,但亦是逆天而行才保住的存在,暂时还不能将她暴露于人前。你若为她好,就当没见过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意琦行只好狠下心不再看她。
终有一日,他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