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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 长兄今日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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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一中年女子,穿着灰蓝的布衣,圆圆脸,瞧着应是仆妇。
谢窕见她,依旧尊敬,再次唤:“陈媪。”
被称为“陈媪”的仆妇,对谢窕略略颔首,简单地施了个礼,说道:“有劳谢夫人送女郎前来,夜色已深,灵堂又诸事繁忙,谢夫人早些回去。如今二公子正是最需要谢夫人的时候。”
陈媪抓过孙香的手,带着她进入室内,等谢窕转身离开,立马将门扉关上。
孙香跟着陈媪入了内室。
屋内的灯火昏暗,其实看不太清具体的景致,只隐约觉得这古代的屋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宽敞、明亮,反而有几分逼仄感。
到了床前,雾蓝的被衾下似乎有一具身体微微隆起。
陈媪靠近小声:“老夫人,是女郎来了。”
那具身体便挣扎着坐起来,陈媪更拿了软枕供她靠着。
到身体的主人抬手招呼:“香香,坐到母亲床边来。”
孙香才借着烛火看清那床榻上之人。与仆妇差不多大,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虽只着单薄的中衣,形容惨淡,但是身形丰腴,眉眼恣肆、温和,面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只除了发间银丝缕缕。
孙香听话地坐下。
她刚坐定,那中年妇人便揽着她靠在自己怀中,泫然欲泣:“我可怜的孩子。”
孙香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渐渐地,头顶传来啜泣声。还是陈媪上前安慰:“老夫人切莫伤心太过,这整个江东孙氏还需要老夫人替儿孙们支撑。”
中年妇人怨愤地捶床,嗓音沙哑:“我倒宁愿随文台和伯符他们去了。他们父子好狠的心,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无有依靠。”
陈媪更是难过地郑声:“老夫人便是二公子与女郎的依靠。”
“他们依靠我,我又能依靠谁?”中年妇人抱孙香更紧了些,“阿絮,我没了丈夫便罢了,如今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伯符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那孩子自小便乖巧、孝顺,从没让我和文台失望过……”
话到后来,只余悲痛欲绝的哭泣声。
陈媪越过孙香,站着半弯腰给中年妇人拭泪,喃喃:“婢子会努力做夫人的依靠的。二公子与女郎也很孝顺,等他们长大,都值得夫人依靠。”
“也是。”想到自己还有两个稚幼的孩子,中年妇人的悲伤总算缓解一些,扶着孙香起身,摸了摸她不知何时也有些湿的面颊,“好孩子,你告诉我,你长兄过世的时候,有没有说这江东基业要交给谁继承?”
孙香:“……”怎么,孙策死的时候,自己在他身边吗?
按照历史来说,除了孙权,还有别人吗?
孙香还没想好怎么作答,中年妇人长叹一声,又道:“有些事,为娘本不想让你知晓,可是你没了父兄,总要学着照顾自己。你长兄他这才刚一死,便有群臣朝我递信,都说这‘国不可一日无君’,江东亦不可一日无主,当早日拥立新的主公。只是他们有人选你次兄,有人选你侄儿。”
孙香腹诽:我还有个侄儿?
她忖度大约是孙策的儿子。这些历史的细节,她确实不完全知道。
但历史的走向,她很清楚。孙香沉吟了半晌,半真半假地缓缓答:“长兄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但我想侄儿年幼,长兄一定是更愿意把江东交给次兄的。若没有次兄,侄儿与嫂嫂孤儿寡母,恐叫人欺负了去。”
“你次兄他又怎么不会被人欺负……”中年妇人再次叹息,语气中的怜惜满溢出来。
只是,她话锋一转,又问孙香:“你来之前,你次兄可让你去看望你长嫂?”
孙香不明所以地坦诚点头。
中年妇人遂拍了拍她的手:“好香香,如今你长兄没了,却远还不是我们母女可以肆无忌惮伤心的时候。你去探探你嫂嫂的口风,看她对这江东基业有何看法。若是她想扶持绍儿来争,这江东怕是一时半会还安宁不了。”
孙香内心哀嚎:可以不去吗?你们江东孙氏争权夺利,关我江北孙氏什么事?
不过,还不等她做出反应,中年妇人更吩咐陈媪:“阿絮,你陪她去寄畅园见见大乔。”
大乔诶。
孙香还是去了。
寄畅园里连灯都没怎么点,除了廊庑下有零星、蜿蜒的烛火,四周屋室皆是漆黑一片。虽偶有侍女、仆役穿行其间,但只觉清冷、孤寂。
孙香由陈媪陪着,刚靠近主屋,便见一年轻侍女抱着一睡熟的稚童从屋内走出来。
陈媪见状叫住侍女:“乔夫人在里面吗?”
陈媪虽不认识侍女,侍女却识得陈媪,知陈媪是专门照顾老夫人,德高望重的,当即恭敬回答:“禀陈媪,夫人在屋内,只是……”
侍女欲言又止,不免有几分悲戚:“只是夫人伤心太过,如今谁也不理,就连小公子哭喊着要娘亲,到累睡着,夫人也没有管顾过。”
陈媪无奈地摇了摇头,嗓音极温和:“那我们进去瞧瞧乔夫人。”
侍女“嗯”着,抱着稚童先行退了下去。陈媪便掏出身上的火石,摸索着寄畅园主屋的灯台,一一点亮,直到将屋室大半照明。
孙香望见那跪坐在外室,表情木讷的年轻妇人。
也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当真是一眼便叫人觉得美艳不可方物。明明表情木讷,满目的哀伤,可是温和的眉宇好像拥有神灵降落人间的悲悯,发红的瞳眸楚楚可怜,被水汽氤氲着,晶莹剔透。鼻尖因哀痛久了,泛着红,朱唇即使有些白,仍旧娇嫩。
陈媪上前,礼数周全:“见过乔夫人。”
然而回答陈媪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陈媪对孙香使了个眼色。
孙香懵懵懂懂地也靠近唤:“长嫂……”
孙香得到的回应,与陈媪得到的如出一辙。
陈媪便蹲身下去,哀怜道:“婢子知晓夫人与大公子夫妻情深,只是大公子已经没了,夫人还活着。夫人总得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公子,才不枉大公子临终所托。”
年轻妇人大乔的眼中只有一瞬的轻颤,紧接着又恢复死寂。
陈媪又道:“小公子还小,不能没有母亲的照拂。那可是大公子留下与夫人唯一的血脉。”
大乔仍旧置之不理。
而后,陈媪坚持着继续规劝良多,只是无论说什么,大乔都没有反应。
末了,陈媪无可奈何地退出主屋,到了屋外与孙香感慨:“乔夫人,也是个可怜人。明明风华正茂,还是良家子,偏生遇城破,因美色不得不嫁给大公子。好在大公子仁善,温情之下总算博得乔夫人芳心。俩人才恩爱没有一载,大公子便弃她而去。往后还有几十年,叫她一个有孩子的孀妇如何过?”
孙香不知道,只是也有些同情大乔。
本就身不由己的人,还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丈夫。
她回眸深深地望向屋内。此时,陈媪又道:“想来,这世上若是还有谁能让乔夫人振作,便只有她那位远在巴丘的胞妹。也不知大公子过世的消息有没有传至巴丘。小乔夫人与周将军何时才会回到吴郡?”
小乔夫人、周将军?周将军是谁?小乔的夫婿,周瑜周公瑾吗?
孙香倒是也想见见这两位的。
随即,陈媪牵起孙香:“好了,女郎,就让老妇人送女郎回房休息吧。女郎年岁小,对于大公子的祭奠,心意到了就行。等大公子的丧事结束,关于大公子的遗命,女郎还是要与二公子一同讲给众臣听的。”
孙香更有些惶惶,听这意思,孙策死的时候,自己和孙权都在他身边?
她要是真穿越,那铁已不是原本的孙尚香,哪里会记得原本孙尚香知晓的孙策的遗命?
好在,她就要睡去了。
孙香回到屋室,有两个穿着殷红劲装的侍女上前迎接,担忧地望着她:“女郎,你可还好?”
孙香顾不得这两个侍女分别是谁,又为何是着劲装,只头也不回地往床榻上:“我有些累了,要先睡觉。无论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反正明天起来上早八,结束这荒诞的梦境,什么屁话都不用再说。
孙香渐渐睡了过去。
她好像又做梦了,梦里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满身是血地躺在床榻上,穿着古装,拉着她的手,喃喃:“香香,对不住,长兄要食言了,不能照顾你到你七老八十……你答应长兄,长兄今日所说,一定要如实告知群臣……”
“香香……”
孙香徒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本漆黑的夜色,被明亮的白昼代替,有阳光透过窗牖铺洒进来。照清那木材铺就的地面,以及地面上摆着的旧时书案、妆奁,还有自己身下伴着放有绣履的足榻。
再望自己身上盖着的,是一床藕荷色绣着莲花的锦被。抓着锦被的那双手,瘦小、稚嫩。
孙香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使力掐向自己的面颊。
“疼疼疼——”一声哀嚎划破清晨寂静的芙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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