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95、克隆 李见微

　　李见微挽起袖口，径直走向操作台，淡淡回应：

　　“这一批只有思考能力，没有记忆，什么都不懂的一张白纸，测试已经失败了。”

　　“拉出的琴声没用？”

　　“没用。”

　　“她们会被销毁吗?”

　　“怎么，舍不得?”李见微看向她，语气平静，“如果你不介意让这些和你长着相同面孔的人存在，我也可以留下她们。”

　　南长庚蹙眉偏过头，没有回应，反问：“只有这一批？”

　　李见微摇头，指了指远处那几排人，“记忆植入的那一批也试过了，都没用。”

　　南长庚望过去，对视上几双更复杂的眼睛，带着浅浅的哀伤。

　　一种更为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冒着丝丝凉意与坠痛，令她本能地胃部发紧，隐隐想吐。

　　上一次得知克隆体的存在，实验还没发展到植入记忆这一步。

　　她不由想到，如果我与她们有着完全相同的记忆，完全相同的面孔，那么我究竟与她们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她滚了下喉咙，强逼自己说下去，“你觉得，如果余长安见到的是她们，她能发现不同吗？”

　　李见微细微地扬了下眉头，“你想试试？”

　　南长庚僵硬且轻微地点了下头。

　　“看样子你并不担心自己的地位遭受威胁。”李见微看她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不过，这确实值得测试一番。等一等，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李见微操作起那台仪器，调整上方各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数据。

　　半小时后，她的准备工作刚刚结束，突然接到了一个通讯。

　　“你们实验中心的人都在干什么！？怎么让001跑出来了！！”

　　两人一怔，顿时色变。

　　…

　　20分钟前，余长安从沉睡中醒来，面对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毫不犹豫地强行轰破实验室大门，离开了实验中心，开始在天枢四处乱窜。

　　而李见微因为要给南长庚做手术，特意屏蔽了所有通讯，什么消息都没收到，让她畅通无阻地跑了。

　　天枢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出行基本都要依赖飞行器，但余长安的行动速度，足够支撑她不使用交通工具也能迅速抵达下一个区域。

　　和看不见人的实验中心比起来，这里到处是光辉洁净的白袍，到处是端庄神圣的天枢职员。

　　她是一个拥有恨的人。

　　她讨厌这里的每一个人。

　　于是，在其中一个天枢职员看见她后，尖叫着伸手指向她时，她毫不犹豫地把人打了。

　　这片区域瞬时乱了起来。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天枢高层还在会议室开会，六个人，维克多和李见微没在。

　　江揽星刚挂断一个通讯，表情带点生无可恋的丧气，揉着眉心，“我觉得地星移民可以提上日程了。”

　　希格利德忧心地皱起眉，“确定要放弃那个星球了？”

　　“没办法，”江揽星摊摊手，无奈道：“那边乱七八糟的，也没设灵障清理员的岗，天灾越来越严重，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环境越来越危险，应该开始着手准备保下一批高端人才了，会不会乱上加乱已经不是现在的情形该考虑的。

　　岳山老神在在，悠悠道：“照我说，就应该派一批子系统连接器过去，让他们尽量自救。”

　　江揽星翻了个大白眼，不接茬。

　　岳山习以为常，也不纠缠，转头看向文谨诚：

　　“听说能源开采队最近又被遗民组织袭击了？”

　　沉默寡言的锅盖头男人默默颔首。

　　“唉…”岳山仿佛相当痛心地摇头，“文处长啊，你说说你，这又是何必呢？那莫须有的坚持除了增加你们开采队的损耗，还有什么用处？能源晶虽在当年造成过惨剧，但它们现在掌握在你手里，你难道还不相信自己能控制好能源晶武器的使用吗？何必要一刀切呢？”

　　文谨诚抬头，冷冷地注视他，“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再让能源晶运用到武器上，你更没有必要再劝我。”

　　岳山眼底暗暗闪过一丝阴霾，面上仍装得和气，笑呵呵道：“行行行，我不劝你，咱们当初也是因为你的这份坚定，才放心让你掌管这个部门嘛。天枢一日有你在，就一日不必担心会再因为能源晶引发什么大战了，哈哈。”

　　伊万表情冷漠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将每个人的细微神情纳入眼中。

　　气氛古怪又维持着微妙的和谐，直至大门突然被敲响。

　　众人心中感到奇怪，纷纷看向门口。核心都有自由出入会议室的权限，哪个没权限的蠢货不走通讯，直接闯到这来了？

　　秦执川按下了大门的开启键。

　　一个身穿特战队服饰的瘦小女孩闯了进来，梳着高马尾，额角有疤，眼神透着股不自知的狠辣。

　　“院长！”她直奔秦执川而去，没等开口说事，先被岳山打断。

　　岳山看看她，又看看秦执川，皱眉道：“你在叫谁？”

　　胡鹰神色变也未变，哑声回答： “我叫秦院长。”

　　岳山瞬间抑不住脸色难看，看了看胡鹰，又望向秦执川，“你们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

　　江揽星笑了，瞥了眼这个由自己带进来的孩子，“小孩最近刚近天枢，不懂事，少叫一个字不碍事吧，你位高权重，和她计较什么。”

　　秦执川没有理会这点争论，“什么事？怎么闯来会议室？”

　　“余长安从实验中心跑出来了，现在在维克多·斯特林带领的特战队驻地大打出手。”胡鹰顿了顿，接着道：“我路过，他们的通讯器被打坏了，让我找人，但我没有你们的通讯方式，所以就跑了一趟。”

　　“……”

　　刹那间，所有人心中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她故意的吧？

　　她跑来这么远耽搁的时间，够特战队那些人多挨多少揍？

　　江揽星半握拳抵着唇，用力清了清嗓压制笑意，“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胡鹰面不改色，“他们要我通知院长。”

　　“咳咳咳…”燕光也绷不住开始咳，偏头和江揽星眉来眼去。

　　——你找来这孩子到底真蠢还是假蠢？

　　——确实不太聪明，但应该也没傻到这份上？

　　岳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绷着怒气，用力拍了拍桌子，“指令源呢？怎么会让她跑出来！？”

　　“不知道啊，你联系一下李见微呗，可能她们在实验室忙…怎么这么不小心，把人放出来了。”江揽星姿态随意，不着痕迹地朝后挥了挥手，示意胡鹰离开。

　　胡鹰会意，悄然退了出去。

　　…

　　收到消息的李见微立刻打算带南长庚出发。但在随后得知没死人且挨揍的是维克多特战队的人后，她们又不急了。

　　慢吞吞往外走，甚至有空闲停下观察观察破了洞的大门，命令助手联系后勤部，赶紧把被损毁的大门修修。

　　抵达特战队的区域时，里面已经聚了一堆人，场面极其混乱。

　　有隔壁区域过来凑热闹的，隔着老远看戏。李见微和南长庚越过人群，望向里面，就看见特战队的人像一群四散的老鼠一样，在偌大的露天训练场上四处逃窜。

　　而余长安就是那只悠闲的猫，在场地里踱步巡视，看一下哪个跑得最远，瞬时就冲过去给上几拳几脚，等对方疼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又轻飘飘放过，冲向下一个目标。

　　“……”

　　南长庚一眼就看明白了。

　　“她在玩游戏。”

　　李见微颔首。因为没发现有谁死掉，围观的人表情也不太紧张，她们也不急着去制止，还有闲心聊起天来。

　　“猫的习性。我尝试复刻过这样的实验体，除了行为举止逐渐脱离人类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吗，那个克隆体呢？”

　　轻飘地疑问，将这令人惊愕的残忍若无其事地推进了现实。

　　“你不是一直不愿意接触她吗，没有投入使用过，我也无法测算结果。”李见微轻轻扫去一眼，“你希望她接触你的克隆体，为什么却不愿意接触她的？”

　　不含情绪的提问，反倒没有引起南长庚太多抗拒，但复杂的心绪丝毫未减轻。她沉默很久，才道：“你们说我是特殊的，但从未说过她也是。”

　　如果实验成功，001就不再是唯一了，重要性大打折扣，也意味着在必要时刻可以被舍弃。

　　但她心中清楚，这只是原因之一。

　　她无法面对另一个可能性。

　　李见微双目平静，望着远处场地内那道活力满满的身影，淡淡地说：

　　“可她一直很思念你呢，被关在狭小的隔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南长庚双手骤然攥紧，手背指骨迸起青筋，眉眼深深压下去，低垂的眼底暗色沉浓，埋藏如浓雾般翻滚的绝望。

　　人性、道德、伦理，在这一间间实验室里，被一遍又一遍碾碎。

　　“你…“

　　话语卡在喉咙，再挤不出一个字。她不知道这一切都算什么。

　　克隆体能被称作独立的人吗？她们有着相同的记忆，也同样作为南长庚和余长安，有着与她们一样的自我意识吗？她们会为这一切感到比她更深重的痛苦吗？

　　她甚至想呼唤上帝…李见微，她是一个魔鬼。

　　对方却在这时主动移开了话题：“维克多·斯特林在那，他似乎昏迷了。”

　　南长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人群奔跑的腿影重重间，隐隐可见地上横着一具健壮的身体，躺着也像一座小山。

　　不知道他躺在这里多久了，好像从她们过来时就已经躺在那了。

　　在上前阻止余长安的暴行之前，对方先一步发现了她们。目光穿越人群，精准锁定在南长庚身上。

　　几乎眨眼之间，余长安抛弃那群“老鼠”，冲到了她们面前。

　　“你去哪了？”余长安问。

　　南长庚叹了口气，“我一直在实验中心，你这是在干什么？”

　　“玩游戏。”她面不改色地回答。

　　“…好玩吗？”

　　“还可以，美中不足的是不能杀掉。”她回头看了一眼，视线锁在那个躺在地上的大块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掠食者的冰冷。

　　她如今深刻地明白恨，明白维克多对她们的恨意意味着什么。她真切地想杀了他，将威胁彻底铲除。

　　南长庚低头倦怠地按了按眉心，拽住她的手腕，“别闹了，和我回去。”

　　余长安没有拒绝，挣开手腕的攥握改成十指相扣，抬手轻轻抚过她脸侧散落的头发，顺势摸了摸她的脸颊。

　　“感觉你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南长庚微微一怔。李见微也望了过来。

　　“哪里不一样？”

　　一边往回走着，余长安思考良久，摇摇头，“不知道。”

　　闹剧少了主角，热闹不逐而散。

　　围观者们意兴阑珊地走了，留下一群被揍了的“老鼠”在原地，有的颓然哀嚎，还有的羞愤异常破口大骂。

　　「揍了一圈人，就这么算了？」

　　揣着怒火的队员阴阳怪气：“不然还想怎样？是能打得过她，还是能找得到条例约束她？”

　　倒霉蛋马克西姆先前躲过一劫，这次到底没能逃掉，捂着自己被踹的生疼的肚子，略带委屈又劫后余生地说：「算了，就当被暴走的机器揍了一顿。」

　　他有点颤巍巍走到躺在地上的维克多身边，蹲下身动作缓慢地掏出修复药剂，欲喂不喂的。

　　他不是很想干这活儿，天枢谁人不知维克多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力疯子，只怕他醒来见到人第一反应就是不管不顾打他一顿。所以纠结一会，他特地选了个药效释放速度慢的。

　　旁边围了一圈人，神态掩不住幸灾乐祸，像在欣赏维克多凄惨的状态。即使是同组，他们也大多不喜欢这位组长。

　　但凡智力正常，就没人喜欢被蠢货管理。光是蠢也就算了，还蠢得很有杀伤力。

　　马克西姆将药喂进去，转头赶紧驱赶看热闹的队友：「滚滚滚，看什么看，飞船没能源晶了，去找文处长批两块。」

　　都围在这，岂不是正等着把维克多激怒了再挨一顿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