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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寄生虫16 李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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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一直没有动作。不知是理智尚存不敢轻举妄动,还是有着别的思量。
从梦境出来不过片刻,鬼域内的气氛与进入之前有了微妙不同,似有某种躁动的意识在空气中波动,勾连着他们的情绪与精神。
明面上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却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愈发紧绷,如同幽闭症患者坠入哪个暗无天日的密封空间,不受控地感受到恐惧与焦躁,隐隐地难以呼吸,空气仿佛都变得更黏稠了。
当尚未完全苏醒的鬼主对谁具有攻击欲时,危险可能会以任何一种方式降临。速度有的很快,有的迟一些。
李强算运气好的,起码不是刚出来就迎头撞上死神的镰刀。
凌越不想激怒对方,便没对其他人直言要离他远点,以免遭到牵连。
但众人也不是傻的,基因中还埋着面对危险的躲避本能,连最无知的张大河,也在诡异氛围的压迫下缩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他虽然总在状况外,但李强快死了这件事还是听明白了的,活到这个年纪,哪能不明白即将没命的人不能惹。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因为不好把李强撂下自顾自去干别的,只能在这里等,好像他们是在等着李强赶紧死似的。
况且,发展到这一步,连凌越也不知道下一步还能干什么了。不止是等着李强死,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等死。
凌越可不想一个人体会绝望,还遭着队友的怨恨,便趁着这会儿将自己的分析仔仔细细给众人讲了。
讲到最后,话音一落就鸦雀无声,连李强都闭了眼倒回床上。
本就浅薄的希望被她几句话剥夺个彻彻底底,众人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心力交瘁,谁都没能力也提不起精神去反驳一下凌越的分析。
王骁明坐在地上按捏自己的小腿,按着按着把脸埋到了膝盖上,没哭,绝望不给人留落泪的余地,只觉得好像太冷了,僵僵木木地发着抖。
他想活,想回家,但最受不了这钝刀子割肉。
“是死是活,好歹给个痛快吧…”他低声喃喃着。
气氛一片惨淡,但这几人中,还有两个格格不入的。
余长安不必提,倒是胡鹰,她居然笑了。
她那张脸,头发帘阴沉沉地盖过双眼,稍微低低头,再一笑,不免有股子森然的意味。
笑完,似没注意到众人各异的神色,她若无其事地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刘海,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发夹,熟练地捏成一撮夹到头顶上,露出额头和双眼——
额角爬着一道扭曲斜拧着的疤,形状接近一个缺少下面一点的问号,比肤色浅,很显眼,在这张干巴巴的脸上格外有冲击力。
眼睛是狭长的单眼皮,不太大,即使失去头帘的遮挡也并不显得明亮,眸子黑漆漆的,露出下眼白,不管看谁都透着股狠戾。
像把生了锈的刀,不够锋利,但阴恻恻的毒。
众人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有些悚然的诧异。
先前那忆塑体大爷还说她自卑,容易受欺负,她这副样子哪像会受欺负的,活脱一不良学生,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不,用不良学生形容她还是稚嫩了,她一点也没那种少年自我意识初萌芽、小孩子逞牛硬摆出强横架势的可笑感,那股子戾气太浑然天成,简直像混迹社会多年、手上沾过血的杀人犯。
连凌越都惊了一下。她受过这女孩的帮助,也与她有过和洽的交流,对于她的沉默与暴躁,只当是年少性情未经磨损,加上激素不稳情绪难免容易激烈,年轻人古里古怪些也正常。
她从未想象到,原来头发的遮挡下,是这样一双眼。
胡鹰对上她的视线,弯唇笑了一下,看不出友善与否,但至少瞧不出有恶意。
“来了这个地方,总是要死的,早晚有什么区别。”嗓子还是那么哑,这会儿倒不让人觉得是硬压出来的了,粗砺似滚过沙砾,声带受过损伤似的,全契合她身上这股阴森。
她移开目光,瞥向几个男人,最后望向李强,唇边一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不知在对谁说话:
“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想破局吗?我有办法哦。”
凌越心重重跳了一下,不自觉皱起眉。
她至今未完全陷入绝望,只因还对余长安的特殊性抱有一丝期望。但却没想到,先一步跳出来说要破局的竟是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女孩。
可…她没感受到欣喜,反而隐隐地漫上一丝不安。
床上躺平的李强呼吸粗重起来,整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那呼吸声愈发急促,他抬起脑袋,赤红着眼盯向胡鹰,脖子上暴起青筋,整张脸是狰狞的。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你什么意思?”
胡鹰望着他的表情,嘴角有点夸张地咧大,略带诡异地嘿笑两声,带着丝抑制不住的亢奋。
仿佛即将要做一件让她极兴奋的事,以至于那笑意半点都压不住了,有些泛滥地从她面目与口中溢出来,牵扯着额角的那道疤愈发扭曲。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她启唇:
“刘俊!”
才吐出两个字就令众人浑身一震。凌越悚然睁大眼,立即就想提醒她,在鬼主已逐步苏醒的鬼域内提起他的名字,是会加速唤醒对方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胡鹰下一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个断不了奶的废物!你妈肯定没教你怎么做人,害你到现在还叼着奶嘴,哭哭啼啼要全世界哄你?滚回你妈子宫里重造吧,巨婴!"
胡鹰越喊越大声,语速还极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骂出了一大串:
"你就是个吸血的寄生虫,整天只知道幻想自己多厉害,实际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你活着是个浪费空气的垃圾,死了也只会害人!
"你那张嘴除了会叭叭要饭要钱,嘴硬吹嘘自己烂的要死的游戏技术,还能干点什么别的事?你自以为是个屁!你以为你是太阳?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实际上你他爹就是坨沾着地沟油的猪屎!谁沾谁晦气。
"你这种自我中心的傻屌,放游戏里连NPC都懒得给你对话选项。全世界都得惯着你?你算老几?你连你那无能自嗨的破家族谱的脚注都不配上!"
这词儿不知道她在心里酝酿了多久才能这么顺畅地骂出来,凌越目瞪口呆地想。
众人艰难地从这一连串连珠炮中缓过神来,大脑嗡嗡作响。在场的人但凡还有脑子,都能意识到鬼主不可能对这番谩骂无动于衷。
这么毒的嘴,再好脾气的鬼都能骂醒过来,更何况刘俊本身就是个小心眼的。
不用等什么第二次第三次入梦了,鬼主马上就能彻底苏醒!
“你他*给我闭嘴!!!”
李强目眦欲裂地从床上翻了下来,整张脸充血,脚都没站稳就踉跄地朝胡鹰冲过去,“我□□*的你不想活了老子先送你去死!!”
鬼主醒了,他这个被标记的启梦者就是第一个死,胡鹰凭什么死在他后面!
这个发了疯的贱女人,他要她比自己先死!!
胡鹰看着他冲来,讥讽一笑,一点不见恐慌,反而迎了上去,动作极其灵活,一个侧身便避过他砸来的拳头,旋即直接撞进他怀里,猛然提膝顶到他□□。
李强当即发出一声极凄厉的惨叫,身体直接僵直,但极致地愤怒令他没忘记抬手死死扯住她的衣服,阻止她逃跑。
那双眼已经被怒火灌满,赤红如失了智的野兽,僵住一瞬,稍一恢复行动力就是更猛烈的攻势,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抬拳砸向她脑袋。
胡鹰本想干脆弃掉外套挣脱,但李强陷入暴走状态,恢复得太快,她利落地放弃闪躲,迎着那砸来的拳头,迅速抬手两指戳向他眼球。
这打架手段一看就知道是混出来的野路子,全凭一个够狠。都是在和平世界出生的人,他的狠辣不如她!
攻击几乎同时落下,胡鹰侧脸硬挨了一拳,习以为常似的半声未吭,表情都没变一下,手指更毒辣地直直戳进他眼眶,鲜血瞬时流出来——此刻仿佛只要稍稍一勾,那颗眼球就能被她生挖出来。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李强被迫放弃继续动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欲将那手拉开。胡鹰反应更快,另一只手又立马抬起往他另只眼上戳去。
李强只好松开禁锢她的手,忙乱地再去阻挡她的动作。
但胡鹰却只是一个虚晃,秒收回手避开他的抓握,反揣进衣兜里抬抽出,掌心握了一个银凉的利器,倏地划过李强攥着她的那只手的腕——
鲜红的血哗地喷出来,溅了她满脸。
胡鹰眼也未眨,只是趁机抽出自己受锢的手,退开两步,盯着他,缓缓露出一个拧戾的笑。
她没有第一时间拿出刀,怕一不小心把人杀了。
他活着,才能当鬼主的靶子,留给她继续操作的空间。
李强僵僵地伫立原地,他瞎了一只眼,尖锐的疼痛像有把钻头从眼眶直攥入脑子,用仅剩的那只看看自己涌血的手腕,再看看女孩的脸,忽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嚎叫,似哭非哭,殗哳撕扯,连绵不绝,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失的血多了,血性就没了,被恐惧与绝望碾碎了,压没了。
胡鹰身形松散下来,半支着胯站在他面前,摆着那副弯眉带笑的表情,作出欣赏的姿态。
这场缠斗开始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其余人惊骇中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就已被迫面对此刻——
结局的场面如此荒谬诡异,血腥又疯狂。
“疯了,都疯了…”
王骁明贴着墙面站起来,用力将脊背按压在墙上,因恐惧与冷而打着哆嗦,目光瑟瑟地颤抖在李强的伤上。
他又想起了楼下那户男人被余长安折断双臂的模样,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猛地一抖,他闭眼,几乎要干呕。
此刻的胡鹰与那时候的余长安多么像,都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若无其事,无辜得恐怖……胡鹰比余长安更恐怖!她还在得意!她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所有人都小看她了,她不是阴晴不定的愣头青,她是个刽子手!
这些女人,都是疯子…一个个都是疯子!!
“我不要,我不要…”他机械性地甩头,试图甩开此刻的一切。
他不要面对这些,不要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