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32、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

　　连日的暴雨过后，山城正式进入盛夏，闷热的天气令人没来由的心慌。

　　终于是看完上午最后一个病人，身体疲惫的向后靠去，看着同事们一个个都离开诊室，抬手捏了捏酸痛的肩膀，摘掉口罩，随手解开白大褂。

　　整个人就这么摊在座椅上，掏出手机一看，明明一早上没人找自己，但是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事会发生。

　　没有多想，简单收拾收拾就去楼下吃饭，看着令人没有食欲的工作餐，顾夏随手点了两个菜。

　　毕竟才来没两天，加上长相比较清冷，给人第一眼就不好相处的感觉，顾夏看着同事们想跟自己聊天却又怕自己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

　　想不通自己有那么恐怖吗，顶多在不笑的时候比较严肃，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最终端着餐盘缓步朝他们走去，然后泰然自若的坐了下来，对他们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顾夏并不知道自己的微笑有些僵硬，气氛霎时变得更加诡异，其中有个胆子较大的女生说出大家的心声

　　“那个顾夏，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严肃。”
　　“嗯？我平时难道很严肃吗？”

　　顾夏一脸不解看向他们，回想起苏洄之前倒是说过自己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要不是两人从小玩到大，她都以为自己背后有什么势力。

　　当时顾夏嗤之以鼻，只觉得苏洄是在开玩笑，回去后顾夏还问过很多人，结果他们都一致认为自己板着脸很吓人。

　　没办法，顾夏只能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但是无论如何看着就很假，后来甚至被投诉说自己阴阳怪气，一直摆个臭脸，没有耐心之类的话。

　　顾夏也很冤枉，自己就长这样，后来也渐渐学会了假笑。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不好接近。”
　　“哦，这样啊。”

　　女生讪讪的点了点头，看见顾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还是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得罪了她，急忙低下头吃饭。周围人都用余光看着顾夏，悻悻地想还好出风头的不是自己，场面再一次凝固住。

　　其实顾夏只是在思考，是不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所以才没有心情笑，全然不知自己的行为又引起了一场误会。

　　之后只是抬起头对那个女生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但是跟她对视时顾夏明显感觉到她有闪躲，所以还是怕自己吗？

　　看了看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吃饭，顾夏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气氛就这么沉默着，幸好顾夏平时吃饭比较快，没几分钟就吃完离开。

　　在她离开的下一秒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大家都在告诉那个女生别惹她，看着她就是一副拽样，家里绝对是不差钱那种。

　　顾夏并不知道自己在他们那的印象更差了。

　　午休过后，顾夏又开启连轴转的状态，大家都对顾夏不是很了解，所以被她外表所欺骗，虽然她长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是实际上的顾夏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平时也很好说话。

　　奈何顾夏初来乍到就以专业过硬的实力令大家目瞪口呆，这也是众人觉得她不好惹的原因之一，顾夏就是那种典型的人狠话不多。

　　“叫顾夏出来。”
　　“先生，如果您要看病请排队。”
　　“排什么队，叫顾夏出来。”
　　“先生还请您去排队，我们会给您安排医生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骂声，顾夏正专心做着手里的事，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人进来说外面有人找她，她才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事。

　　顾夏最讨厌别人在她认真的时候打扰她，原本冰冷的脸上更是蒙了一层寒霜。

　　等到她走到外面，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门口大喊大叫，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想了一圈是不是自己之前的患者，但是没有一点印象，皱着眉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嘛。

　　“顾夏在哪？叫她出来。”

　　男人依旧在门口胡搅蛮缠，声音越吼越大，原本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奈何这场闹剧的主人公是自己，她不得不站出去。

　　“我就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看见顾夏恨不得扑上来，幸好周围保安眼疾手快的按住男人，顾夏稍往后撤了半步，眼神冰冷的看着面前被制服住的男人，冷着嗓音问他。

　　“请问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你害死了我妈。”

　　周围一片哗然，男人不停的挣扎，奈何一个人力量太过弱小，只能面红耳赤的骂着顾夏，骂声不堪入耳。

　　不明真相的人群在小声的讨论，顾夏一瞬间想通了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就是那晚给她打电话骂自己的那个男人吗，如今竟找到这来。

　　不过此时她好奇的是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原本还冰冷的眼神瞬间充满危险的气息，一瞬间的气场令男人有些发怵。

　　“证据呢？”

　　对于这种医患矛盾，虽然自己没经历过，但是她看过不少，首先就是先发制人，她百分百确定自己是在救人而不是害人，而且当时还很多人都在场。

　　所以顾夏一点也不慌，她想看看男人到底想干什么，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的质问他，可男人支支吾吾地半天，没有一句可以证明她害死了他妈。

　　顾夏作为当事人自然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猜到男人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讹自己。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被讹，不疾不徐的抛出几个问题，问得男人哑口无言。

　　“如果当时你没有做心肺复苏，或许我妈就不会死。”
　　“我作为医生有自己的判断，你凭什么说我不该这样救她。”
　　“我妈本来就有心脏病，你这样贸然进行心肺复苏就是害死了我妈。”

　　在场的医生不免笑出声，一些群众也反应过来这是干什么的，人家姑娘好心救了他妈的命，结果到头来还要被讹，这找谁说理去。

　　男人见众人都在声讨自己，就死死地一口咬定是顾夏害死他妈，依然歇斯底里的骂着。

　　顾夏看着眼前的跳梁小丑，只觉得可笑，并没有给他继续污蔑自己的机会，犀利的问题一出口男人便安静下来。

　　“那请问你的证据呢，你凭什么说我害死你妈，医院的诊断拿给我看。”

　　男人听见这番话果然止住了谩骂，有些慌神的四处张望，顾夏看着眼前有些神智不清的男人，走上前看了看。

　　果然，这男的精神不正常，自己走到他面前时明显的往后缩了缩，顾夏让保安松开他，看着他滑跪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然后又大笑出声，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这人果然有问题，不过他是怎么联系上自己的，并且还找了过来，记得当时只将联系电话给了景区工作人员，也没有留下其他信息，正当顾夏在思考时。

　　男人猛的一起身冲向顾夏，猝不及防的被扑倒在地，对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一瞬间满脸充血，后脑勺突然着地令她感到一阵眩晕，靠着本能反应去拉开男人的双手，奈何自己的力量比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不过一瞬，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阵残影，然后听见顾夏就倒地的声音，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救人，男人双眼通红的盯着顾夏，嘴里还不服的说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在场也有人反应过来该报警，此刻顾夏耳边依稀听见有人在喊她，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但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喊她。

　　脑海中迷迷糊糊浮现出一个的身影，有点眼熟，仿佛是在哪见过，她想看看那个背影的主人，拼命拨开眼前的迷雾，伸出手想去抓她。

　　可是身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触手死死掐着她的喉咙，看着眼前远去的身影，想要歇斯底里的大喊，企图让她停下。

　　终于，在顾夏即将被淹没时，她想起了那到身影是谁，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挣脱开来，喊出了她的名字，然后陷入无尽的虚空，她不知道自己的呼喊能否让她回头。

　　顾夏慌张的醒来，摸了摸疼痛的后脑勺，四处张望了一番，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尖，顾夏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休息室。

　　闭上眼回想着刚才的幻境，心莫名痛了起来，想起程念真的一声不吭的离开，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抓住就感到一阵窒息，眼底不知不觉间盛满了泪水。

　　她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在陷入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程念，她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原来爱竟然如此磨人，让人反复陷入梦魇中直至迷失。

　　是她先动的心，所以她甘愿堕入虚空，去承受那磨人的相思。

　　时间流逝得如此的慢，慢到我以为我们多年未见；可是时间又是如此的快，快到我以为那只是我的一场梦。

　　任由日月交替，四季更迭，我守着我的荒野孤月。

　　在黄昏的血色中踽踽独行，感到我不过是这片荒芜大地上一颗无不足道的尘埃，可是那晚月亮出现了，我以为那会是我的归宿。

　　每当我抬头望向那一轮明月时，我期望着属于我的那轮月亮会再次降临人间，我不要满月，我偏要那一轮玄月。

　　我想在你落下天空时做第一个见到你的人，所以在月亮与地平线交汇时我拼命奔跑，直到第二天的到来，我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温度，我以为会是你，转过身才发现那不过是一轮普通的旭日，无心留念。

　　周而复始，当你从我眼前消失时会不会在我身后再次升起，我便在原地等候，在太阳升起的方向等待着你的再次出现，我在白昼中等待黑夜的降临。

　　直到黑夜中亮起一盏篝火，火苗倒映着我们曾经的过往，那份温暖太过久违，看不真切我们的往昔，只记得那晚我曾许下的誓言。

　　后来顾夏还是赔偿了一笔钱，或许这就是她初入社会的第一道门槛吧。

　　……

　　时间从来不给人等待的机会，逼着人往前走，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生活仿佛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每天都是机械的重复昨日的动作，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所以自己现在是该满意的。

　　但是人总归贪婪，对于自己拥有的一切从不会珍惜，只想着如何追寻心中的乌托邦，以至于在失去时才幡然醒悟。

　　她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程念，会忘记那段短暂的旅程，忘记那个闷热嘈杂充满蝉鸣的夏天。

　　蝉鸣似乎成了一种媒介，每当再次听见蝉鸣响起时，总会不自主地回到那年夏天，恍惚间她依旧走在那条街道上，在下一个转角就能遇见程念，或许在江边，或许在山城某个地方能再见一面。

　　她终是被困在那个短暂的盛夏中，独自漂泊在记忆的长河上。

　　夏天每年都会来，但没有哪个夏天令她如此念念不忘，又久久无法释怀。那年她们开着车在路上飞驰，追着落日向前，空气中满是自由的味道。

　　她们毫无顾忌的踏上那段旅行，去追逐虚无缥缈的乌托邦，即使她们才认识不到两天，依旧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理想。

　　可那段故事的最后是她被困在那个山城的夏天里，是她不肯放手，是她依旧独自徘徊在没有她的地方。

　　程念呐，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比我狠心，事到如今我都没想明白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或许是你表现得太过真实，让我一度以为你真的喜欢过我。

　　所以算是我自作多情吧，你或许不曾喜欢过我，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可我是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你，日复一日的加深思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年轻时的一瞬心动成为我心间永恒的悸动，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注定了会爱上你，也注定着我将追寻你到天涯海角。

　　我是多么想找到你然后告诉你，我好想你，我是多么想和你看遍日升月落，然后在每个相拥时分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可是我找不到你，连梦中的你都只是吝啬的给我一个背影，甚至看不清你的轮廓。

　　这不是我的执念，是我的夙愿，而你是我的求而不得。

　　那一年，山城罕见下起了大雪，世界陷入一片白茫，她在雪地里种下一束腊梅，飘香十里，唯独没有你。

　　等到来年冬日，梅花盛开之际，你是否能看到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