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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改善现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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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子兴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叫贾环想起披着羊皮的狼终于露出獠牙。
贾环藏匿于袖中的手伸出,手掌上卧着那只衔春雀,“这是二哥哥送我的小雀,方才不小心掉到地上了。”
方才的压迫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子兴脸上的笑容又回到恰到好处的弧度:“这小雀倒看着精致,环哥儿可愿意让在下观摩一番?”
冷子兴成日经手的古董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这么简单的小玩意儿摸上两把就能勘破其中机括关窍。
正在贾环不知如何蒙混过关时,离老远看到一抹月白身影,忙向着那边挥手:“二哥哥,我在这儿!”
三人待了会儿又与冷子兴推拒一番,直至坐上马车,贾环方才松了口气。
许是因为人变小了,自己的胆子也跟着变小,这大概就是当身体处于弱势时,心理也不自觉跟着恐惧。
看着手中小铜坨,又为该如何处理这颗念珠犯难。
贾母本该在漱古斋寄卖的念珠被拆,任谁都能猜出冷子兴一定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女婿如此,那么周瑞夫妇呢?
冷子兴在同贾雨村讲述贾家曾说,宁荣二府当前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划者无一。
其正一针见血指出贾家存在的弊病:亲戚多下人多事务也多,桩桩件件都要钱,又一个两个只知道享乐,没人能为家族做长远打算。
那么贾家如此私密的情况又是谁告诉冷子兴的,必是他岳父岳母周瑞夫妻无疑,这一家绝非什么忠仆,与多数依附贾家的人一样,皆是贾家这颗参天大树内部的蠹虫。
不过他可没有什么挽大厦于将倾的雄心壮志,自己这个有时还不如下人体面的主子只要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未来及时与贾家切割,不叫祸患殃及自身就够了。
如何用这颗珠子去得到好处,改善现在的生活,这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荣国府在后院真正手握实权的唯有三人,贾母、王夫人与凤姐。
王夫人自然不会自打嘴巴,惩罚自己最得力的干将周瑞家的,凤姐又是王夫人侄女,虽然坚定地拥护贾母,却到底是替王夫人管家,也难免为其遮掩。
自己人微言轻,又很少有机会单独与贾母见面,还是要回去慢慢等候机会。
对面的贾宝玉正没心没肺笑着,用折扇掩住嘴小声对贾环说道:“今日我去了翠羽楼,那儿的说书先生是名满京城的铁嘴张,讲的是铡美案……”
可惜宝玉不知道,冷子兴每次都是为讨好他故意消失,这次被贾环狠狠吓了一跳,再不敢放宝玉独自闲逛,这铡美案的结局他也注定听不到了。
自这次从冷子兴那儿归来,贾宝玉又约过贾环两次,都被他拒绝了。
不知不觉已过了近两个月,却总未捞到机会单独与贾母相见。
作为荣国府老太君,贾母身边伺候的人从来断不得,贾环又不想叫王夫人知道这事儿是自己通风报信,只能把这事放在一旁,安心调理自己的身体。
冷子兴不算高大的身影笼罩自己瘦小身躯那一刻带来的恐惧督促他加大自己的锻炼进程,每天早饭前悄悄独身到后园跑上二刻。
四月里的天,唯清晨余些凉意。
他掏出帕子,靠在一道粉垣旁擦着从额角滚落的汗珠,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半新不旧的杏子红绫袄里,嘴里微微喘息。
刚平复自己急促的心跳,就听到墙那边传来了一个丫鬟的骂声:
“……打量谁不知道呢?昨儿在老太太面前,就显你能!翡翠姐姐挑的缎子,偏你能看出‘云纹旧了三分’,就你长了双识金断玉的眼?”
“秋菱姐姐这话说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脆生劲儿,“我不过白说一句,那是前年得的苏工缎子,如今库里怕寻不出一样的来。老太太问起,我难道撒谎?”
贾环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正被一丛牡丹挡住,从花叶缝隙里看去。
只见那穿水绿绫子比甲的应该正是秋菱,叉着腰,脸上涨得通红。
她对面的那个丫头,身量未足,半旧的藕荷色衫子,下面是细折裙,头上梳着双鬟,眉毛略显疏朗,带着一股不容轻侮的倔强。
“纵你是家生子,可你爹娘都在南京,在老太太跟前儿咱都是一样的二等丫鬟,你这样打我们的脸,就要当心自己日子不好过!”
“你们只当自己聪明,连老太太都唬了去,也不想想老太太是何等见识?她老人家既问了,自然是对这缎子心中有数。我鸳鸯自问是有私心,可若我不说,只怕咱们叫老太太失望,看作无用的蠢人!”
秋菱被鸳鸯几句话噎个半死,啐了一口,扭身便走,步子又急又重。
待秋菱身影消失在拐角,鸳鸯原本挺得笔直的身子才倏地松垮下来,飞快抬起手在眼睛上用力擦了两下。
这便是鸳鸯?这个羽毛未丰,爪牙未利,因着伶俐招了旁人嫉恨的小丫头未来会成为贾母身边第一得力的人,掌管贾母私库。
有道是刻意栽花,香疏影瘦;无心插柳,荫满庭深。就在贾环几乎要忘却念珠的存在时,机会出现了。
鸳鸯并未低迷许久,理了理鬓发衣裙,深深吸了几口气,直到面上再看不出什么痕迹,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是此刻了。
贾环绕过粉垣踱出来,刻意将脚步放得重些,带着孩童略显拖沓的响动。
鸳鸯正要走,闻声吓了一跳,猛地扭头,见是一个模样好看但陌生的小男孩,再想到最近下人间传的‘环哥儿换了副皮囊’云云,脸上的惊惶才褪去,“环哥儿。”
贾环走近几步,仰起小脸看鸳鸯。
“鸳鸯姐姐,”他开口,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我前几日……捡着个东西。”
鸳鸯有些疑惑,只当是小孩子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顺着问:“哥儿捡着什么了?”
贾环却不直接答,只问:“姐姐现在得空么?我有件事,想请姐姐帮忙。若姐姐不愿,还希望替我保密。”
鸳鸯愈发讶异,往日之听说环哥儿性格畏缩别扭,不曾有何交集,怎的今日来和她说许多,只道:“哥儿说哪里话,有什么事吩咐就是了,我若与旁人透露,只管来打嘴。”
要说嘴巴严不严,贾环肯定信得过鸳鸯。
他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物件,摊开手给鸳鸯看。一颗个头不小的紫黑色念珠在贾环白嫩的小手中央,盖住大半个手掌。
鸳鸯一向记性好眼力强,一下辨认出这正是几个月前老太太送出去寄卖的秦安沉香嵌金十八子,不自觉蹲下身来仔细辨识。
“这……这是……”鸳鸯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我前段时间在一个叫冷子兴的古董商人那儿捡的,这珠子来自哪儿,姐姐也认出了吧?”
贾环眨眨眼,“姐姐是聪明人,这东西不好被别人看见,但我也不想让老太太蒙在鼓里,被这些坏蛋欺瞒。”
冷子兴?鸳鸯自是知道这人,他是府里周瑞家的女婿,专做古董生意。
她心念电转,已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老太太旧物,送回去自然是功。可若是经由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送回去,未免惹人疑心。
贾环看着鸳鸯神色变幻,知道她已想透其中关窍,便轻声道:“姐姐是聪明人。我一个小孩子家,不好直接给老太太。不如就说……是偶然看见我拿着玩,觉得眼熟,一问才知是从外头捡的。”
鸳鸯凝视着眼前的小人儿,这提议与她心中瞬间成形的念头不谋而合。将功劳归于“偶然”,淡化环哥儿在其中的作用,也避免自己显得太过刻意钻营。
贾环手中的念珠被鸳鸯接过,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镇定,郑重道:
“我明白了,先谢过环哥儿,老太太才刚说过这几日晌午都要到湖心亭用饭,明儿哥儿不妨过来。”
次日,晌午刚过,贾环如约而至。贾母果然在湖心亭,餐食已经撤了下去,除却鸳鸯,几个平日里脸熟的丫头都不在跟前,只两个沉稳的老嬷嬷守在廊下。
贾母身下垫着石青金钱蟒引枕,身上着沉香色卐字不到头的锦缎褂子,额上勒着镶珠的眉勒。
她年事已高,鬓发如银,却梳得一丝不苟。脸庞圆润,眼尾嘴边有深深的笑纹,此时正闭眼假寐。
鸳鸯在一旁拿着小锤不轻不重地给她捶腿,轻声说道:“老太太,环哥儿来了。”
她事先已将自己与贾环套好的说辞讲述与贾母,如何见到环哥儿在园子角落把玩一颗珠子,如何觉得眼熟,如何询问环哥儿一一道来。
贾母经她提醒想起这个被自己遗忘许久的孙儿,果然提出叫贾环来见。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雨过天青色棉袍的小小身影走了进来。他走到离贾母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个头:“孙儿贾环,给祖母请安。”
随着贾环抬起头,贾母也不觉坐直了身子。自己这小孙子和自己记忆中竟大不一样了。
“好孩子,快起来,到跟前来。”贾母招招手,“让我好好瞧瞧你。”
贾环站起身,依言向前走了几步,在贾母跟前站定,目光清澈地望向贾母。
这一瞧,贾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将贾环拉到近前,贾环能闻到她袖口淡淡的檀香和果子甜香混合的味道。
“哎哟,”她轻轻叹了一声,“这才几个月功夫,环哥儿可真变了个模样,澹澹清晖,竟有几分你珠大哥哥的神韵。”
贾母这是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孙子贾珠,抚着贾环手背说话。爱屋及乌,又叫鸳鸯拿来攒盒里的藕粉桂糖糕给贾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