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空洞骷

1、一通电话 我的计划开

　　盛永昌走在大年初一冷清的街道上。
　　作为一个四处流浪居无定所的无业游民，他已经在这个街道暂住五年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走，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人在劝住他四处撒野的心。
　　此时，由于街边的店主都回家过年了，以前热闹的街上现在显得格外冷清。
　　"叮铃铃——有人找你哦——"
　　突然响起的童声电话铃给这个冷清的氛围平添了一丝诡异。
　　盛永昌奇怪会有谁能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他拿出军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是个陌生电话，"也许是打错了吧。"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挂断了这通奇怪的电话。
　　但是没过多久，突兀的电话铃声又一次响彻了半条街。
　　"哪个小兔崽子搞恶作剧，打错了电话自己不仔细看看吗？"盛永昌恶狠狠地再次挂掉了这通他以为是小孩恶作剧的电话。
　　铃声第三次响起……
　　"妈的，谁啊，大过年找不痛快！"
　　盛永昌骂骂咧咧地接起了电话。
　　"谁啊——"
　　"啊"字刚出口一半，对面就说话了，对面是用了变声器以后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盛永昌？"对面似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是……是啊，你哪位？"对面这奇怪的声音渗得盛永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禁顺着那人说了下去。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对面的声音似乎带上了浓浓的，蛊惑人心的味道，"盛、永、昌，你的真名不叫这个吧？从孤儿院逃出来以后，你真的甘心就这么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地过完余生吗？二十年前，神秘的"戒律"，谜一样的惩戒规则和惩戒措施……还有，禁忌一样进去就无法再出来的，漆黑一片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
　　对面的人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很满意一般地听着盛永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因为祂知道，他全都想起来了。
　　"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什么都不做，看着曾经的恶魔们过着受害者们梦寐以求的富贵闲散生活？"
　　"……"，盛永昌定在了原地，"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二十年前的余下的孩子们都有明确的去向……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曾经我们中的一员？"
　　"这不是你要知道的……"对面似乎带上了点愠怒，但仔细听也很难听出。祂咳了两声收拾一下泄露的情绪，"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往左走约三公里，有一个小巷子，巷子最里面有一块死胡同，那里住着一个小孩，他的父母也曾是孤儿院的孩子。没有人收养他们，父母把食物都给了孩子自己饿死了。你到那里找他，他就可以告诉你怎么做……"
　　盛永昌一身鸡皮疙瘩快竖成倒刺了，他知道那个小巷子，他自己就住在附近。他下意识地往四周探查，并没有如愿发现一双窥伺的眼睛。
　　这一发现使他更加毛骨悚然了，以至于他一时忘了答话。
　　"至于你最终决定去不去，就看你自己怎么想的了……"对面没有等到盛永昌的回应，也没有急躁，只是慢悠悠地加上一句后，意味深长地挂断了电话。
　　……
　　盛永昌最终还是选择走入了那个死胡同。
　　还没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被子盖在一个同样破破烂烂的床单上面。被子叠得格外整齐，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出自一个小孩子的手笔。
　　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以前并没有在这见过这些物品。
　　行至这个时候，盛永昌直觉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尽管此时转头就跑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觉得电话里的人不会放过自己。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可惜的是这里还没有人，盛永昌顺势在床单一角坐了下来。
　　过了大概两分钟，就有一个六岁左右的小乞丐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看到盛永昌，小乞丐正了正神色，"饱含灾难和牺牲的无数夜晚之后？"
　　"这是理应属于我们的晨昏？"，盛永昌按照电话里那人留下的暗号回道。
　　"对了，"小乞丐蹦着拍了一下手，"盛永昌，我以后就叫你永昌哥啦！我的代号叫秋千，随便你怎么叫都行！老大总算给我分配跟班了，之前我一点事都没有，我以为我已经被他遗忘了。"
　　"你应该从老大那里听说过我的事了吧……不过老大祂向来说话说一半，看你表情就知道你肯定认为我蠢得不愿意去向‘警察叔叔’求救，让他们帮我为我复仇吧。"
　　"没办法，"他耸了耸肩，无奈的叹口气，露出了同龄人都没有过的沉稳，"没有人会愿意在自顾不暇的时候理一个六岁的小孩的申诉吧？更何况孤儿院的事直到现在还是政府高层之间的禁忌话题，没有人会管，也没人能管的了。"
　　盛永昌叹了口气，"我们只能靠自己了……那些渣滓凭什么还能好吃好喝的活在这个世上，而我们却只能颠沛流离，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还不如狗的生活。我真是日……"
　　说到一半，想起来对面是个小孩，盛永昌悻悻地收了声。
　　秋千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虽然老大把你指给了我，但是关于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什么的……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提，他只说让我们先在这里观望事情动向自己把握。"
　　"只是这样？"
　　"是的，可能是觉得我没什么用吧……"，他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不过他既然让我们先观望着，那我们就先看看事态最终的发展。作为有同一目标的组织，其实谁来行动都一样的，说到底，我还不想让他们那些恶心的血脏了我的手呢……"秋千圆圆的小脸上蔓上了一层阴翳，"让他们……一个一个的……下地狱去吧……"
　　盛永昌感觉到不对，转头就看到这小孩有些诡异的表情，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
　　就这样，盛永昌搬了新的住处，尽管这里似乎离原来的稻草堆并不是很远。他跟着秋千生活了一段时间。奇怪的是，曾经欺负了盛永昌十几年的混混们，见到秋千都躲着走，仿佛他是什么瘟疫一样。秋千对此也毫不在意，每天仍旧大大咧咧的带着盛永昌出去讨饭，捡垃圾，更多的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每天都是这样。周而复始，仿佛完全没有尽头。
　　年过，大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年味儿这才姗姗来迟地充斥着整个居民区。各家各户过年之后的第一面总是在嘘寒问暖，无论是不是出自真情实感，但这些问候总算让这里有了过年的味道。
　　他们所处的小巷子连通一个叫曦和苑的小区，因为要走很远，从前的盛永昌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是秋千看起来倒是和那里的居民很是熟络。
　　自从认识了秋千，盛永昌没再怎么去过路边那个便宜但是油多的快溢出来的小吃摊了。
　　曦和苑住着的都是儿女在外打工长年不归的老人们，秋千经常会带着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去慰问他们，给他们孤独的生活添点乐趣。再加上秋千嘴甜的原因，很快就在曦和苑有了一堆"爷爷奶奶"们。
　　又是一个寻常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盛永昌不知怎的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今早突然被清晨的鸟鸣吵醒，坐起来转了个身，看到旁边呼呼大睡的秋千。只有在这时候才能看到他独属于孩子的纯真。
　　他就这么发呆直到秋千醒来。
　　"我们去曦和苑吧。"，秋千拉拉盛永昌的袖口，止住他打算去小吃摊的脚步。
　　"现在吗？"，盛永昌疑惑，他们从没有这么早过去过。
　　秋千点点头，拉着他往巷子里拐去。
　　到了小区里看着最高档的一栋楼前，上楼，敲门，里面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谁呀？"秋千踮起脚尖回应，"爷爷，是我，我带朋友来看您啦～"
　　一阵颤颤巍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打开，一位似乎已经耄耋之年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原来是梦梦啊，好久没来了，最近吃饭还困难吗？困难的话给爷爷说，爷爷不缺钱的！"
　　"没关系的爷爷，我最近过的挺好的，都是永昌哥在帮我，"说着，秋千握着盛永昌的手晃了晃，"这是永昌哥，您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吧？我们这次来是想问您有没有贺爷爷的消息，我们找他有点事情想问一下。"
　　"还记得的……谢谢你照顾梦梦了……"老人说着拿出几张纸票放在盛永昌手里，不等他拒绝就说到，"老贺啊，我都大概有两三个月没见他了。也不知道天天在忙什么，多大年纪的人了也不休息一下。"
　　秋千低垂的眼里出现了一丝阴翳，但顷刻间便消失了，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这样啊，谢谢爷爷，我们再去找他的邻居打听一下。如果贺爷爷回来的话，记得联系我哦！"
　　"好的好的，记得常来啊，哎呦走慢点别摔了……"
　　……
　　秋千领着盛永昌下了楼，两人一路无话。在空旷的小广场上，盛永昌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贺这个姓……"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贺，"秋千转过身，抱着胳膊说，"那个成天挑刺只为了惩罚可怜的孤儿们的贺老不死，他就是老大给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说着，他疑惑的歪了歪头，"但是好像不知道被谁捷足先登了……一般贺老鬼每周都会来找爷爷喝酒的，听爷爷说已经好久没来了，这不对劲。"
　　盛永昌陷入沉思。
　　看来上头那人经营的是整个孤儿院的关系网啊……不知道他到底是当年是以什么身份参与到整个事件中的呢。
　　"想什么呢，快走啦！"秋千拍了拍盛永昌，继续向前蹦着。
　　"我在想，上头给我们的目标不是只有我们去做的吗？别人为什么会提前完成？那我们现在去哪？"盛永昌疑惑道。
　　"不是的，老大给的目标你可以看作类似悬赏令的东西，谁先看到目标谁先成功算谁的。这个贺老头，我之前经常会在曦和苑见到他，所以我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很不幸，被人捷足先登咯……你难道不想去见证一下他的结局吗？"秋千对着盛永昌眨了眨眼，"既然我们没能亲手送那个老鬼上路，那去亲眼看看也是不错的。我的母亲小时候就是被他关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父亲拼了命去找老鬼求他放了我母亲却始终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孤儿院倒闭我母亲才被放出来，那时他们二人已经精神不太正常了……所以没有什么人家愿意收养两个年龄已经不是很小的，精神有问题的人吧。"
　　盛永昌想起来了，"原来你母亲就是当年被那老不死以‘违规’为由惩罚的第一个女生啊。"秋千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两人一路无话。
　　盛永昌默默地看着秋千和街坊邻里的大爷大妈打招呼，那些大爷大妈显然也很喜欢这个口齿伶俐的小孩子，一路上都有人给他塞各种各样的吃的。慢慢的，两人的怀抱里都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零食。
　　秋千始终没有要离开这个小区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贺老鬼现在在哪？"，盛永昌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前悄悄地对秋千说。
　　"谁告诉你我们要去找他了。"，秋千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要不然我们就不用来这里了。"
　　"啊？"，盛永昌彻底懵了。
　　秋千把他拉到了一处角落，"我们这次来本来就是碰碰运气，贺老鬼他成天都会来找爷爷喝酒，只要爷爷说他好久没来了那一定是有问题。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每天不是喝酒就是遛弯，他能到哪去？还有，我们现在是在等，等电视上或者是街坊邻居嘴里的新闻，然后我们只要跑过去凑热闹就行了。"
　　盛永昌：……
　　合着你就是来踩点的啊？！
　　盛永昌无力，"那就是说我们现在没事做了？"
　　"准确来说，是的。"
　　"那你怎么不让我回去！昨晚一晚上没睡好，我马上猝死了！"，盛永昌一路上连打了几个哈欠，实在是撑不住了。
　　"啊呀忘了，多大个人了还要我让你走才走吗，丢不丢人啊你。"
　　"……"怎么这时候开始强调自己的年龄了！谁知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盛永昌懒得跟他掰扯，从他手里又抢过一部分零食飞也似地溜了。
　　身后是秋千愤懑的喊声。
　　"哎呦，我的零食……跟小孩子抢吃的要不要脸啊！"
　　"没关系，吃不完的我会放你床单上的，先谢谢啦~"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