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桶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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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后第一个月满的第一个周日，杰森回到了人间。
这是一趟归期不定的公费出差之旅，哪怕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连审批流程也在左手倒右手的操作下以最快速度打通上下关节，但和这两张谄媚不失惊恐的脸对视时，还是没忍住在内心为这糟心的工作环境竖了中指。
杰森：“收到通知了吗？”
“……收，收到了。”眼前这两个长相酷似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员工略带惶恐地回应。他们从口袋抽出皱巴巴的通知书，恭恭敬敬地双手供上。
这应该算收到了吧，两个魔面面相觑，硬着头皮递上“证据”。
“啊哈！”杰森挑起眉，抽过那张因为折叠似乎快掉渣的纸，也没有捋平就那样看了看，大大的纸张上只写了六个字，黑色加粗十分醒目。
【工作调动通知】
这也不奇怪，杰森冷静地想。
工作精简嘛，这年头正规单位都在追求极简化，特别是跨区工作的负责部门还是地狱对接人间办事处，四舍五入就是地狱最正规，上能找上帝，下能接地方，工作职能遍布五湖四海，出去一说谁不感叹一下高级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务魔法倒退百年回归按字收费的时期。
只是可怜他那可怜的助理写了第十八版长达五千字的“boss岗位调动书”居然就这样被缩减成六个字！
他该庆幸那群人居然没忘记敲公章吗？
杰森气笑了，就这点字能说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吗？
算了，忍！
杰森揉了揉狞笑得有些僵硬的脸，度假就不谈工作了。熟练掌握“工作精髓”的男人决定重新组织语言。
作为这次地狱外出形象代言人之一，他的工作是把地狱失窃的珍宝找回。工作量不大，理论上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但也说了是理论，理论在没有实践之前都是臆想，特别这个工作地点还是哥谭。
就算是美国队长那样的百年老古董都知道在哥谭尘埃落地前一切皆有可能。他又没人没帮手没活动经费，眼前这两个是性价比最高的两个助力。
心里有了成算的他看着眼前的预备员工,还没有彻底转换的种族印迹让他有些踟蹰，这要先打一顿呢还是先按照人类标准来个利诱？
他思索着，不自觉露出属于狩猎者的冰冷眸光让两个可怜的魔瑟瑟发抖。要知道地狱物种多，混乱的生物链交织，从血肉到灵魂都可以抬上餐桌。今天你吃我，明天我强大了又去吃你，吃来吃去也是一种和谐大社会。
可是这样和谐的前提是双方都没想下死手啊，可持续发展很有必要。
他们两个真的就是靠着家族势力占据肥缺的和平主义者，现在上司一声不吭空降已经够惨了，万一对方还有个什么不可言说的特殊癖好，比如生吃员工之类的……
天塌了！
*
杰森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他在思索着如何继续话题，说实话很久没干这事，他还有点不熟练。
毕竟员工是跨种族，合格的上司必须尊重他们的原生地习俗，但四舍五入他自己也是“混血”啊，种族歧视的帽子扣不到他头上，所以最后决定按照自己心意来。
反正要和平不要暴力，要接地气不能接地狱。
嗯，这样布鲁西宝贝就不能作为参考了，卢修斯也不行。
他从自己的记忆里扒出那本《初入职场教你征服员工的100个小妙招》，那是本躺在垃圾桶底部标价250美元的天价书籍。
鉴于它金贵的价格，杰森曾小心翼翼地翻阅，企图从中汲取知识的力量。可惜成功人士的经验不好吸收，作者在书的最后一句总结自己成功的前提是拥有的身价100亿的岳父和一个市长父亲让人破防。
小小少年破口大骂后怅然若失，你说这世上的有钱人那么多，他怎么不是其中一个呢。
所以书最后被他倒卖给二手店，换来了一片新鲜出炉的黑面包，确实兑现了它首页所说的知识就是力量的名言。
想想人生际遇也是奇妙，现在勉强也算个成功人士的杰森又回忆起曾经喝过的毒鸡汤了。
他没有市长父亲，但是他“前”父亲是首富。
为什么说前呢，一方面他销号重来了，另一方面是前不久的纽约时报富豪榜将异军突起的斯塔克排在他可怜的老父亲前面。
笑死，哥谭人从不屈服，那群纽约佬绝对是闭着眼睛排名。阔佬之间的交易可不是简单看排名，一群没品的家伙！
他们可怜的布鲁斯宝宝不会抱着被子哭吧，杰森稍稍在脑子里模拟了这个画面，居然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你们——”杰森清了清嗓子。
哐当！
“哦买噶，上帝，上帝，我们投降！”
两个魔如同惊弓之鸟直接脱了仿真皮丝滑跪下，两只眼睛瞪得要脱框了，勉强算手的肢体高举，还扯着一条白帕子。
杰森：……
他们实在是太想上进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吼：“老板好！”
投诚飞快，表情恭敬，能屈能伸的模样十分眼熟。
就是他们是不是喊上帝了……这合理吗？
杰森心里嘀咕，但做人就是要懂礼貌，人模人样的老板杰森勉为其难看着对方举过头顶表示臣服的肢体（这很美国），又忽略上面不明意义液体，礼貌优雅地握住晃一晃，社交礼仪满分，假笑满分，连最苛刻的绅士都没法挑出毛病。
这触手居然还会变色，白里透红，喜庆的色彩配上人间独有的烟火气息，杰森抵了抵上颚，他想念一些人间的食物。
可惜会说话的不该被当作食物，做人还是要有底线。时常感慨自己太有原则的杰森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不过，杰森第一眼就认定的不高兴，也就那只形似八爪鱼成精的恶魔却十分上道，马上手起刀落给他的新上司上贡一条触手，还贴心询问是否需要保留触手上的眼睛。
“您喜欢原味还是炙烤过的，需要辣椒吗？葱和芝士呢？”
只要新上司不吃灵魂就行，反正肢体都是可再生，不高兴表现得很殷勤，丝毫不介意提前讨好老板。
而他边上的骷髅人，也就是没头脑，则严肃地板着脸，但手上拿起锅碗瓢盆的动作也十分利落。好像杰森一声令下就煎炸调味一条龙服务。
这让杰森有些恍惚。熟悉，这可太熟悉了。他微妙地看了一眼对方，之前的警戒稍稍放下，他还以为地狱中最大的两大种族推举出来的人是什么无恶不作，天天想着吃人的顶尖恶魔，没想到啊……
“不。”两个恶魔异口同声反驳，脸上诧异甚至有些苦口婆心地劝说，“老板，信我们，真的不能吃。”
谁要吃人，骂的好脏，又不是异食癖。
没头脑委屈得很：“人难吃都刻入我们种族的基因了。大部分人类作息紊乱，骨质疏松，腰间盘突出，爆痘不注重卫生，心肝脾肺全有毛病，吃了犯yue。”
前人类挑眉。
不高兴也狠狠摇头：“吃他们还会微塑料中毒，容易得病。他们就连灵魂也是怨气冲天，不好不坏的都是灰色，吃了就像……大雾天去吸雾霾，遭罪。”
“避雷，一定要避雷啊大人！现在的人类都是人渣，精挑细选也比不上我们魔气养殖圈养的肉食。”两个恶魔悲痛万分。吃人的时代早已过去，就算是不挑食的恶魔，也会为现在人间的复杂感到狠狠落泪。
珍馐食材满地跑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有选择谁还愿意将就呢，现在地狱的外卖发达，养殖从出生制作到烹饪配送一条龙，谁还愿意吃成分不明的人类！
魔是与时俱进的魔，刻板印象要不得。
在地狱靠养殖业发家的杰森微妙地沉默了。
眼前这两个真情实感拥护食材定制的恶魔估计是他的客户。地狱没有反垄断法，在食物这方面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不过……他才十年没有回到人间，时代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不高兴是地狱难得长了脑子的种族，他唏嘘：“谁说不是呢，现在跨界签证办得越来越严格了，地狱本身就要魔口膨胀了，也不指望诱惑人类坠入地狱，不兴，现在不兴这一套了。”
地狱可是八小时工作制，不高兴可是知道这有多难得。被无数知道死后也要打工的人类拼命讨好的地狱HR摇了摇头，这年头找工作难啊。人类这个种族太过内卷，容易冲击地狱本地人才市场，所以他们都不乐意招人。
这解释莫名很有道理，杰森无话可说，毕竟连他的地盘都缩减了指标。大部分灵魂总要赎罪才能轮回，愿意魂飞魄散的可太少了。
等等，那外派的工作要做什么？养老的稳定特岗？！
十年来努力打工的杰森拉长了语气，眼睛危险一眯：“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业绩？”
他甩了甩手头上这一摞又一摞的工作报告，白字黑字密密麻麻写的只有两个大字——摸鱼！
“嗯哼？”
杰森似笑非笑看着上面的描述，某月某日收取人类贿赂若干黄金，人类道德感下降10%。在某年某日开始盲盒盲抽业务，将出隐藏的几率下降10%，让无数非酋人类抛弃自尊泪如雨下。又在某年某日接受布鲁斯·韦恩的私人赞助，晚上又偷走了小丑的炸弹，得到蝙蝠侠的奖励美元若干……
这就是跨界出差吗？联想到高昂的工资，杰森的眼神更加犀利了。
他绷着脸，慢条斯理翻动着报告：“说说看，你们平常的工作都有什么内容？”
“嗯？解释解释这么多年来你们的考核是怎么过的？”
两只关系户面面相觑，过考核很难吗？考核在关系户面前不值一提，他们又还不贪污，只要老老实实踩着底线完成工作量就可以了。
“就年底冲刺一下。”没头脑比划一下，“老板，哥谭人总喜欢节日搞个大新闻，冲个KPI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您不喜欢这么麻烦，我们还可以和韦恩集团合作，比如来个万圣节搞个什么恶魔攻陷哥谭彩蛋之类的。”
底线总归是灵活的，工作岂是那种不便之物。
杰森被逗笑了，他撑着脸，歪头看着眼前被人间的油水养的膘肥体壮的“八爪胖鱼”和“超大号骷髅”，他们颤颤巍巍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像是两只心虚到极点的胖鹌鹑。
可惜一个比一个心思多，相信他们憨厚老实就太天真了。
“就这？”杰森语气稍扬。
不高兴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被新任上司抓住了全部的小心思。
在地狱那个地方，越是恣意的美丽越是危险，他们的上司是从腥风血雨中闯过来的人，插科打诨糊弄不了他。
这里是人间，这里是哥谭。
远处黑云涌动，蝙蝠灯再一次点亮天空。眼前人静静等待着。
黑色的碎发不羁地散落在颈间，蓝绿的眼眸轻轻眨动着，如同明亮夺目的宝石。俊逸的微微上扬的眼尾氤氲出一些红，配合头上象征魔力的犄角漆黑地仿佛可以吸收一切的光线，背后是轻轻晃动却让人感到危险感十足的尾巴……
他们的新上司是魅魔，这不是秘密。能将代表情色的种族成功“洗白”上岸，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两只恶魔交换了视线。密闭的空间缓缓升温，额头的冷汗点点落下，不是情/色的臆想，而是一种恐惧。强大可以碾压他们的实力是这位大人的象征。空中那肆无忌惮地张扬的气息犹如野兽潜伏着，无声无息就可以夺取他们的性命。
越是原始越是遵从力量，越是趋向本能越是接受弱肉强食。眼前是他们无法得罪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杰森耐心等待。
哥谭的夜晚是沉默又喧哗的极端，偌大的办公间里安静地近乎死寂。关系户并不是傻子，他们看着眼前的大人，低下的自己的头，交出了自己的魂印。
“听候您的差遣。”他们交出了全部的主权。
杰森弯了弯眉，笑意再一次从那双幽蓝的眼眸出现，锐意不再。
他暂时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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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个身影拿着新准备的身份卡和背景离开后，黑暗中响起了如释重负的吐气。
“我们就这样吗？”
“那也没有办法吧，我们打不过人家。”
“真是败犬啊，这位大人才诞生多久？”
“算年纪还是个小婴儿呢。”
“……住嘴，这么会说你不要命了？”
“你当我没说过，不过作为长生种又不需要什么竞争，我们为什么要那么拼？”
“啧，有道理。”
“如果以后都是那位大人和上面的交流的话，那我们是不是放假了？”
“不用写报告！”
“不用记复杂的人物关系！”
“不用在述职时担心被吃掉！”
“又不会被辞退！”
“工资还高！”
芜湖！两个恶魔开心起来。
“有个领导真好。”
“我们放假了没头脑。”
“开心起来了呢，不高兴。”
“所以我们改名了。”
“蠢货，改名代表我们这是被庇护了。”
“哦~梦想中的日子要来了。”
“今晚喝一杯吧。”
“行，上次那个酒吧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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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杰森淡淡收起了手中盘旋的匕首，主动切断了对两个新收下属的监控。识趣，精神稳定，这两个优点就够了，看来这次的公费出差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
毕竟在和源源不断天生脑子有病的恶魔打交道磨合过程中，他由衷希望有个正常同事。嘛，看着点他或许可以去采购一些食物，太久没有吃过人间食物的杰森，决定自己动手。
至于据说十万火急的工作，啊，那是什么？他亲爱的关系户员工不是全包了吗？
他可是未成年！
杰森勾了勾唇，顺着月色，不急不慌地踏上了去临时落脚点的小巷。
他要去东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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