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钱杨深觉这事算他办事不力,没有查出来就算了,连头绪都没有。
他心虚地瞄向还在翻阅纸张的老板,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影响自己在老板心里的定位。
好不容易爬上来,成为陆执衡身边的首席全能特助,他可是全家的荣耀。
可惜,陆执衡的表情一向很少,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常常得集中全部精神,抓住每一瞬的神色变化。
钱杨心内叹气,哎,压力好大。
陆执衡阅读速度一向极快,片刻后,他将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慕承熙的各种人际关系分析资料,重新收拢,利落地推向一边。
边在脑中将所有信息归纳总结,边缓缓往后靠坐在了椅子上。
陆执衡的双手自然交叉,右手食指敲了敲左手虎口。
联姻之前,陆执衡就已经让人搜集过慕承熙的相关信息了,总得知道未来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但是当时的信息,是譬如毕业院校、所学专业、性格爱好之类,仅做基本了解。
现在这份,才是对慕承熙的一次深挖。
陆执衡眉眼压低,回忆着在医院时,见到的病中默默流泪的黄毛,对方嘴里念叨过“死生不复相见”,后来计乐于又提及所谓精神创伤。
他因此想找到病根,为医生提供家属支持……
陆执衡停止思考,抬起眼,钱杨立刻绷直了身体。
“你做得不错。”陆执衡清楚,这份资料已经足够详细,钱杨是费了心思的,总有些事人力不能及,倒也没必要太苛责。
不过,他其实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怕他。
每次还得费脑子安慰一下。
钱杨不知道,老板这会儿看起来过分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怎样的困惑,他大大松了口气,开始有余力担心庄园里的脆弱太太了。
钱杨小心建议道:“那是不是需要调查一下,有没有叫乐于的动物?”
陆执衡的手指,又轻轻敲了几下,他摇了摇头:“不用。”
钱杨只关注这份资料里,有没有叫“乐于”的人。
而陆执衡,却在通览所有细节之后,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所有的异常串联到了一起。
深度的创伤表现、完全不同的性格、迥异的气质姿态,再加上王管家陆续发的消息里,显示出他会有种种口误,这些东西联合起来,呈现出了一个,陌生的全新个体。
是什么?
陆执衡通过直觉,得出了一个他非常确信的结论,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曾让计乐于验证一下,慕承熙是不是有第二个人格,但当时其实只是浅浅怀疑,现在看来,难道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钱杨还在疑惑,为什么陆执衡说不用,不用的话,他接下来又需要做什么,他想接着问一问,就听到老板的手机铃声响起,只好摸了摸鼻子,退下了。
陆执衡看了眼来电显示,先喊住了钱杨:“你等等。”
他接通了电话,叫了一声爷爷。
钱杨恨不得堵上耳朵,偶尔不小心听到老板和陆老爷子的各种对话,他总有种很憋屈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为什么这么不熟。
陆执衡却全然没有觉得不对。
他的姿势都没有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轻轻搭在了扶手上:“您有事?”
陆老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答:“多谢记挂。”
那边声音稍微大了点,让钱杨也听到了两句:“小熙真精神病了?才结婚两年,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钱杨心里吐槽,又来了又来了,似是而非的话,好像为老板好又好像不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是老板好像听不出来一样?
陆执衡的神情果然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仍旧四平八稳:“他没有精神病,已经雇佣专业团队,会负责他的心理健康。”
“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陆家人不在外面谈论此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好的,您放心。”
“再见,祝您度假愉快。”
临了,陆老爷子又说了什么,钱杨看见,陆执衡微微皱了一下眉,眼神里闪过思索,然后他果断回答道:“我暂时不会去庄园,那里没有我能帮上的忙。”
电话那头是什么反应,钱杨是不得而知,但他忍不住在心里嘶了又嘶,浑身都不舒服。
钱杨觉得,自己跟从来没见过面的太奶都不会生疏到这种程度。
可老板是陆老爷子抚养长大的啊……
完全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
陆执衡挂了电话,手机握在手心,他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第一时间喊了一声:“钱杨。”
钱杨迅速回神。
陆执衡吩咐道:“这份资料暂时不用给医生,让他们自己观察,另外,半个月一次的治疗效果汇报,改成一周一次,让计乐于亲自来。”
钱杨不明所以,直接应道:“好的老板。”
陆执衡嗯了声,又淡淡道:“去找乱传话的人,敲打一下。”
一听这话,钱杨来劲了,要不是当着老板的面,他就撸袖子了:“好嘞!”
敢说太太是精神病?这事没完。
太太那样儿够可怜了,这不是造口业么?何况,敢把老板家里私事拿出去嚼舌根,这是不把老板放在眼里?
他不收拾这人谁收拾?
不过,应该不是陆执成,上次被罚的在家里颓了好几天,应该没胆子再次瞎说。
是谁呢?最好别让他找的太快,他缺业绩。
出了老板办公室,钱杨火速奔向隔壁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掏出手机和王管家联系。
王管家一焦虑就会话多,所以他每次发现慕承熙有什么不对,都很想做找人倾诉,但是找外人又显然不可以,发给先生,陆执衡又常常不理他,除非带图。
于是,在钱杨来过一次之后,王管家就把钱杨当成了树洞。
天天给他发许多慕承熙的事情,譬如戴上手表了、晚饭好好吃了、对小狗比对人好……
他高强度分享,话里话外都是怜爱,钱杨逐渐被洗脑,一想起来就觉得:啊,心碎了,我们太太真是好惨。
现在的钱杨,就非常想吐槽:“老板好冷酷,老板都不想回去看太太,这可怎么办啊,我还以为他这么关心太太,是因为他要变了。”
他期待王管家给他解答疑问,然而王管家百忙之中,指他在给慕承熙准备加餐的空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复他:“哦。”
钱杨瞳孔地震:“你不觉得这样不好吗?说不定有老板在,太太能好的快点。”
王管家忍不住笑了一下,德云社都比不过钱杨能逗他笑。
他发语音:“你确定?我们先生打小一出现,方圆五米内没人敢笑,再说了,我们太太,现在想不想得起来他都不一定。”
钱杨:“这对吗?”
这不对吧。
“那你整天给他发太太的消息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想趁机让他们夫夫同心,其利断金。”
王管家摇了摇头:“起立炖鸡还差不多。”
他发消息那是自己实在被整焦虑了,而和先生好歹相处快二十年,他没别人那么害怕他。
他最后一次回钱杨:“我这不得拿出工作态度么?感情上的话,以前没想过撮合,那不是我该干的事。”
他收起手机,端起盘子,往花房的方向走去。
太太还在花房呆着。
路上王管家又想了想,其实,如果先生真能和太太熟悉起来,好像也挺好。
他总觉得,现在的太太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没准会没那么怕先生。
两个人容貌相配,话都挺少,这样谁也不嫌谁烦人?坐一起晒晒太阳,安安静静的,谁都不孤独?
啧,算了,脑补不出来其他的了。
王管家推开花房的门,轻手轻脚,将餐盘放在了石桌上。
他不敢大声,怕惊扰了慕承熙,但早饭后来就没吃多少,加餐不吃不行,他看了一眼计乐于,示意:“你来。”
计乐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说,劝慕承熙画画成功之后,人家已经完全不理他了。
慕承熙虽然接受了他的建议,但心里觉得,计乐于在试图操纵他。
计乐于在研究怎么利用表情、话语,让自己按照他的想法做事。
他不喜欢计乐于,只是懒得赶他走而已。
计乐于叹了口气,就说慕承熙很难应对啊,这个人太敏感了,他不允许旁人有一丝一毫的窥视和算计。
没有办法,他只好把史咪也薅了过来,好吧,靠她了。
史咪今天穿着一身嫩黄的衣服,冬天的花房里没有这个颜色的花,她倒和花一样自然。
站在一边看慕承熙画画,她没有用力分析这些线条代表的含义,只打心眼里觉得好看,偶尔会小声夸一句:“还能这么画?好好看啊。”
慕承熙就会抬眼看一下她,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默许她旁观。
王管家和计乐于,都把劝慕承熙吃饭的重担,放在了她肩上,她想了想,决定直接点:“慕先生,要休息一下吗?您吃点东西歇歇吧,刚好,给我们一点时间,欣赏下您的画。”
慕承熙的画本来就到了收尾阶段,他是有些累了,闻言慢吞吞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水果,一点一点磨牙。
招了招手,小狗模特也跑了过来。
慕承熙于是又拈起一块苹果,递给小狗,看它咔咔咬着吃,比自己痛快多了。
计乐于趁慕承熙不注意,立刻站到了画板前。
他只看了一眼,就有些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