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哥都走十年了！》济下

14、久仰 【山石】好

　　晚餐很清淡，南瓜粥和青菜应该是单独炒的，调料放的很少，还有一碗清鸡汤。

　　林清和洗完手过来的时候，陆屹岩正要往粥里加糖，他想了想还是拦住了。

　　“刺激咽喉，不利于恢复。”他说。

　　就着没滋没味的青菜喝完没滋没味的粥，又拿没滋没味的鸡汤溜完缝儿后，林清和抵抗不住疲惫，很快又睡了过去。
　　好在一夜无梦，一觉到天明。

　　昨晚睡前连窗帘都没拉，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林清和脸上时，他缓缓张开眼睛。
　　晃眼睛，于是团着被子一起翻了个身背对窗户。

　　只这么一动就能感觉出身体状态环比大幅提升，又是一条好汉！

　　刚刚好，不影响今天值班。

　　八点值班，七点五十到岗，七点二十出发，六点半起床都绰绰有余……

　　六点半？
　　林清和半眯的眼睛突然瞪圆，六点半的天儿有这么亮吗？

　　他习惯性地摸手机，床头柜没有、枕头下没有，被子里也没有。
　　奇怪。

　　昨天一天脑袋里都在熬浆糊，想半天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想出来，只好出门去找。

　　一开门，墙上挂钟刚好响了一声。

　　林清和搭眼一看，小声惊呼：“七点半了！”

　　话音刚落，奶奶和陆屹岩推门回来，手上提了不少东西，还有早市特产油炸糕。

　　“清和起来啦，身体咋样？”奶奶问。

　　“没事了，”林清和说完着急往洗手间走，“先不说了，我今儿值班呢。”

　　陆屹岩赶紧叫住他：“值班吗？昨天给你请过假了。”

　　“啊？”林清和转回身来，“你上哪儿给我请的假？”

　　陆屹岩笑了一下说：“作为杨校念念不忘的专座垄断者，他微信我还是有的。”
　　“哦对，你手机手表都落窗台上呢。”他又补充。

　　林清和开了手机一看，果然收到了杨校和年级组长的亲切问候，给他和方俊换了班。

　　啧，小题大做。
　　假期值班时间短，也碰不着什么大事儿，没必要多欠一份人情债。

　　不过陆屹岩也是一片好心，林清和还是跟他说了声“谢谢”。

　　今儿是初三送穷鬼的日子，趁着林清和吃饭的空档，三口人召开了新年第一届家庭会议。
　　核心议题大扫除分工被一笔带过，次要议题则显得更被重视。

　　“下面由陆教练为大家介绍家庭运动计划……”陆屹岩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块小黑板，指着画好的内容极为认真地说，“薛榕同志本周的核心运动是慢走和四肢循环，林清和同志的核心运动是徒手无氧训练，没有异议的话明天开始执行。”

　　两个毫无运动基础，身体也不咋好的菜鸟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陆教练说到做到，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揪着林清和先练了半小时，奶奶坐在边儿上笑林清和胳膊抖得像筛糠，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没走两分钟就开始喊累。

　　“加油加油，想象前面就是麻将馆，还能再走五分钟。”林清和也逗乐道。

　　陆屹岩的想法其实挺好理解，无论有没有记忆，接连失去至亲对任何人都是沉重的打击。
　　失去是生命永恒的话题，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己所能的延后它。

　　“延到正月十五开工就好了，”林清和同行的老师唉声叹气，“初七值班初八复工，这周岂不是要连上六天，机器人这么排班都得短路啊。”

　　林清和笑了笑：“这个班儿是躲不过的，至少春节假期中间是连上的呢。”

　　“还是前辈觉悟高。”她冲林清和竖了竖大拇指。

　　说是值班，其实林清和值了这么多次班也没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基本都是在办公室干自己的事儿，十二点就撤了。

　　巡查的时候遇到了教研组长，林清和去领了套新版教材。
　　说是新版，其实改动不大，年前统一培训的时候他就记了个七七八八，写教案的时候做参考。

　　大致翻了翻，出入不大。

　　上楼的时候正碰上杨副校长，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差点没摔了。

　　“杨校。”林清和打招呼。

　　杨杰正盯着手机屏幕，听到林清和的声音先是一惊，然后像看见救命稻草似地小跑下来说：“清和今天你值班啊？”

　　林清和“嗯”了一声，没错还是您给换的班儿。

　　杨杰说：“从余临过来的考察团快到了，我这临时有点急事，你看能不能帮我去接一下？”

　　“没问题，大概几点到？”林清和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一点到，考察团要选择智能校园服务试点，交给别人我真不放心，”杨杰领着林清和回了办公室，把桌上一个小接站牌给他，“琴洲北站，一共三个人。”

　　北站是新站，林清和没去过那边，但地图上显示从学校过去走快速路也得一个来小时。

　　“接到人送到木白居就行了，”杨校说，“开我车吧。”

　　木白居是琴洲最有名的几家本地菜之一，真正的百年老店，名头足、有特色、性价比还高，选在这里请考察团吃饭的意图不言而明。
　　跟让林清和开他的车是一样的。

　　杨杰那车从教陆屹岩的时候就在开，新三年旧三年磕磕碰碰又好几年，早就一副苟延残喘的样子。
　　不过他也不是真穷成这样，一是车没什么大毛病开着舒服，二是作为分管财务的副校长，得去上边儿“请皇粮”呢。

　　小学在教育系统里的重要性比不上初中高中，他们学校又普通的很，成绩成绩在市里排不上号，说困难又没有乡村小学那么困难，每回申请经费都难如登天，粉笔都恨不能掰八瓣使。

　　林清和从办公室退出来就径直下了楼，过年车多，时间不算宽裕。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他给奶奶打了个电话，没接，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说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群是陆屹岩回来以后拉的，奶奶不爱拿手机，更别说看微信消息，所以这群其实跟他俩私聊也没什么区别。

　　陆屹岩几乎是秒回。
　　【山石】好的呢。

　　接着是一张未成年韭菜盒子的大头照，陆屹岩还画上了哭哭的表情。

　　林清和勾勾嘴角，没再回复。

　　走近杨杰的车一看，嚯，又添了新伤，车屁股被人给崩了块黑印子。
　　林清和用手蹭了蹭，没掉色，伤的还挺重。

　　开出校门的时候值班保安在门口跟人说话，他摁了两次喇叭才给开门。
　　经过那人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只能看到好像是个女的。

　　嘟儿，正事儿要紧呢。

　　导航预判的时间挺准，不到十二点半林清和就到了北站，接站前把车里乱放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

　　在大批旅客出站之前，林清和看到三个男人从重点旅客通道走了出来。
　　中间那个看起来跟陆屹岩一边儿高，看起来得三十好几了，面无表情地冲他招了招手。后边两个年轻很多，看着跟大学生似的。

　　“杨校临时有事走不开，我是实验小学的老师，林清和。”林清和微笑着说。

　　“久仰了林老师，我是苏俊鸿，”为首的男人向林清和伸出手，林清和回握以后又分别指着两个同伴介绍，“我同事季子屏、司宁。”

　　刚才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苏俊鸿的眼神似乎闪了闪，但他很快偏过头去，林清和没看清。

　　走到停车场，三人看到杨杰车的时候都很惊讶，林清和说到是杨校的车时更是大跌眼镜，司宁小声吐槽的时候还被苏俊鸿狠狠瞪了一眼。

　　上车的时候林清和注意到，司宁和季子屏的背包上都别了个小徽章，励育基金。
　　没听过。

　　仨人话不多，上车以后都没再言语。
　　林清和车开的很稳，后排两个人没一会儿就靠在一起睡着了，而坐在副驾驶的苏俊鸿一路都捧着平板，他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儿。

　　不晕吗？

　　突然，苏俊鸿的手机响了，林清和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梁总，我们到了。”苏俊鸿说。

　　林清和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本能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去看内视镜里，却正对上苏俊鸿的视线。

　　“是的。”苏俊鸿笑笑，目光自然过渡到了后排。

　　林清和也礼貌地勾了下嘴角。

　　余临，梁总。
　　梁姓不算少见，但这两个关键词叠加起来，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那个人。

　　本能地厌恶已经从那个人扩散到那个城市、那个姓氏，他知道这种偏激的想法很幼稚，但他就是改不了。

　　“哇，琴洲的海好蓝啊！”司宁打开窗户拍了几张照。

　　冷风猝不及防地吹进来，引起了季子屏的抗议。

　　林清和这才注意到苏俊鸿已经挂断了电话，整通电话下来他只重复了“好”和“嗯”两个单字。

　　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清和正了正心神，拐出了快速路。

　　过了饭点儿，木白居门口车不算多。

　　林清和陪着仨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了包间，推门一看，他们校长和教导主任正在里面说着话，另外还有几个其他学校的领导，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

　　任务完成。

　　林清和跟校长和主任打了个招呼，刚想走就被苏俊鸿叫住了：“林老师辛苦了，一块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