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小二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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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两人你追我赶，穿过一小片芦苇丛，跨过木板桥头，踩着叮叮咚咚的踏音石一路到了城中。
裴巳雪正全力追赶着，正打算再加速度，不想前面宋莲衣突然停在原地。
裴巳雪紧急刹住脚步，身体还是因惯性不可避免撞上对方后背。
脸和手撞得有些疼，但身前之人却稳立着纹丝不动，笑着转身。
裴巳雪瞥了眼前后左右，没见什么障碍，冒出问号：“怎么不跑了？”
宋莲衣浅笑一声，揽过他慢步向前：“好了我不逗你了，初来乍到兰音城，我带你四处逛逛？”
裴巳雪抱臂垂眸，拒绝道：“不用，你走你的，我只要跟......宋莲衣！”
他话未说完，抬脚时又被人故意绊了一下。
始作俑者卯足劲跑了个没影，裴巳雪咬牙追赶，冲进了人堆。
兰音城内的民众质朴友善，在城内来来往往、勤恳忙碌。
有搬粮食的、洗衣的、择菜的、摆摊卖鲜花饼的......虽都忙着手中的活，但看到他气急败坏跑来，都会腾出时间，送来一点吃食，笑着劝他莫动肝火。
裴巳雪询问他们可瞧见宋莲衣往哪儿跑了。
他们放下手中的活，伸出手指，十分热情地指了四面八方。
裴巳雪：“？”
众人摊手一笑：“他跑得可快，那身法就剩下残影了。”
裴巳雪：“Q_Q”
他追寻着宋莲衣，误入杏花巷。
闹声被遮挡在外，四周安静下来，不觉放慢脚步。
他张望着空荡的巷首和巷尾，立在原地不动，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块。
裴巳雪垂眸静默，耳后突然飘来一阵微风，他立即转身，撞入眼帘的是宋莲衣那一贯嬉笑的脸。
他正要张口，却感觉到鬓边多了个东西。
“别动。”宋莲衣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圆镜，将其举在裴巳雪面前，照出镜中清冷绝丽的一张脸和鬓边一朵梨花白。
裴巳雪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宋莲衣莞尔一笑：“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完，我就不再捉弄你。”
裴巳雪：“什么问题？”
宋莲衣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包括你我在内的希少云等人中，谁的修为最高，模样最俊，性格最好，最有英雄气概？”
裴巳雪挺胸抬头：“我。”
宋莲衣弯了凤眸：“第二个问题，你是否确定第一问的回答？”
裴巳雪自信道：“是。”
宋莲衣笑意更甚：“第三个问题，你最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裴巳雪毫不犹豫：“臭蛋。”
“很好，把所有答案连起来，大声说。”
宋莲衣捂嘴道。
“我是臭蛋！”
裴巳雪自信回答，答完瞬间惊觉不对。
然而为时已晚，耳边的梨花突然开始旋转，大声播放裴巳雪的声音：“我是臭蛋！我是臭蛋！我是臭蛋——”
小小一朵梨花瞬间成了大喇叭花，喊得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裴巳雪赶忙用灵力清去花中录音，奈何这花不是留音石，是一次性的，除非摧毁，没办法消除。
他一把揉碎了花，扔到宋莲衣脸上。
碎花瓣洒在他扬起的唇角又簌簌落下，部分花瓣还顺着衣襟滑入深处。
宋莲衣可恶至极，还笑意盈盈道：“小二豆，你不诚实~”
“有本事别跑！”裴巳雪伸手去抓，奈何宋莲衣泥鳅一般滑了走。
两人又跑回大街，街坊们听见了方才大喇叭花的喊声，笑看他二人你追我赶。
宋莲衣将人引到忘筌乐坊外，回过身拉住人，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做什么？”
裴巳雪被迫猫着腰，跟着他悄悄溜进乐坊，躲在窗沿下。
屋内，以吟唱入道的音修们正汇聚一堂，交流讲学。
以吟唱入道的修士，信奉的是“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得意忘言”之理念，即言所不能到处，谓道之真。
他们用各种神秘复杂的咒语沟通天地万物，通过意识、魂魄感知真理，常能收获其他修行法触碰不到的机缘。
堂内，一名卷毛筑基期修士正在圆台中心入定，一众练气外门弟子围着圆台坐在台下，专心听台上的前辈给他们讲授沟通天地之法。
宋莲衣拉着裴巳雪背靠墙壁、盘腿而坐，让他暂时莫要出声。
与此同时，卷毛修士正闭眼运转功力，张嘴吟唱了一段咒曲，在他的周身，数不清的白色灵力飘然升起。
这些天地自然的灵力随着感召而来，可以回答他一些不违背道的问题。
于是，卷毛修士转用众人都听得懂的语言询问道：“凡子叩问天地，若修行步步登高，途中失所亲、断所爱、弃所执，这样孑然一身的得道，当真值得么？”
墙脚下，宋莲衣将灵识接入卷毛吟唱出的氛围，对裴巳雪眨眨眼示意。
裴巳雪心知他要做什么缺德事，把嘴一撇。
下一秒，裴巳雪的声音是从氛围内淡淡传出：
“不知道。”
天地今日与往常不同，竟然有了清晰的音色。
卷毛惊喜睁眼：“不执道，天地的意思是这般一心向道而摒弃一切、失去一切本身就是一种执念，不执着执着本身，亦不所得、亦不失去，才是大道。”
“弟子受教！”
堂内众人聆听着天地给予的启示，受益匪浅。
要知沟通天地也需倚靠修为境界，境界越高，得到的答案越清晰越准确。
以卷毛修士筑基期的修为，以往得到的都是如寓言一般似是而非、扑朔迷离的答案，可今日竟能得到如此清晰的回答。
他的心激动得一阵阵颤抖，心想这是不是说明他离突破境界不远了？
卷毛修士兴奋之余，乘胜追击，又问了天地一个问题：“请问天地，弟子们该如何修行，能更快提升境界？”
随后，天地的音色发生了变化，但照例给出回答：“爬。”
卷毛修士：“？”
众人听到这个回答，也是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前辈，天地方才说的当真是爬吗？会不会搞错了？”有人举手提出疑问。
卷毛修士摇头：“天地不会有错，应是我的问题，我再试一次。”
说罢，他闭上眼，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宋天地”回答他：“绕着圆台，双腿打直，双手贴地，爬。”
卷毛修士不确定道：“是四肢着地的那种爬吗？”
“宋天地”依然回他：“不然呢？让你们爬就爬，赶紧的。”
堂内众人亲耳见证了二人的对话，十分震惊。
但既然天地坚持这般指示，那他们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卷毛修士站起身，对众人道：“既如此，就由我领大伙儿开始吧。”
“好！”众人纷纷起身，弯下腰，以双手触地，开始顺着一个方向爬行。
卷毛修士在台上绕着圈爬，众人在圆台下爬，原本好好的交谈会成了这副诡异的模样。
出门取茶的弟子回到堂中，陡然看到眼前之景，瞪大了双眼惊叫出声：“师兄！大伙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卷毛修士停下动作，微笑解释：“师弟啊，我们方才......”
没等弟子听完解释，他陡然瞥见墙角两道鬼祟身影，隐约还有断断续续的笑声传来，弟子指着那方厉声道：“什么人在此捣乱？！”
卷毛闻言一惊，只见两颗脑袋从窗下升了起来。
卷毛一眼就认出了那王八蛋，当即明白了方才诡异的一切是怎么回事，指着宋莲衣骂道：“又是你！又是你！你还有完没完，戏弄我们有意思吗？！”
宋莲衣笑着摊手道：“我可没戏弄你们，你们一个个成日里坐着不动，思绪於堵，身僵脉弱，周天运行不畅，修为自然提升不了。我让你们做的是五禽戏，活动筋骨正合适。”
“少来！我们问的是天地，用得着你插嘴！”卷毛修士气得毛更卷了，招呼众人：“抓住他们！”
宋莲衣一听，拉着裴巳雪就跑。
“站住！”
众人齐齐追出，满大街搜寻两人踪影。
宋莲衣化为一道光就消失没影。
裴巳雪一心跑路，硬着头直奔出五里地，等到他停下后，左右找不见人影。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有滚滚闷雷在头顶巡视。
街坊们赶紧收了衣服回家，有招呼裴巳雪进屋躲雨的，被人摇头拒绝后便关了门，街上很快没了人影。
雨水落了下来，不小，打在脸上有点冷。
裴巳雪原地歇了一会儿，转身看去，就见宋莲衣撑着柄油纸伞自巷后步出，踩过雨湿的青石板来到他跟前，雨水在身后泛着一圈圈的涟漪。
雨落得很大，唯方寸之间留有可供喘息的生存之地。
伞下两人挨得极近，急促的心跳声被雨水遮盖，交换的呼吸融化在水汽里，附着上肌肤的每一寸。
裴巳雪对着宋莲衣的心口就是一拳：“顾自己跑了，不等我！”
宋莲衣不动，挨了这一拳，莞尔：“要下雨了，这不是找伞去了。”
裴巳雪眯了眸凝视他：“若是不惹他们，我们也不至于被追着跑。”
“你这不是玩儿得挺高兴。”
宋莲衣拨开他淋湿的额发道。
裴巳雪移开眼：“我没有。”
“行，那我再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去。”
“那我走了。”
宋莲衣说着径自离去，伞一挪开，裴巳雪被密集的雨点落了个正着。
“宋莲衣！”
他只得赶上几步躲进伞下，某人则撑着伞坏笑。
去目的地的途中，宋莲衣步伐时快时慢，稍不留神错开一步就会淋雨，于是裴巳雪紧紧抓着他的臂弯，保证不会离开伞下。
不料某人手腕一转歪了伞，豆大的雨点当即把两人噼里啪啦砸了个透，气得裴巳雪掐他好几下，他这才满意撑回了伞好好走路。
拐过几个巷子，出了巷口便是云和乐坊。
进了檐下，宋莲衣抖抖伞面，将其搁在一旁，拉着裴巳雪进了堂内。
这一家乐坊与忘筌乐坊不同，大堂两侧面对面摆放了两张椅子，在这两张椅子外围又摆了一圈凳子。
大堂内汇聚了许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坐到位置上，
在宋莲衣和裴巳雪进去后，司仪出门张望了一会儿，遂关上门道：“没有人来了，准备准备，开始吧。”
于是，大堂内的炉火点旺。
人群中分出两个人，各自坐到了最中间的两张椅子上。
剩下人群围在最外围的凳子外，静静等司仪取来鼓，在面对大门的凳上落座。
裴巳雪缩在角落，不解其意：“他们要做什么？”
宋莲衣贴在他身后，解释道：“劝架。”
“兰音城有用唱歌的方式调解矛盾的习俗，一到下雨天，矛盾双方便会在云和乐坊碰面，其余邻里乡亲也会自发聚集于此，在二人调解矛盾的同时进行劝架。”
“待会儿鼓声起，双方便会接连唱和，围观者听了内容后，有劝说想法的可坐上那凳子，参与矛盾调解，不想劝了也可起身离开。”
这种奇特的风俗习惯，裴巳雪的确不曾听说，听完宋莲衣讲解的流程后，对这场仪式也产生了兴趣。
随着司仪敲响旧鼓，矛盾一方便抢占先机，悠扬唱起：“明明是我摘的菜诶，嘿落落喂，被他捡去炖了汤诶，嘿落落喂，问他他不高兴回，骂他他还拿脚踹，我有冤诶——”
另一方紧随其后，唱的是同一个曲调，只是词意不同，意思是那篮子菜是他自己摘的，对方摘的篮子菜是被溪水卷走的。
双方争唱不下，接着就有劝架人坐上板凳，用更轻快的调子，把劝架的词唱了出来，唱到精彩处，围观众人还为之和声。
屋外大雨倾盆，击玉敲金，世界仿佛崩塌。
屋内，悠扬的曲调一浪高过一浪。
在炉火暖意的包裹中，裴巳雪跟着曲调轻轻摇晃脑袋，宋莲衣见了，贴在他耳边道：“你也上去唱两句？”
裴巳雪停了动作：“不要。”
“去嘛去嘛，我保证你一上去，他们立马就不吵了。”宋莲衣哄劝道。
“他们吵不吵关我什么......宋莲衣！”
裴巳雪猝不及防被人推出人群，被强行按到了凳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屋内的歌声暂停了许久。
裴巳雪被宋莲衣拦着去路，扭头往他怀里躲，宋莲衣坏笑道：“唱两句就让你走，一句好不好？”
没办法，打不过他。
还有一群人静静等他开口。
裴巳雪只得慢慢扭回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慢慢开口：“不要吵架伤和气——”
本就是格外好看的人，再随着轻轻柔柔的嗓音一出，矛盾双方的心都化了，当即选择和解。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裴巳雪低下头，从脖颈到脸都红了个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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