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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眼儿媚·秋波横欲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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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芷芸服侍萧溪玥吃完乐迦大师配制的药,吩咐春柳等好生照顾,准备回屋歇息。方走了几步,忽见镜中映着一个人影,再一看,却是掩着绛紫帘子的窗户。芷芸向来小心,快步走出正殿,在殿外环视一圈,见并无任何不妥,心想应是看错,走回屋檐,却见西暖阁窗户下有个东西。她吩咐春柳拿来琉璃宫灯,举灯走近看,是朵浅粉丝绸梅花。她大惊失色,立即捡起来放进袖兜,离开朝阳宫。
芷芸回到屋里,拿出那朵浅粉丝绸梅花,放到灯下,见那其中两片花瓣内侧刻着“玥”字和“昕”字,不禁低叫出声。同屋的旭冉被吵醒,咳嗽两下,道:“芷芸姐,你怎么了?”芷芸收起浅粉丝绸梅花,笑道:“没事,你快歇着,明早还要当值。”旭冉“嗯”一声,翻个身便又睡去。芷芸想了想,想不出半点端倪,简单梳洗一番,在旭冉旁边躺下。
(2)
杜威率领五千精兵到了凤翔府,先斩杀昏庸无能的将领,后制订详细的作战书,亲上战场擂鼓,陈军士气大振。元志的玄燕军虽然很团结,但毕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遇上精兵便变成一群乌合之众,被打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颜凌烈看完杜威的奏折,心中甚畅。召集几位大臣议了几件事,天已黑尽。
一个宫女端上热□□,颜凌烈喝了一口,道:“萧贵妃这几日身子怎么样了?”候在御案边的汪富躬身道:“回皇上,贵妃娘娘吃了乐迦大师配制的几剂药,身子已大好,昨日芷芸回话,说贵妃娘娘可以下床走动了。”颜凌烈“嗯”了一声,笑道:“朕去朝阳宫瞧瞧。”汪富道:“是。”吩咐人准备。
一行人拥着颜凌烈迤逦西行,来到朝阳宫外,当值太监方要高喊,颜凌烈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下了暖轿,穿过朝阳门往正殿走。进门后,芷芸等跪地请安,汪富给颜凌烈脱下明黄绣金龙金缎面金滚边狐毛连帽大氅,芷芸要去西暖阁叫小睡的萧溪玥,颜凌烈道:“不用了,朕看看就走。”芷芸道:“是。”打起帘子,颜凌烈进西暖阁,走到床边坐下。
十盏烛台在雕花大床旁东西排列开,那烛台上新换的蜡烛呼哧燃烧,烛泪方落,尚未凝结。通明烛光下,萧溪玥瘦削的身型更显娇弱,似那裁风扶柳,绰约多姿,楚楚动人。脸色苍白如雪,两道秀眉微蹙,草莓小嘴抿得紧紧的。颜凌烈很久都没有近看萧溪玥,此时再看,觉得眼前的可人如雨雪中颤抖的花蕊,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打落,当真是我见犹怜。
颜凌烈回忆第一次见萧溪玥的情景,柔意万千,不自禁俯身吻萧溪玥额头。萧溪玥只觉额头一冷,悠悠睁眼,看见颜凌烈,先是瞪大双眼,里面全是惊奇,随即低低唤了声“皇上”,支起胳膊肘要起来,颜凌烈道:“别动。”轻柔的声音在萧溪玥耳边回旋,那气息吹起萧雪落鬓边几根秀发,挠得她无力的身子软了下去。
颜凌烈及时扶住萧溪玥,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心神荡漾,低声嗔道:“朕叫你别动的。”萧溪玥抬头看颜凌烈,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烛光中涌出几朵泪花,似绽非绽,像极出水芙蓉,坚贞无邪,不可直视。颜凌烈觉得从头到脚都很酥软,张开有力的双臂抱起萧溪玥,让萧溪玥靠在自己肩头,双手环着她纤细的腰,在她耳边呢喃道:“朕今晚在朝阳宫陪你。”
萧溪玥脸一红,小声道:“皇上不可如此,这不合规矩,再说,臣妾生病多日,不能将晦气过给皇上。”颜凌烈轻咬一下萧溪玥耳垂,又在她腮边吻一下,柔声道:“朕从来不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遂又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朕只是陪你歇息,你身子这般弱,朕不会动你的。”萧溪玥脸颊愈红,烫得似要烧起来,双手微微颤抖,只是紧紧拽棉被,心口剧跳,一时毫无知觉,一时又在期待什么。
外面大雪纷飞,芷芸怕萧溪玥冻着,将西暖阁的炭盆烧得极旺。那木炭剥落声忽地作响,颜凌烈一个激灵,不经意瞥到暖阁西面。只见那墙上挂着两张条幅,写了两首词。娟秀飘逸,笔锋婉转,若美女簪花,有股风流味,正是出自萧溪玥灵巧的手。
颜凌烈默默读完那两首词,低头看萧溪玥,只见她半闭着眼,长睫毛扣住下眼睑,蓬松的青丝慵懒搭在胸前,惺忪神态如睡莲方醒,醉意煞是迷人。颜凌烈忍不住吻上那睫毛,萧溪玥身子一颤,双手拧着被角,手心冒细汗。颜凌烈吻几下,低声道:“小月儿,这两年来有没有想朕?”
萧溪玥听颜凌烈叫自己乳名,又问了个温情的问题,脸瞬时红至脖颈,心跳得又快又急,仅存的一点气力消失,双眸无限迷离,只觉看什么都模糊。颜凌烈复问一遍,萧溪玥犹豫良久才咬着下唇,微微点头,羞得只想蒙上棉被躲起来才好。颜凌烈哈哈大笑,左手揽萧溪玥肩膀,右手摩挲萧溪玥嫩滑的脸颊,道:“许久没细看,瘦了很多。”
萧溪玥莞尔一笑,道:“谢皇上关爱,臣妾没事。”颜凌烈放下右手,拉了拉被子,柔声道:“朕以后要好好疼小月儿。”萧溪玥闻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龙诞香,鼻子一酸,眼泪扑簌落。那眼泪滴在颜凌烈手背上,就若宝珠般晶莹剔透。
颜凌烈“哎呀”一声,伸手擦萧溪玥的泪,“朕不许你哭。”萧溪玥幽幽的道:“臣妾遵旨。”只垂一下目,眼泪再次流不停。颜凌烈托起萧溪玥下巴,一点一点吻干萧溪玥两腮的泪。
汪富在西暖阁外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颜凌烈出来,眼瞅夜色已深,不由得着急,忙给芷芸使个眼色,芷芸躬身道:“没有圣意,奴婢不敢私自进去。”汪富轻叹口气,蹑手蹑脚走到门帘旁,方要打帘子,却听见颜凌烈厉声喝道:“大胆狗奴才。”汪富吓得立马跪地,颤声道:“皇上恕罪。”
只听萧溪玥低声道:“皇上快起驾吧。”颜凌烈嗔道:“朕偏要陪你。”随即大声笑道:“朕今晚不回大安殿了。”汪富一愣,道:“奴才明白。”对芷芸道:“快去服侍皇上就寝。”芷芸道了声“是”,传唤司盥洗的宫女。
(3)
寒风呼啸一夜,入冬后第二场雪纷扬下。那雪遮地三寸,踩在上面,靴底全被浸湿。颜亦昕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很后悔为了赏梅没坐暖轿。走到大安殿,在西暖阁和颜凌烈议完事,方要离开,听见汪富在暖阁外道:“启禀皇上,朱槿求见。”颜凌烈提笔疾书,并未抬头,只是道:“传。”对颜亦昕道:“你先别走。”颜亦昕道:“臣弟遵旨。”心想,那件事终归遮不住,一代忠良又要受罪。
朱槿进殿请完安,递上一份奏折,颜凌烈看完,怒道:“抄王允之的家,把王允之全家发配到西北充军。”颜亦昕躬身道:“皇兄息怒,此事有很多疑点,请听臣弟一一道明。”颜凌烈放下奏折,瞥了颜亦昕一眼,“朕把这个案子交给你,是充分信任你,你却拖着不让结案。要不是昨日朕问朱槿,你要拖到何时?你当真不懂朕的心思?”对朱槿挥了挥手,朱槿跪安离开。
颜亦昕道:“臣弟压着这个案子是觉得巧合太多,需要彻查方能定案。臣弟不是不懂皇兄心思,只是凡事讲求一个‘理’字,单凭丝帕上的花纹和宝珠堂锦盒上的一样就治王允之一家的罪,京城的老百姓会怎么想?皇兄何以堵悠悠之口?再说,那晚纵火的那人受了伤,王允之却没受伤。”
颜凌烈道:“朕不跟你说这些,朕只想问你,如果王允之没做这事,玉佩和耳环为何会从宝珠堂搜出来?那晚王允之确实去过昊天塔,那丝帕也确实是王允之随身携带之物,丝帕上的花纹是王允之夫人所绣,王允之也在供词上签证画押,承认为了报答颜永晨知遇之恩,打算去偷那女人的遗物给颜永晨。”起身负手在暖阁里踱步,冷声道:“王允之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跟颜永晨无关,朕相信王允之,打算不追究。朕如此做,已是仁至义尽。”
暖阁很静,只听见那雪打窗户扑簌响。颜亦昕低下头,心想,七月十八是玉容嫂寿辰,王允之那晚去昊天塔是替永晨哥悄悄拜祭玉容嫂,并未盗窃纵火,回京后才发现丝帕丢了。王允之为了消除皇兄疑虑,被迫扛下一切。这事摆明了有人提前布好局,没准是皇兄派人做的也不无可能。皇兄铁了心要以儆效尤,证据虽不确凿,但定案已是事实,仅凭我一人之力,不起任何作用。皇兄一直想找借口惩治永晨哥,我多说无益,反而会让皇兄加倍猜忌永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