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归》归棉

51、第 51 章

　　“不会有人信的！”赵涟岁气极反笑，她喘着气爬起来，做出迎敌的姿势，“今日的仇我记下来了，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小儿狂妄，你翻不了身的。”宿丰见状嗤笑道：“你说无人信我，可若我有人证呢？”说罢，他将身后不情愿的施舒雅一把薅到身前，捏着她的脸颊对赵涟岁的无知露出无奈的神情，似乎在包容着小辈的无理取闹。
　　“只要有舒雅在，他们都会信我。而你赵涟岁，失去赵无暇和鱼鹭汀庇护的人，又有谁能护着你呢。”

　　他们企图倒打一耙的做法让赵涟岁感到恶心，她闭了闭眼，痛苦道：“施舒雅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她伤得很重，气息很弱，她在用自己的凄惨企图告诉好友，她的师傅不值得信任。

　　可是施舒雅并不如她愿，师傅的吩咐在她眼里比朝夕相处的师兄更重要，眼泪划过她的苍白的脸颊，“对不起岁岁，他是我的师傅，是一手养大我的人。”

　　赵涟岁拳头握紧，看懂了她的选择没再逼她选择，施舒雅自从做出选择那一刻，便无路可走。

　　天际划过几道光芒，落在了宿丰尊者身旁，赵涟岁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容，听着他们的诬陷之词，道心险些崩溃。她嘴巴微张，似要解释，但在触及他们赤裸裸的审视时便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赵涟岁设下的局。

　　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就是要用利用赵涟岁之死震慑那群蠢蠢欲动的修真者，宣告众人任何人都不能抵挡他们的通天之路。

　　她凄惨一笑，问：“在你们德高望重的尊者眼中，凡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蝼蚁罢了。”有人无情道。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赵涟岁大笑，吞下的丹药在慢慢修补她的伤势，她感受到了灵力的复苏，不再克制自己的滔天怒火，“难怪赵无暇要将修真界的毒瘤连根拔起，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简直糟糕透了，害人害己，你们凭什么得到尊敬。”

　　“竖子放肆！”
　　“凭他赵无暇便想撼动参天大树，简直愚不可及！”
　　“将你押回仙盟，你的师门将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太吾宗多年的声望就被你一个小辈给毁掉了。”

　　“不可能！太吾宗千年传承，怎么可能被你们几个人动动嘴就毁得掉。”赵涟岁的软肋被戳中，目光森然盯着他们，死意在此刻迸发，她心想与他们同归于尽好了，这样子一切都会随着死亡消亡殆尽。

　　“无知小辈，你们的下场就如同今夜，任何想违抗我们的人皆无什么好下场。”宿丰得意笑道，他扫视地上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继续说道，“他们都是各个宗门的天骄，却都丧于此地，你没法交代的。”

　　赵涟岁牙根咬紧，失去同伴的窒息感再度将她吞没，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他们，凭什么坏人依旧逍遥嚣张，凭什么啊！

　　“岁岁，别胡来。”一道气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有人用力摁住她蠢蠢欲动的肩膀，拉着她向后撤，“打不过就跑，别忘了，你还要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死在这里。”

　　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委屈顿时涌上眼眶打湿了脸颊，候因满头白发随风飘扬站在她身前防御，抵挡敌人猛烈的攻击。

　　他宽大的袖袍在几道灵力对峙中寸寸撕裂成碎布，纵使是他也挡不住好几个人的攻击。几乎是一瞬间，猛烈的冲击波将两人彻底掀翻，但意外的赵涟岁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反倒是眼前一黑随即失重感迎来。

　　候因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承受缩地符带来的疼痛撕裂感，身躯落地手掌挣地的实感传来那瞬间，赵涟岁跪伏在地生理性地犯恶心，干呕不已。

　　候因心疼地看着她，却没给她太多的时间修整，他急迫地问：“岁岁还能撑住吗？缩地符怕是还得再来上几张。”

　　赵涟岁眼前发黑，缓了几息点头：“可以，来！”

　　候因没耽误太多时间，用灵力催动符篆又来了好几次逃亡。最后一次使用缩地符没把控好位置，直接将赵涟岁和他丢在了河流里。

　　赵涟岁猛地呛了好大一口水，水流将她脑袋里的忧思全都搅碎，对“生”的渴望在此刻战胜死亡，她仰着头摆动手臂向着天空游去。破水而出时，赵涟岁看着辽阔空寂的大地与河流懵了一瞬，慌了：“候因师叔！候因师叔！”

　　天光微亮，赵涟岁不至于摸瞎找人，可也怕得不行，她深吸几口空气继而扎进水流中寻找候因的身影。

　　相较广阔苍蓝的天空，河底就黯淡压抑了许多，赵涟岁使了一张寻觅气息的符篆，一路跟着符篆向下游，越往下心越沉。

　　倏然，她目光一凝，发现候因正处昏迷状态被几只水鬼缠住往下拖，它们这是想要他的命。赵涟岁抿着唇，神情肃然地将一道灵气打过去。

　　那几只水鬼被惊动，看见她并不害怕甚至颇为激动，两只水鬼放弃早已没了意识的候因主动朝赵涟岁游过来。

　　赵涟岁见击退不了贪婪的水鬼，便主动朝它们游去。水中不能诵读经文，但可以克服水的阻力凝聚灵力画下驱魔符，赵涟岁半分不留情将这道符篆砸过去，触碰到它们时符文顷刻间炸开，待动静散去方才那两只水鬼所处的方位形成了一个小漩涡，却没有它们的踪影。

　　那只缠着候因的水鬼见状知道它们惹上了麻烦，慌忙放开缠着侯因的手极速转身往河底更深处游去。赵涟岁怎么可能让它们跑了，她在心中默念着熟悉的咒语同时结印，虚空中骤然出现无数条锁链将那只水鬼锁住拖入虚无中。

　　解决这一只，赵涟岁垂眸神情冷漠，食中指并拢朝下挥去，那无数条锁链得到指令仿佛是熟悉水的鱼儿，积极地游动探下漆黑河底的更深处。

　　河底下，是隐藏起来的诸多水鬼，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赵涟岁头皮发麻，不再朝下看去。她向前游去托住候因下沉的身躯，她蹙眉拍了拍候因的脸，后者毫无反应脸色苍白。

　　蓦地一条锁链直直冲上来停在了赵涟岁身侧，她面露讶异，试探性地握住它，锁链顿时缠上她的手腕猛地朝上直冲到河岸。

　　赵涟岁破水而出，仰着头呼吸新鲜空气。接着她又吃力地扶着候因上岸，对着像是失去重力往下垂落的锁链轻声道谢。这些锁链都是来自忘川，专治厉鬼，她没想到它们居然拥有自主意识，甚至在她无措之时还顺手帮了自己一把。

　　候因莫约是消耗太多灵力了，此刻奄奄一息，赵涟岁用灵力将他腹腔中的河水逼出，他呛了几口又陷入了昏睡中。

　　赵涟岁此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撑着疲惫的身体布下藏匿与示警的阵法后又在周围捡了些柴枝，一直到生了火才伏在候因一旁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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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涟岁是被人弄醒的，当她睁开眼瞧见日沉西山时险些吓得尖叫，她怎么能够毫无防备地在野外就这样睡死过去了！

　　她余光瞥见一个农夫打扮的青年站在她布下的阵法外，那青年神情警惕也没轻易靠近她，只是拿着长长的树枝戳醒了她。

　　赵涟岁呆了一瞬便爬起来查看她布下的阵法，却发现有好几处画错的地方，她神色铁青，完蛋坏事了，阵法没布置好，那些追杀她们的人怕是要来了。

　　青年神色僵硬，两股打颤，忍着害怕劝道：“仙长，暮色已至，还是尽早离去吧。”

　　赵涟岁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青年莫约是经常劳作之人，身躯精壮皮肤呈现健康的麦色，模样瞧着憨厚老实，她莫名想到了少时的齐恩因而对青年的戒备少了几分。
　　赵涟岁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提醒。你是？”

　　青年警惕并未降低，他后退一步，道：“我，我也是受人所托来叫醒仙长。”

　　轰隆一声，天际响彻雷霆万钧之声。因这话赵涟岁心头一颤，脸色白了几分，在青年看不见的地方她瞧瞧摸向一旁的枯枝，那人瞧着没什么威胁的样子想来一击就可以毙命，就是不知他身后之人道行如何。
　　“仙长快走吧，你的朋友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赶紧找个大夫看一看。”青年从背篓中拿出几个果子，继续说，“听说是仙长清剿了这河中的水鬼，小人也不知怎么报答你们，这是今日在林中捡到的果子，若是不嫌弃拿去吃吧。”

　　赵涟岁动作一顿，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扫了眼平静的湖面，用神识探进去，里面的水鬼全部被忘川的未知力量歼灭了。

　　那青年憨厚一笑，说：“是一直守护我们镇子的仙子告诉我的，她让我来告诉你，天黑了，再睡下去便真的走不掉了。”

　　赵涟岁蹙眉，追问：“镇子？你们镇子叫什么名字？”同时她探手去摇候因，却发现他毫无反应，她神情顿时急切了起来。她不停呼喊着侯因的名字，也就没仔细听那青年的话。

　　“青河镇……”青年说完，见她神色慌张，偏头瞧见她的同伴脸色不对劲，诶哟了一声，让她赶紧把人送到沂水城找大夫。

　　“这伤的挺严重的，姑娘你往这方向走个十里地便能到沂水城了，那里的大夫比我们镇子的大夫要厉害些，有个黄大夫更是医术了得，我们镇上治不了的都是去找黄大夫。”
　　“知道了，多谢你们。”赵涟岁也是急病乱投医，她看出不候因的病症，背起他就催动灵力朝他指向的方向飞去。

　　她走得匆忙，也就没瞧见她走后，青年身后又走出了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他们并肩而立，共同注视着赵涟岁的远去，将她推入新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