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处见林》须逻

15、溃不成军

　　“那我先回去了，谢总，您忙。”艾云楠不知道此时眼前的豹子在沉思什么，眼神深沉又明亮，她打算先溜之大吉，哦不，是打道回府。
　　“我结婚了。”谢仲深在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说道。
　　艾云楠正在装画稿的手突然松了，设计图一张张从文件夹里掉落在地。
　　他结婚了？原来上次那通电话不是女朋友，而是老婆打来的。
　　告诉她这个旧相识的目的是？奚落她吗？嘲笑她？还是通知她？
　　一回想起那天谢仲深留宿在她家，她就觉得这个人太恶心了。艾云楠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眼神里面尽是凉薄和不齿。
　　她知道他盯着自己呢，她平静地蹲下身快速捡起所有的图，然后装好，站起身。
　　“谢仲深，在我面前，你装什么？”艾云楠用那种看穿他的眼神回敬他，虽然身高相差20cm，但是他们的灵魂始终在同一高度，互相凝望。
　　“结婚了，所以呢？”艾云楠一步一步逼近他，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庞，手指像弹钢琴一般在他的衬衫领上滑过，“有妇之夫了，那就别再来招——惹——我。”
　　三言两语，艾云楠已经挑明了，谢仲深的把戏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去计较。
　　“招惹了，会怎么样？”谢仲深面无表情地说。
　　“生不如死的滋味，”艾云楠边说边拉紧谢仲深的领带，“你尝过的。”然后凑近了谢仲深的唇。
　　两人湿吻了一分钟，分开的时候，脸上还是彼此呼出的气息。

　　“等着看好戏吧，谢总可是出了名的魔头，能不扒她一层皮？”
　　“就是，等着遭殃吧。”
　　“就凭她，一个周末能想出什么可替代的方案。”
　　“长得也一般般，不过胆子不小，不知道敢不敢去色诱谢总。”
　　谢总办公室外，几个嘴上不留情、内心嫉妒坏了的女同事，正在悄悄说艾云楠的坏话。
　　这一切都被角落里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听得一清二楚。
　　潘天宇只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一动不动的他身上披着一件块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一开始，他以为她们只是闲聊八卦，本来还想搞出一点动静，暗示她们。谁知竟然是这么恶毒的对话，索性就不被她们发现好了。
　　“听说，谢总去年刚结婚。”
　　“真的假的，像谢总这样的人物，居然还结婚啊？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据说是个女老师。”
　　“不听老人言，我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妈也是叫我当老师，错过了错过了。”
　　“你别做梦了，老师那么多，又不是个个都能嫁给谢总。”
　　“那也总比我们干投行的强啊，又没寒暑假，又要加班熬夜，到现在人老珠黄了，都还没嫁出去。”
　　“不说这个了，我下班后约了个医美，要不要一起去？”
　　“好呀，好呀。”
　　女人真的是一种思维很跳跃的动物，前面还在吐槽一个女人，后面又开始羡慕起另一个女人，然后又感慨自己剩女一枚。
　　说到底，无非就是女性竞争的压力所滋生的恐惧、不安和攻击。
　　潘天宇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女性，他觉得一个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眼高手低，就是活得不明白。
　　他的家教告诉自己，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艾云楠从谢仲深办公室出来之前，就当着他的面把他微信给删了，并提醒他，工作上的事情可以找miss王传达。
　　顺便好心提醒了他，如果不想再逃去美国，就不要再联系她了。嗯，不是威胁。
　　谢仲深瘫坐在真皮座椅上，过去那六年的他的确是出逃，竟然被她一击即破。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心房，还在扑通狂跳，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他用大拇指扫了一下自己的唇，陷在刚才的吻里，思绪万千，不可自拔。在美国的所有孤寂、痛苦、不甘的情绪一下子冲击了胸口，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不是行尸走肉。

　　回到枳诗，艾云楠立刻进了miss王的办公室，把情况和她汇报了一遍。
　　接下来，还得找出到底是谁在搞鬼。
　　“云楠，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miss王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静观其变，不要打草惊蛇。”艾云楠喝了一口热美式，缓缓说道：“刚好，我的新设计也适用‘情定三生’这个名字，我们就让对方以为并没有改动。”
　　“他们一定会利用抄袭这件事来摸黑LQ，只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到底是LQ还是我们枳诗，缘牌会不会只是挡枪的？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人在操作。”艾云楠沉思着。
　　miss王点头：“如果是针对LQ，那么缘牌的手段未免有点太下作了，一个季度的系列产品而已，难道连业内名气都完全不顾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思路，假设缘牌根本不知道这个设计图的来源，那么幕后操纵的人是不是也有可能搞的是缘牌呢？”艾云楠灵光一闪。
　　“缘牌和LQ一样都只是二线珠宝品牌，抄袭设计是有点难看，但是不至于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是枳诗的实力摆在那里，这个人肯定想过我们枳诗不会善罢甘休的，大概率会走法律途径，要求缘牌赔偿。”艾云楠接着说。
　　“如果是那样，我们岂不是辛辛苦苦，却帮别人做了嫁衣？”miss王嘲讽道。
　　艾云楠又饮了一口美式，眼底深不可测：“就怕到时候，被蒙在鼓里的缘牌还要来找我们麻烦。像LQ和缘牌这样的品牌少了一个还可以打造很多，但是再过半年，我们枳诗可就要上市了。”
　　miss王这才恍然大悟：“借刀杀人，是想用缘牌来阻挡我们上市？”
　　艾云楠伸出手拍拍miss王的肩膀，安抚她：“这只是猜想，我们先静观其变，反正有了新的‘情定三生’，这次抄袭事件就被掐断了，后续的变故也就不可能了，只是……”
　　“只是什么？”miss王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有种不太好的直觉，我们内部会不会有内鬼？”艾云楠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的设计流出去大概率是内部人搞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