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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双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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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支队的路上,一直没有进过门的楚郁一边开车一边问起里面的情况。
“房间里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吧?”
孔婧圆今早起了个大早,中午也没空午休,直接被叫出来出外勤,生龙活虎地忙活了这么久,到了傍晚困意到达了顶点,一进车里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看不出搏没搏斗过,屋里乱得跟遭过贼一样……我进门还差点踢到门口的泡沫盒和快递箱,盒子箱子都快把门堵上了。我要是罪犯都不愿意进她家……”
说到这里,她突然发觉楚郁这个问题好像是问闻铮铎的,不由猛地噤声。
看来真的是车内环境封闭,把她闷晕了。
她赶紧给自己找补,情真意切地惋惜道:“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被放过。我看了她那本日记,她真的普通到令人容易忽视。没有怀揣遭人觊觎的宝藏,没有拥有令人嫉妒的人生,只不过是一个因失业后找不到光鲜工作而被迫打工的苦命人。她没有朋友,远离亲人,来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谋生,连门都不怎么出,按理说遭遇不幸的几率已经够小了,灾难还是降临在了她身上。”
楚郁懂得给她台阶下,闻言温和地说道:“所以要尽快查清她的案子,避免和她一样的受害者出现。”
孔婧圆猛点头。
从打工人的角度来讲,她对陈晓红无比同情。
在竞争压力巨大的就业环境里,每个人都有苦难言。
闻铮铎心觉孔婧圆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一点进入职场的职业女性的稳重端庄,发表的言论也对分析案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带她出来像是纯带她见世面的,到头来也没提供任何非她不可的帮助。
初入职场确实阅历不够,可以理解,但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他没有闲工夫带孩子。
他不怪孔婧圆不谙世事,怪只怪把孔婧圆叫出来的楚郁。
他嘴上没说,不满都写在脸上,楚郁注意到他的不悦,连忙开口缓解气氛:“婧圆,今天辛苦你出来跟我们跑现场了。你不是说队里还有很多文件没处理吗?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和闻队去别的地方。”
孔婧圆真是真心感谢两位领导体恤她,没有喊她加班,可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下车后她正往办公楼里走,忽然被车里的闻铮铎叫住,她还以为闻铮铎要她跟他们一起去,结果闻铮铎只是要她把死者的日记本先捎带回去。
乍起的兴奋被按了下去,她眼里的小火苗随即消失。
她嘴上说着查案耽误她的正经工作,可查案比捣鼓那些枯燥的文书有趣多了,真不让她参与侦破了,她反倒期待日后都能跟着他们去案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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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过后,穆扶奚对李耘进行了第二轮审问。
李耘是有些变态在身上的,炫耀般供述了些许实情,把当时的情境描绘得一清二楚。
“我那天给自己放假,没穿制服,在广场的花坛边坐着乘凉,看一群老太太在旁边排练舞蹈。她们跳着跳着音响忽然坏了,我正看着她们停下来摆弄音响,忽然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响,回头就见一辆宝马把一个老头儿给撞了。”
穆扶奚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追问道:“哪个广场?”
李耘还真一五一十地答:“新区,县政府对面的那个广场。”
穆扶奚得到答案,正准备去核实,谢俊荣忽然将欲起身的他摁住,布满老茧的手指搭在他的肩窝说:“我去,你继续审。”
就差明说一句:你留在这儿作用比我大了。
说完也不等穆扶奚答复,径自出了审讯室,去向交管所调录像了。
出去的同时换了个人进来,也是个有经验的老警察。
毕竟是在审案,容不得客套谦让,穆扶奚收回目光,抬了抬握笔的手:“你继续说。”
李耘也不拐弯抹角:“车主下来看了那个老头儿一眼,想跑没跑,叫住斑马线上经过的路人,想用五百块钱雇人送老头儿去医院,有几个摆摆手拒绝了,只有一个女人在车主的软磨硬泡下应了下来。”
这个心软又缺钱的女人就是陈晓红。
“车主当场转了五百给那个女人,很快就开着车走了。那个女人在原地等着救护车来,跟着上了救护车。”
李耘说着笑了起来,“我一看就知道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好拿捏,一点也不知道人心险恶,于是跟到了医院,看着她和老头儿的家人扯皮,被雇主抛弃,又尾随着心灰意冷的她到她家。”
穆扶奚的眼神蓦然变得锐利,将逻辑正常的推测顺着他的思路推进:“然后你强/奸了她。”
李耘漫不经心地说:“没有,我进了她那间屋子就没了上她的心情。里面又脏又乱,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弯起唇角,眼里冒出狡黠的精光,“我逼着她换了个地方。”
正规酒店需要登记身份证,小宾馆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陈晓红是有嘴的,完全可以大喊大叫摆脱威胁。
有一个地方陈晓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戒网瘾中心。
那里可以算是他的地盘。
别的女人他都是入室侵犯的。
只有陈晓红因为家里的环境不堪入目,迫使李耘转移了阵地。
李耘回想起陈晓红,露出猥琐的笑容:“这女人的胸腰屁股还有脸上都有肉,手感摸起来好极了。近瞧模样,五官其实都生得不错,比那些骨肉如柴一折就断的更合我心意。”
陈晓红身上的证据可能被湖水冲刷干净了,尸检报告上没有明确鉴定陈晓红是否遭遇侵害,穆扶奚刚才那样诈李耘时心怀忐忑,可李耘给出的反应和他现在的说辞都证实了陈晓红确实遭受过李耘的玷污。
她才二十八岁,没有邂逅让她甘愿托付终身的爱情,却惨遭李耘的毒手,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现在陈晓红的死亡的起因找到了,可她死亡的原因呢?
穆扶奚问道:"你每天都会去戒网瘾中心找她?"
“每天?”李耘嗤笑,“那不至于,玩过了就没有新鲜劲了,我睡完就把她放了,然后跟她说我就是警察,她报警也没有用。”
放了?
穆扶奚心觉有异。
放了陈晓红的资料怎么会登记在册?
李耘点头:“对啊,我没事关着她干嘛,她又不漂亮。”
又是一句挑衅。
穆扶奚始终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状态,专注地讯问:“这是几号的事?”
李耘漫不经心地回答:“九月初的某个星期三。我记得是九月初,我每周三给自己放假。”
穆扶奚当场翻日历。
九月初的星期三。
九月十一日就到九月中旬了,九月初的星期三只有九月四日。
九月四日距今三周,和陈晓红的死亡时间对不上。
把陈晓红送进戒网瘾中心的另有其人。
这下可复杂了。
李耘是暗地里绑,对方是光明正大地送。
原本查出李耘就可以结案了,现在却凭空蹦出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把陈晓红送进了戒网瘾中心。
无凭无据怎么找人,海底捞针吗?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新的谜团就此诞生:陈晓红是被谁送进的戒网瘾中心?
旧的谜团依然玄奇:她是怎么和八岁女童产生的联系?
穆扶奚从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拿到戒网瘾中心的名单。
假如有名单在手,这些疑问都不再是疑问。
问题是名单不在他手中。
他还想再去戒网瘾中心一次。
戒网瘾中心必须得倒闭,倒闭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地一探究竟。
李耘借由假警察的身份和戒网瘾中心勾结,倘若罪名成立,够不够让戒网瘾中心关门大吉?
穆扶奚审出结果之后便找到蒋宇凡,希望蒋宇凡能让他带人冲进戒网瘾中心,把戒网瘾中心封禁。
戒网瘾中心被讨伐已久,长久以来都没给民众一个说法,真封了一定大快人心。
然而等他把李耘的口供给蒋宇凡看后,蒋宇凡愁眉不展地说道:“即便他是伪装警察做案,案件性质也非常敏感。这桩案子公布出去难保不影响公信力。民众一定会产生不好的遐想,想着假的警察都这么猖狂,真的警察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所以说这个组织只能我们不声不响地捣毁,加大力度打击此种犯罪,而不能在这上面做任何文章。你明白吗?”
穆扶奚当然明白。
闻铮铎是他崇拜的对象,而且他自己还是警察,可在戒网瘾中心遇到闻铮铎的时候,依然会忍不住把事情往闻铮铎叛离公安队伍的方向想。
老百姓的想象力不是更丰富?
退一万步讲,冀安境内出现假警察,他们这群人民公仆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公信力一旦受到冲击,老百姓无人可信,就会给邪门歪道可乘之机,对于整个国家和社会来说都是灭顶的灾难。
从顾全大局的角度考虑,假警察团伙的主犯和从犯既然已悉数落网,相应的案件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他要想破戒网瘾中心的案就必须从戒网瘾中心入手,没有捷径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