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幻世界被迫成神》明朝来

3、学院 李朝来讨饭

　　走出森林时，太阳已经高悬空中了。

　　再沿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外走，没几步路就到了卡罗那城邦，卡斯特学院就位于卡罗那城邦西北角。

　　还未走到城门口，李朝来便远远看见偌大的城墙边上聚集着不少人，熙熙攘攘的人群围成了个大圈子。

　　瞧见有人，洛尔曼兴奋地就想往前冲，被李朝来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洛尔曼，我这个形象没关系吗？”李朝来挑起一缕头发，提醒道。

　　她的头发没有经过打理，如枯草般萎靡的头发恣意生长，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乌黑发亮。

　　“嗯？”洛尔曼发出疑问的声音，它不理解李朝来的意思。

　　于是李朝来回忆起书上的句子，解释道：“《光明教义》上说，‘黑发黑眸即为叛神者。’我这个样子，进去就会被光明神的信徒打死吧？”

　　“你看的《光明教义》是多少年前的版本了呀。”

　　洛尔曼吐槽道，“早在两百年前，神殿的大祭司就为此澄清了：神爱世人，纵有信徒误入歧途，仁慈的神也会饶恕他们。自此，除了一些极端的信徒之外，其他人对你们这种人都是一视同仁哒。”

　　李朝来心头一跳。

　　洛尔曼没有理由在这种事上说谎，但原身被囚禁的十年也确实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谁在撒谎？

　　她没敢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囚禁她的“母亲”不可信，刚认识的洛尔曼亦不可信。

　　重重迷雾中，真实混杂谎言，结成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嘶哑着吐着蛇信子。

　　怀疑不断涌出，莫名的不安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揉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定了定神，将猜忌压进心底。

　　既来之则安之。

　　活人总不能被死物给吓死。

　　既然她的外貌不成问题，李朝来也不想放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

　　她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城墙边。

　　抬头，硕大的字占据了整个版面：《卡斯特学院入学须知》。

　　好吧，原来是招生广告。

　　李朝来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去，终于在看到某行字后眼神微微一凝。

　　“洛尔曼，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报名最后一天？”李朝来发出询问。

　　“知道的哇。”洛尔曼理所当然道。

　　“那你知道入学有魔法元素测试，没有通过的会被刷下来这件事吗？”李朝来又问。

　　“知道的哇。”洛尔曼语气轻松，情绪高涨，甚至在她肩上蹦跳起来。

　　李朝来没有被它的快乐感染，她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放柔了语气，“这样呀——我身体里可是感应不到魔法元素的哦。”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洛尔曼瞬间僵住。

　　“是真的喔。”李朝来对它的反应置若罔闻，火上浇油道。

　　洛尔曼笑不出来了，它凝神探查，很快便发现李朝来所言非虚。

　　洛尔曼尖叫起来：“为什么你会没有魔法元素啊？！塞拉斯为什么会跟你签订契约他是疯了吗？！我就说他脑袋有问题——”

　　“停止。”李朝来打断洛尔曼，以免这只尖叫鸡继续摧残她的听力。

　　走出人堆，李朝来找了个隐蔽角落，把洛尔曼放在手心，这才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的啦，有的时候还是有一丢丢捏～”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以示她所言非虚。

　　好体贴的动作，好欠揍的语气。

　　洛尔曼没搭理她，它沉下心来细细感应，却只看到了一团黑雾。

　　“好奇怪，明明我能嗅探到一丝魔法元素的气息，为什么会看不到……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吗？”洛尔曼低声喃喃。

　　它整个球在李朝来手心里融化成了一张大饼，透着一股咸鱼的气息。

　　“没有魔法元素的人是无法与我们产生共鸣的，为什么我们会苏醒……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偏移吗……”

　　洛尔曼心如死灰，“哈哈，我们精灵一族要完蛋了。”

　　“纠正一点，按照你们的说法，是我唤醒了你们，因此是我选择了你们。”李朝来戳了戳这摊绿色大饼，“所以你有什么好办法嘛？”

　　绿色大饼翻了个身，不想面对这个让自己心碎了的人类，“没有，我们一起等死好了。”

　　李朝来没惯着它，她直接把手一甩，掉头就走。

　　洛尔曼差点被她甩在地上，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李朝来头也不回地走向来时路。

　　它赶紧跟了上去，“你去干嘛？”

　　“找个地方等死啊。”李朝来脚步轻快。

　　李朝来可不信它嘴里的鬼话。

　　以她俩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交情，要是没有办法的话它早跑路了，根本轮不到它在她手上哀嚎。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借一点光明元素就行，我能帮你伪装出拥有魔法元素的样子，只不过……”洛尔曼急了。

　　它刚才的哀嚎只是为了吓唬吓唬李朝来，挫挫她的锐气，但可没真想让人跑了。

　　“只不过什么?”李朝来朝它的方向瞥了一眼，步履未停。

　　“光明元素储存在光明石里，最劣等的光明石一金币一块。”洛尔曼声音发虚。

　　话音刚落，李朝来走得更快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选择你吗?”

　　“不想。”

　　“那你不想成为这个世界最高贵的魔法师吗？”

　　“不想。”

　　“卡斯特学院入学即发两千金币，期末成绩第一奖学金两万金币，毕业后分配工作，工资高待遇好。”

　　李朝来脚步一顿，摸了摸不知几天没有进食的饥肠辘辘的肚子，脸上是视死如归般的壮烈，“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卡斯特学院的学生。”

　　洛尔曼松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走吧，我们先去冒险者协会，那儿可以赚钱。”

　　＊

　　进了城，穿过喷泉广场，向东南方向走，遇见的第一座有着浓厚的哥特式风格、尖塔飘扬着雕刻了金色竖瞳的旗帜的建筑物，那个就是冒险者协会了。

　　“什么？你是说入会需要两个铜币?！”李朝来被苛刻入会条件震惊到失去音量管理。

　　骤然提高的音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她却无暇顾及，只是屏息凝神看着面前的接待员，期待着不一样的回答。

　　“对的，亲爱的冒险者。”接待员是位知性女性，她拥有着良好的专业素养，尽管遇上了像李朝来这样的穷鬼，脸上仍挂着亲切的笑容。

　　“但我就是没有钱才要入会赚钱的。”李朝来满脸不可思议。

　　“但是亲亲，入会有门槛呢。”接待员笑容不改。

　　没有入会费就加入不了冒险者协会，不能加入冒险者协会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买不起光明石，就没有光明石无法加入卡斯特学院。

　　真是非常清晰的一条败狗结局线呢。

　　李朝来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贫穷过，她沉默着走出冒险者协会。

　　“你知道吗，洛尔曼。”李朝来眼睛发红，声音发紧，“我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都要钱。”

　　“没事的，指不定下一秒就有人找你收费了。”洛尔曼安抚道。

　　“谢谢你，感觉尸体好多了。”李朝来无面无表情，“你的安慰让我心里冷冷的，洛尔曼，你可真是只善良的小精灵。”

　　李朝来站在门口，身前是络绎不绝的人流，身后是人满为患的冒险者协会大厅，她头一次深感赚钱的紧迫性。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归于平静。

　　为了钱，做出点牺牲也是值得的。

　　挣钱嘛，不寒碜。

　　李朝来轻易说服自己。

　　她下定决心，不再犹豫，“洛尔曼，你能不能变成个碗？”

　　“？”

　　“我有点想讨饭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朝来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她把洛尔曼变成的碗往身前一放，盘腿坐在了地上。

　　她纯白的袍子早被不知名的脏污造作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再加上被树枝划出来的破破烂烂的口子，乍一看还真像件乞丐服。

　　“我们会被赶出去吗？”洛尔曼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它声音飘忽，心里没底。

　　“不知道，不行我们就跑快点吧。”李朝来即答。

　　人来人往，无人为她驻足。

　　李朝来注视着面前的人群，浅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奇怪的衣服……这一切都跟她熟悉的记忆中的故乡大相径庭。

　　好陌生的世界。

　　李朝来是个很迟钝的人，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对她进入到异世界这件事有些实感。

　　起风了。

　　喷泉广场白鸽齐飞，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翅膀沾过四溅的水花，它们却自由无畏地盘旋于城邦上空。

　　不远处，穿着针织长裙的少女手捧着鲜花站在家门口，门打开，迎接她的是微笑着拥抱她的母亲。

　　李朝来轻轻靠在墙上，阖上双眸，思绪开始游离。

　　想回家。

　　想吃楼下大叔炒的蛋炒饭。

　　想妈妈。

　　在这难得的得以喘息的时刻，李朝来任由思念将她淹没。

　　＊

　　“喂，你别睡。”洛尔曼发现了她的骤然失神，轻声呼唤。

　　李朝来回过神。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李朝来。”李朝来敲了一下地上的碗以示不满，“第二……”

　　话还没有说出口，热闹纷乱的广场突然安静了。

　　她下意识把没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路的尽头凭空出现了一队训练有素的人。

　　为首的是个身形削瘦而挺拔的少年，他一身素白长袍，袖口以金丝银线绣出的繁复法阵作点缀，法阵中流淌着莹润的光。

　　少年披散着的璀璨金发掩在连着长袍的宽大帽子下，春日骄阳照在他双耳的红宝石水滴形长挂耳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身后紧跟着四个穿着厚重盔甲的士兵，分成两列，将少年拥簇其中。

　　原本熙熙攘攘人群皆屏声息气匍匐在地，一切的喧嚣声都被吞没，万籁俱寂。

　　李朝来秉着事不关已的态度收回目光，镇静自若地把碗往里面收了收。

　　排场很大。

　　看上去是个大人物。

　　别踢她的碗就行。

　　李朝来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面前的碗，全然把自己当一个隐形人。

　　广场鸦雀无声。

　　快走快走。

　　李朝来百无聊赖，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能在心底默默催促这群人赶紧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安静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片刻，李朝来的前方落下一片阴影。

　　她犹疑地抬起头，进入视线的是一只干净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指尖夹着一枚泛光的白色石头。

　　视线再往上移，她的眼睛正对上一双如翡翠般幽深的绿眸。这双眼太平静了，宛若一片波澜不兴的碧潭。

　　李朝来只觉似有清风拂过，她的愁绪如蛛丝一般被拂去了。

　　“孩子，愿神赐福予你。”那只手轻柔地将石头放进碗里，石头与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是在干嘛……?

　　李朝来摸不着头脑。

　　人群却沸腾了，压抑又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李朝来甚至看到有人情绪失控落下泪水。

　　“感谢神的恩赐！”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千万声附和，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声势浩大的浪潮。

　　目光略过一张张狂热的脸，李朝来难以感同身受，分明是艳阳天，一股寒气却不由自主往上升——

　　无论是从“穿越者”的身份亦或是从“黑发黑眸”的外貌出发，她都是不折不扣的“异端”。

　　倘若某天，神要消灭异端，她该如何自处？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可这种想法却在心里扎了根。

　　少年没有在意她的动作，他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他环视了一圈匍匐着的人群，朗声道，“神与我们同在。”

　　“神明与我们同在。”渴望的、迫切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长跪不起，又心甘情愿。

　　少年面容平和，神色淡然。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李朝来凝视着他的背影，拾起那块石头，握紧。

　　石头硌得手生疼，但她头脑却从没有那么清醒过。

　　太危险了。无论“母亲”还是洛尔曼的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都太危险了。

　　这就是神吗……？

　　没有人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如果有威胁到她存在的东西，那就毁掉好了。

　　神也不例外。

　　“这块就是光明石。”洛尔曼悄声无息变了回去，凑到李朝来耳边说，“这么纯净的光明石……真不愧是神殿啊，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我知道。”李朝来没有惊讶。

　　虽没有见过光明石，但众目睽睽之下，神殿必不可能用垃圾来糊弄她。

　　而根据光明石的名字，这块石头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走吧，去卡斯特学院。”